12-27-2013文友社專欄——雨中尋訪愛情聖地 王曉丹

雨中尋訪愛情聖地                                王曉丹

從南邊,經過愛汶河南岸那片叫作菲爾登的開闊田野,就進入了風景如畫的英國小鎮——斯特拉福,它被稱作世界七大愛情聖地之一。其餘六大愛情聖地:意大利維羅納,捷克布拉格,德國科隆,葡萄牙奧比都斯,法國普羅旺斯,希臘雅典。

斯特拉福,是莎士比亞的出生地。莎士比亞,這位文藝復興時期的偉大劇作家和詩人,一生創作了許多絕美的愛情故事,令後世人魂縈夢牽。人們把他的故鄉稱為愛情聖地,是因為這個古老小鎮本身的浪漫魅力,還是因為莎翁作品中愛情的無比震撼力?

到達斯特拉福的時候,天正下著雨,雨點十分密急,小鎮在煙雨朦朧間若隱若現,透出某種神秘。從停車場到訪問者中心,幾十步的路程,身上已被雨水淋濕。在訪問者中心買了一件雨披,拿上地圖,問明方向,就向亨利街走去。

莎翁的故居就在亨利街上。儘管經歷了四百多年的風風雨雨,這個小鎮依然保持著中世紀柵欄格式的街道,莎士比亞童年時住的老屋、老屋後院開著黃玫瑰的花園、他父親的手套作坊、他兒時的玩伴理查德.霍恩比的家,……這一切都在亨利街上保留完好。從亨利街往南,可以走到中世紀的石橋克洛泊頓橋,往西,經過愛德華六世的文法學校,以及當時專供旅行藝人表演的專業劇院伊利莎白.傑爾德大廳,一直可以漫步到莎翁最後的安息地——聖三一教堂。

雨中行走在斯特拉福這個古老的小鎮,你可以感受到這裡的恬靜和溫馨,想像一下,當年的莎士比亞,在這個充滿鄉間情調又富有文化氣息的美麗小鎮上生活,對他日後的創作有著多大的影響?他的作品以描寫人間最絕美的愛情而被後人膜拜,這與他當年在這個風光旖旎的小鎮上的愛情生活,有著怎樣的關聯?

帶著這樣的好奇,我一路尋訪著小鎮上與莎士比亞有關的每一個景點,發現不少景點都有提到他與妻子安妮當年的愛情,在離莎翁故居不遠處安妮的故居里,有一把椅子,被稱為求愛者的椅子,據說當年安妮就是坐在這把椅子上接受莎士比亞的求愛。在愛汶河畔有一些供人休息的長椅,也被人描述成是詩人當年與安妮的浪漫場所。似乎旅遊商家們在有意無意間向人們暗示,莎士比亞與他妻子安妮之間的愛情正是他作品的縮影,彷彿希望人們相信詩人作品中無以倫比的愛情故事正是來源於他的實際愛情生活。我不能說這個思路完全不對,但如果我們更詳細地了解一些情況,可能會從另一個角度思索這個問題。

莎士比亞18歲的時候娶了26歲的安妮為妻,那時他已使安妮懷孕,因此他們的婚禮不得不在匆忙中舉行。我不知道一個少年人在當時的情況下,娶一個比自己大8歲的女子為妻,他心裡是什麼感受,也不知道這段婚姻到後來會是怎樣的演變,當然他們一輩子沒有離婚,那時的傳統禮教是不提倡離婚的。不過,我們從莎士比亞的作品裡也許可以看到一點他的真實念頭。在戲劇《第十二夜》中,有一段奧斯諾公爵給一對男女的忠告,他對女子說:女人應當撿一個比她年齡大些的男人,這樣她才跟他合得來,不會失去她丈夫的歡心。他又對男子說:那麼選一個年輕一點的姑娘做你的愛人吧,否則你的愛情便不能常青。這是否是莎士比亞對自己的婚姻內心懊悔的流露?

然而愛情,在莎士比亞的描寫中,卻是充滿純美的浪漫天籟,讓我們來看一看他寫的這首描繪愛情的十四行詩吧!

我該把你擬作夏天嗎?
你比夏天更可愛,更溫婉;
狂風會把五月的嬌蕊吹落;
夏天出租的期限多麼短暫;
有時天上的眼睛炙熱如火;
他金色的面容又在瞬間陰暗;
一切美的事物總不免凋謝;
被機緣和自然的代謝摧殘;
但你,永恆的夏天不會褪色;
不會失去你所擁有的美善;
死神也不能誇勝,說你在它陰影裡徘徊;
當你在永恆的詩行裡與時間並進;
凡有氣息的人們吶;
你永存的魅力將賜給他們生命!

哦,詩人把愛情比作永恆的夏天,它不可戰勝,有穿越死亡的大能,也有著與時間共長久的魔力!這在莎士比亞的悲劇中表現得更加明顯,《羅密歐與朱莉葉》中的愛情故事充滿美幻與悲壯,這樣的純粹,這樣的完美,這樣異乎尋常的動人,難道不是活在現實缺憾中的人們心所嚮往的嗎?只是無法避免的是,這樣的愛情總是以悲劇告終。

我始終相信,現實生活的缺憾和精神世界裡對完美的追求永遠是詩人創作的原動力,這兩方面卻又不能互為因果,到底是因為現實的缺憾使詩人只有在精神的領域中去追求完美,還是因為詩人天生就追求完美,因而現實對他來說永遠是缺憾?

莎士比亞真實的愛情生活到底怎樣,人們只能憑想像去猜測,然而他作品裡彷彿天籟的愛情,歷經數百年依然在人們心中蕩氣迴腸,他好像又似乎在告誡人們,這樣的愛情與現實是不能共存的。或許純美的愛情在現實中本來就是很脆弱,它像情人眼裡的一滴淚,還沒來得及用一個水晶瓶子收集了珍藏,就落到現實的泥土上被無情地摔碎。多麼希望有人對你說:
即便你已被摔成碎片
讓我用血肉將你縫合
從此你如起初的玫瑰
開在我心裡愈加完美
可那不過是詩人的想像,現實中即便有這個心,誰又有這個能力!

斯特拉福,你被稱為愛情聖地,終是因為你孕育了一位情聖的弟子,他被人稱為愛汶河的甜蜜天鵝。當我在雨過天晴的黃昏,來到愛汶河邊,看著浮在河面上悠閒恬靜的天鵝,心裡感嘆上蒼賜給了莎士比亞怎樣一支生花的筆,使他竟能把把愛情描繪得那樣美麗,可我心裡依然憂傷,因為深知愛情聖地,它不在煙火人間,只能在詩人的筆下,在愛者的心中,在上帝那裡!

桃花解語                                       蓬

一向喜愛蒔花草的母親,數年前由獨門獨院的房子,搬遷至新蓋好的棟屋。她特意挑選最後一戶,因爲只有這一戶旁側有個小小的院。“娘家"主題曲, <<牽手>>

她買了兩盆僅幾英吋高的果苗種進土裏,一株是油桃,一株是毛桃。兩三天澆一次水,隔一陣子會施點肥料,幾年間已高過牆頭,春來可見幾星粉色桃花在枝梢綻放。其後我搬去與她同住,因仍在工作,早出晚歸,偶而從窗口外望是爲觀晴雨,幷未特別留意桃樹生長狀况。

後來在春分夏至之際,母親都會摘取一些桃子,喜形于色地讓我們品嘗,幷强調說自家種的最天然無農藥。儘管油桃油光水滑,毛桃外層觸感細若絲絨,但看來都是小小的,還有點酸,不若外頭買的水蜜桃又大又甜,因此我們仍淺嘗即止。

兩年多前,母親突然重度中風臥病在床。那時我恰因故離職,便就近負起照顧之責,平日她所做的一些家事也暫由我接手了,包括照料庭院。

這時,我才注意到兩株桃樹已蔚然成蔭。母親是深冬十二月中風的,在醫院住了三個月後出院,待她體力及意識稍恢復,可至戶外進一步復建時,已是春暖花開時節。

每天上午吃完早飯,我就攙扶著她到院中小坐。在兩株桃樹中間置一藤椅,樹隙篩下的陽光溫旭宜人。以前酷愛讀書看報的母親,可能因容易疲累再也不問世事,只是隨意四處張望,她常常對著桃樹上新竄出的一粒粒芽蕾注目良久。不知她的意念中,是否仍在期待著桃樹的吐蕊、放花、結果及採收?

以前我們總是汲汲于自己的事業及生活,眼光及脚步碌碌于外界廣天闊地,從未想到多年以來,母親的生命重心及情感寄托,或許就只餘下這一方小小的庭園。

當我終于有了時間與閑情,想在桃樹清蔭下與她分享些許老圃心得時,她已因中風而失去語言能力了。我們姊妹說的話,她似乎都懂,又有點似懂非懂,但她的語音或手勢,我們却常常不明白,以前一直在中學教國文且寫得一手好字的母親,也已無法書寫了。有時折騰半天仍不得要領,看她急得眼中泛泪,我們只有毅然轉身走開,好讓她自行忘却心之所思,否則雙方的挫折感都會更重。

隨著時日推移,桃樹逐年適應了院落的空氣和泥土,

隱于市的一小片綠地,居然開始出現了詩經的畫面: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有蕡其實…其葉蓁蓁….

城中蝸居而有景如斯,令人頓生宜室宜家之感。

閑坐桃樹下的母親,常會靠著藤椅沉沉睡去。春風輕拂,花瓣飄落到母親熟睡的臉上,鼻翼稍稍牽動了一下,是否嗅到了她手植桃花的香息? 而微張的雙唇,又是否想啓齒相問,如今真的只有花能解語了嗎?

當她悠悠醒轉,意欲起身時,通常會一隻手握住我的臂膀,另一隻手則緊緊抓著桃樹枝幹,藉以使力站起。這時,她身上一襲長褸已沾了不少落瓣,隨著她的站立,輕盈似夢的瓣片紛紛垂墜,以優雅的身姿爲「桃花一苑芳,惟有惹衣香」的唐詩落款。

流光輪轉,往日母親勤于園藝,不厭其煩地澆灌照護,兩株桃苗得以欣欣向榮,終能在春天獻上滿樹桃紅,在夏日釋出濃厚綠意,果實也因之後培育得法,漸漸變得沁甜多汁。桃花解語,桃樹有情,如今更在母親的病中歲月,提供一片可堪休養生息的庇蔭。

秘魯飲饌 美食界的新寵                                      雲霞

去年在印度新德里舉行的世界美食目的地評選中,秘魯竟然拔得頭籌,擊敗頗負盛名的中、法、日、印、澳、意等國。它的脫穎而出,令人眼睛一亮,無可置疑地,秘魯菜成了飲食界的焦點與新寵!

弟弟、弟妹與我們夫婦倆年初欣然做了遊秘魯的決定。在弟妹精心籌劃下,十月底成行。十九天的自由行裡,不只尋幽訪勝,欣賞了神奇的大自然景觀,更是踩遍大街小巷,品味了舌尖上的秘魯。

十六世紀西班牙殖民統治時期,秘魯的飲食文化是融合土著印第安人和西班牙人的烹調方式。1821年獨立後,逐漸有英、法、德、意等歐洲移民來定居,後又有中、日、非與阿拉伯等國的人移入,生活飲食習慣受到影響,形成了今日豐盛可口且種類繁多的秘魯美食。

其 菜餚根據地形區域分為高原、海岸沙漠與叢林三個大系。以利馬(Lima)為代表的沿岸沙漠以海鮮料理出名,以庫斯可(Cusco)為代表的高原地形以馬鈴 薯、玉米以及雞羊牛肉的料理出名,以伊基托斯(Iquotos)為代表的亞馬遜叢林區以香蕉、河魚和各種熱帶蔬果料理出名。

當 我們來到西瀕太平洋的利馬,沿岸有強大的秘魯寒流經過,在常年盛行南風和東南風的吹拂下,造成沿岸表層海水離岸而去,下層冷水上泛,此現象帶來海底豐盛的 營養鹽類,大量繁殖的浮游生物,為魚蝦提供了充足的餌料,使它成為世界四大漁場之一。沿岸城市的海鮮料理因而豐富,其中最具特色的就是塞維切 (Ceviche),我們一嚐傾倒不已,在幾個濱海城市,幾乎頓頓吃它。

塞維切(Ceviche),是將生魚浸入檸檬汁 內,用其酸味把生魚的蛋白質變性,除了消毒外並創出類似煮熟的口感。通常是用海鱸(Sea Bass) 或比目魚(Flounder) 來做。入口鮮腴滑嫩,真是人間美味。將它和煮熟的海鮮拌在一起,再加上生洋蔥和辣椒粉,旁邊放一片番薯和安地斯山種的白色玉米,就成了色香味俱全的綜合海 鮮拼盤。

天竺鼠(Cuy),久聞其大名,很多人都說值得一試。在Cusco大教堂裡[耶穌最後的晚餐]畫中,桌上就有天 竺鼠這道菜,可見其重要性。通常在假日或節慶的時候,他們才會吃。我們走訪馬丘皮丘,直登Wayna Picchu後,為犒勞精疲力盡的自己,就在山下小鎮Aguas Calientes 點了這道家喻戶曉的美食。點的是烤的,端上來的卻是炸的,想想他們營生不易,就沒計較。皮很酥脆,薄薄的一層肉緊貼著骨頭,味道像雞肉。至於頭當然沒人敢 吃,我甚至沒大敢瞧。

串燒(Anticuchos),將各種不同醃肉或牛心,串起來,淋上蒜味醬汁來烤。據說殖民時代,西班牙人把牛排部分吃完,剩下內臟才給秘魯人吃,牛心久而久之在秘

魯人中流行起來。有蒜香,沒了腥味,且口感彈性十足。這道美食,不一定在餐館,路邊攤都有得賣,相當大眾化。

炒 牛肉(Lomo Saltado)Lomo是牛腰肉,Saltado是炒,再加上番茄、青椒、洋蔥和薯條一起炒。受早期中國移民的影響,這道菜就像是中餐館的炒牛肉,不 過牛腰肉油脂少,咬起來很硬,沒中餐館的好吃。另外,經常看到餐館招牌掛著[Chifa],原來就是[吃飯]的發音。菜單上還有[Chaufa ],就是炒飯。有幾頓思念家鄉味時,點上香噴噴的它,小小滿足了中國胃。

藜麥湯(Sopa de Quinua), 藜麥被印加人稱為五穀之母,有[印加黃金]之稱。煮時加上蔬菜熬成的湯,十分清香。因不含麩質(Gluten) ,近年在歐美甚為流行。它能供給人體維持生命最完美的營養價值,美國太空總署指定其為太空食品,聯合國也定今年為國際藜麥年。

Pisco Sour 雞尾酒,秘魯人常飲Pisco酒,這是以葡萄去皮去核榨汁發酵,然後蒸餾出來。酒精含量高達40%,用它調上青檸檬、苦艾酒、糖漿,再加蛋白搖出一層泡沫,成了非常好喝的雞尾酒。

印加可樂(Inca Kola),黃澄澄的顏色,在陽光下亮燦燦,喝進嘴裡甜甜的,有點菠蘿香味,很受歡迎,堪稱國飲。美國的可口可樂競爭不過,只好將它收入旗下,但仍用其原名。

古柯鹼茶(Mate de Coca),用古柯鹼葉泡的茶。古柯鹼葉有咖啡因般的效果,除了提神、鎮痛,也可降低高山症不適的功用。庫斯可的旅館與餐廳都有供應,隨你喝。在高地裡爬上爬下,累了一整天,一杯熱騰騰的古柯鹼茶在手,好舒服!

秘魯美食融合了世界各地的烹調技術,又突出了本地的傳統特色,創自成一格的混搭風。短短篇章裡,實難將所嚐過的一一道盡,那未曾嚐過的,成了心中的懸念,給了自己日後再重遊的藉口。

 

 

 

 

 

12-20-2013文友社專欄 ——冬日裡的溫馨聚會 王曉丹

冬日裡的溫馨聚會                           王曉丹

經過了冰天雪地的一週,天氣轉晴轉暖,明媚的太陽帶給人們良好的心情。北德州文友社於2013年12月15日,週日下午在Plano Haggard 圖書館會議廳舉行了一年一度的年終會議,會後舉行茶敘,並聆聽楊德進先生演講。

會長陳玉琳女士首先作財務報告,隨後由財務見證人漢湘女士做補充。北德州文友社為非營利性的組織,活動經費主要來源於會員會費,以及外界人士與會友捐款,玉琳女士任會長期間,文友社舉辦了多項活動,尤其是今年秋季邀請著名作家施叔青女士來達拉斯演講,花費甚鉅,幸有多位熱心會員出錢出力贊助,使得此一活動圓滿完成。

兩年任期內,陳玉琳會長盡心盡力,熱心為文友社服務,每次的活動都是她一手策劃後聯絡熱心會員共襄盛舉,最令人讚嘆的是在《達拉斯新聞》報上每週出刊的文友社專欄,都是陳會長親自約稿編輯,水平之高,有目共睹。

接下來的新一屆會長選舉,會員們一致贊成陳玉琳會長繼續連任。雖然陳會長眼疾加重,家中事務繁忙,但在大家的積極支持下,她還是克服重重困難,接任了下一屆會長一職。會議中除以全票通過陳玉琳女士為下一屆會長外,並推選孫淑芳為副會長,周曼為財務,且推選孫淑芳,張麗超,李芸芸,謝素珠,劉漢湘,周曼六位會員擔任理事。

選舉結束後的茶敘時間,是大夥享受美食與開懷敘舊的美好時光,無論是會員們親手烹製的佳餚或精心選購的糕餅點心,大夥都吃得津津有味。

本次聚會的另一重要節目是聆聽楊德進先生演講,講題為—介紹唐人小說及《柳氏傳》,楊德進先生學養豐富,博聞強記,針對講題作引經據典的詳細敘述,並博引旁證舉例辨証,演說內容豐富有趣,真是場難得一聽的精采講座。

演講會後的特別節目是贈送禮品,恭賀陳卿珍大姐榮獲第三屆人間福報世界華文星雲文學獎,卿珍姐筆名郁思,勤於創作,她的作品清新雋永,常刊載在世界日報及《達拉斯新聞》報本社專欄,深受讀者喜愛,此番得獎令本社會員深感與有榮焉,同聲慶賀。

北德州文友社隸屬於北美作家協會,旨在海外弘揚中國文化,發掘華文作家,歡迎有共同寫作愛好者積極參與,並希望各界人士關注支持!

圖片說明:講座主講人楊德進先生

圖片說明:聽眾專注聆聽演講

圖片說明:會長陳玉琳向陳卿珍獻花致賀

圖片說明:陳卿珍說明參加徵文比賽的心路歷程

古長城新風景                  石麗東

這是我第二次登臨長城的八達嶺,遊客匯聚的人潮要比七年前來得洶湧,確實達到摩肩接踵的程度。固然表示許多人有閒有錢看風景,可是也減煞它的雄渾蒼涼氣派。不過只要你轉身遠眺,把鼎沸的人聲拋諸腦後,游目群巒蒼野,依舊能激起念天地幽幽的情懷。

2005年再訪長城,身邊伴隨著在美國出生的女兒,母女二人計畫已久的文化尋根之旅,便自萬里長城拉開序幕。做母親的還想知道接受西方教育的女兒,如何欣賞中國的名勝古蹟;當年催促下一代學中文、讀歷史故事的心血有沒有付諸流水?

自 北京開往八達嶺的途中,母親不免向女兒重覆炎黃祖先建造長城的由來、游牧民族和農業社會「干戈相對」而譜出的戰歌,其間造成骨肉離散,家破人亡的群體記憶 一一滲入傳統的文學與戲曲,像孟姜女萬里尋夫、蘇武牧羊、楊門女將、四郎探母…等故事,都和歷代來自北方的強大敵人,及其留下的傷口筋脈相連。

或 許為了增加景點的號召力,這次重遊長城,發現八達嶺的山腳下,增加了一處圈養數隻黑熊的木柵園子,遊客朝著欄內丟食物,或對準黑熊取鏡頭,所謂「猛虎在深 山,則眾獸震怖,及陷囹圄之中,則搖尾乞憐」,正是眼前景象的描摹直敘。其實雄偉奇拔的「古長城」,已無需幾隻黑熊替它增色,依照現代保護生態環境的觀 念,野生動物應任其逍遙山林,斯園斯景無疑反映「人」對其他生物的冷酷不仁!何況一九八七年聯合國將萬里長城列為人類共同文化遺產,國際遊客不絕如縷,八 達嶺上的景物動見瞻觀,當局對於黑熊的去留應重新做番評估。

歸途中女兒展示她數位相機裡的攝影成品,其中一幅只見黑熊眼露凶光,朝著鏡頭俯衝而來,不禁稱奇:

「怎麼檻阱中的困獸能照出這等模樣,十分難得。」

女兒回答:「你忘了我是學電影製作的!」

「是蒙太奇的手法?製造幻覺、假象?」

女兒說:「你強調中國古代的邊界有異族為患,兵戎不絕,纔造了長城做防禦工事。看這張照片上的黑熊就是最佳的附比和隱喻,你同意嗎?」

「當然同意!」

莫非這就是經營旅遊生意人的本心?讓黑熊來旁白長城的滄桑和歷史。還是純屬巧合?

數位相機中另一張具有獨特角度的影像,是長城磚階走道上放置的「垃圾箱」,它的外形圖案、色調和長城的磚石一模一樣,看似協調,卻予人突兀之感。不言而喻「垃圾箱」是現代都市文化的產物,它在人煙稠密之處藏污納垢,發揮清潔環境的作用。

曾幾何時,西起戈壁沙漠,東撲渤海之濱的萬里長城,向來地處邊陲、少見人煙的荒山野嶺,竟也裝設了一排「垃圾箱」。攀登長城乍見它時不覺莞爾:「唉呀!長城上也有垃圾箱。」巨龍的滄海和桑田就在這張畫面中接壤!道出今下的長城逐漸不堪遊客的踐踏所承擔的重負。

兩幅古長城的新景觀,都出於女兒攝影技術的剪裁,饒有趣味。為時半月的尋根之旅轉眼結束,也為女兒成人就業後,難得的母女共處時光畫下美好的句點。

六月楊花雪                                郁思

六月的一天,好友請我去La Madeleine 共進午餐。

她選了靠窗的座位,抬眼窗外景色一覽無遺。隔著一片廣大的綠色草地是一條小溪,溪邊是一排茂密高大的樹叢。跟我家側院的景物頗為相似。

我家側院數丈遠也有小溪和樹叢。那小溪夏天久不下雨常常乾涸成為小溝,緊靠的樹叢卻是常年青綠。

眼前的溪流要壯觀些,耳膜裡似能聽到潺潺流水聲。那片樹林也較雄偉寬闊,密密麻麻一長溜看不到邊際。

好友一聲歡呼,看!好美的楊花,正是我要帶妳來看的六月楊花雪。

我睜大眼睛一聲驚呼!什麼?這是楊花?

窗外成片白色的小棉絮在那片綠色的草坪上空悠然飄蕩,把眼前裝點成飛絮盪漾似幻似真「自在飛花輕似夢」的迷離情境。

我不識楊花,但與它有過幾番愛恨情結。

七年前搬來現在的住家,就是看上側院那片綠樹成蔭。賣房的廣告單上特別注明,夏日望眼窗外就有走進森林的清涼。

原來那片樹叢是楊樹,飄飛的白絮是楊花。七年前的楊樹還是青春少年,成天樹葉翻飛只會嬉鬧沒有成為氣候,我當它們平常樹木沒有認真看過它們。

兩年後吧,一天看到後院天空偶爾有些極細小如切割成碎粒的小雪球,隨著風兒悠悠散散天涯浪子般飄蕩著。

一年年雪球添歲長大了些,它們飄蕩到後院前院和屋頂。車道的馬路上空都有它們的蹤影;真是無處不在無處不落。還是悠悠然從鴻蒙太空徐徐落入人間塵世。

它們姿容清白款款輕擺,為麗日晴空飛昇一片清涼。牆角門邊一堆堆透明白紗為灰塵大地平添一份秀麗。

這樣美好的化身,怎知會成為我家的一場災難。

有天開車回家轉進車道開啓車庫門,一堆白絮飛散成球滾進車庫,幾番轉動零散棲身。走進後院,玫瑰,紫荊,薔薇就連那棵枸杞樹的花或葉或細小的枝條都被這些不知名的白絮飄然佇立。它們像蛛網罩上,隔離了陽光空氣,或枯黃或萎謝被過早奪走了青春。

先生溽暑天氣在烈日下清洗冷氣機,因為沾滿楊花碎絮的過濾器會減少冷氣機的壽命。

一開後門它們隨風飄進,在客廳地板上跳慢步華爾滋。

它們雖是飄逸出塵卻是侵占了我家地盤,必須認真清除。它們極不易清理,掃帚一碰就翩然起舞,跟我的頭髮眼簾鼻孔打照面。鼻孔長期吸入必然有害健康。早年彈棉絮的人,就聽說偶爾會有肺部出問題的。

那片樹叢是屬於市府所有,想打電話給市府,以危害健康和污染環境的理由請派人砍除。

回家作客的孩子們一聽,十年種樹百年樹人的大道理都搬出來了。

我只能自力救濟尋求方法。後來發現用吸塵器專吸角落的附件一番掃描,也就清理乾淨。不免為自己不能憐香惜玉的粗俗行徑有份內疚。但是三天兩頭的搬動沉重的吸塵器,對我體力時間的消耗讓我對它們的美好形象和內疚情懷漸漸消失。

好友給了它們一個如此詩意的名字:六月楊花雪。

回家特別觀望那片樹叢。這樹粗拙壯實是個彪形大漢,沒有柳樹的婀娜多姿女兒情狀,是以從來沒有把它們跟柳絮飄雪有過聯想。

根據辭源的解釋,楊花就是柳絮。因為很多文人用字是楊花用義卻是柳絮。蘇軾「再次韻曾仲錫荔枝」有「楊花著水萬浮萍」的句子,蘇軾自注「柳至易成,飛絮落水中,經宿即為浮萍」。顯然的這裡的「楊花著水」就是「柳至易成」的柳絮。他另一首極為後人推崇的「次韻章質夫楊花詞」下闋是:「不恨此花飛盡,恨西園落紅難綴。曉來雨過,遺蹤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章質夫的原韻「水龍吟。咏楊花」第一句是「燕忙鶯懶芳殘,正堤上柳花飄墜。」題目是咏楊花,句子卻是柳花飄墜。所以他們兩人筆下的楊花都是指柳樹的花,就是柳絮。

柳樹楊樹同屬柳科,柳樹枝葉垂掛,風過飄蕩搖曳生姿。楊樹一般普通高大樹木的姿態。它們的花在空中飄飛如白雪,讓文人延伸出無限想像美麗的畫面。 詩人們多把靈感用來描寫柳絮,少有專門讚美楊花的。不去在意它的出身,祇看它的姿容,楊花柳絮就沒有什麼分別了。

蘇軾水龍吟的「遺蹤何在,一池萍碎」和「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都用充滿詩人憐惜之情來形容柳絮的歸宿。

我家後院飄來的如果是柳絮而不是楊花,它們的歸宿是否會有不同呢!我會憐香惜玉不致趕盡殺絕嗎?思來想去似乎沒有更好的對策。

要感謝好友給了我一個見識美麗楊花的機會。讓我在清除楊花的殘絮時,腦海裡蕩漾起飛雪的美景。

 

 

 

12-13-2013文友社專欄—–唐人小說【柳氏傳】中的主人公是韓翊,還是韓翃之辨正

唐人小說【柳氏傳】中的主人公是韓翊,還是韓翃之辨正              楊 德 進

台灣〖河洛圖書出版社〗于1974年景印由汪辟疆〔名國垣1887—1966〕先生校錄的〖唐人小說〗第52頁,載有許堯佐所撰【柳氏傳】,記述韓翊與柳氏的愛情故事。是說:天寶中,昌黎韓翊,有詩名,赴京趕考。有李公子者,頗富有,因愛韓之詩而與之相交;常邀韓在府中宴飲。李有艷姬柳氏,艷絕一時,喜談謔,善歌詠,每李韓宴飲,必侍從在側。柳氏常讚韓翊非久居貧賤者,有後望焉。李公子亦性情中人,成全才子配佳人之佳話,乃將柳氏贈與韓翊,並資三十萬錢以為生活之需。次年,韓翊考取進士,以尚未授官;乃置柳氏於長安,獨自一人返鄉省親。不意安史之亂起,兩都淪陷。韓翊歸家不得,乃應平盧節度使侯希逸之聘,赴淄青任記室。柳氏為避寇亂,剪髮毀形,寄跡於佛寺。其間,韓翊托人捎信與柳氏,內有詩云:『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縱使長條似舊垂,亦應攀折他人手。』柳氏觀信後,亦復之以詩:『楊柳枝,芳菲節,所恨年年贈離別;一葉隨風忽報秋,縱使君來豈堪折。』

安史之亂敉平後,侯希逸返京出任宰相;韓翊隨行。孰知柳氏已為蕃將沙吒利所劫,寵之專房。韓翊極為沮喪,徒呼奈何!事為同僚虞侯許俊知悉,見義勇為,持韓翊與柳氏手書,騎一馬牽一馬,伺沙吒利出府上朝,乃衝入府中謂門衛曰:『將軍急病,命接柳夫人。』乃將柳氏劫去,付與韓翊。但此事沙吒利豈肯罷休,後由侯希逸奏明皇帝事情原委,由皇帝出面付沙吒利兩百萬錢,作為補償,柳氏仍歸韓翊,事乃息。後韓翊官至中書舍人終。

韓柳的愛情故事,當時流傳甚廣;除許堯佐的【柳氏傳】外,尚有同時代孟棨所寫的【本事詩】,也載有相同故事,內容更豐富。但主人公的名字為韓翃而非韓翊,記述韓翃如何獲得中書舍人之職位;是時,德宗皇帝需要一位撰作詔誥、呈進章奏的文書人員。宰相將適格人員姓名上呈,但德宗皇帝不滿意該人選,在奏章上批了《與韓翃》。時韓翃已在家閒居,尚有另一與翃同姓名者,時任江淮刺史。宰相又請示與哪位韓翃?德宗批曰:與寫《春城無處不飛花》的詩人韓翃。

同一故事,卻有兩個不同名字的主人公,顯有舛誤。到底何者是正確的?經過探究,韓翃的名字應是正確的,而非韓翊。證據如下:

一、【柳氏傳】中所引用的『章台柳』詩,是韓翃的『寄柳氏』詩。載【全唐詩】卷245—62

二、【柳氏傳】中的『楊柳枝』詩,為柳氏的『答韓翃』詩。載【全唐詩】卷800—1

三、【寒食】詩:『春城無處不飛花,寒食東風御柳斜,日暮漢宮傳蠟燭;輕煙散入五侯家。』 為韓 翃的成名作。載【全唐詩】卷245—44

四、以下數則錄自辭海:

(1)、韓翃字君平,南陽〔今河南〕人。天寶進士,後數入節度幕府中任職;官至中書舍人。約卒於建中、貞元之際,為大歷十才子之一。其詩多酬贈之作、【寒食】詩較有名。許堯佐作傳奇小說【柳氏傳】;即以他和柳氏戀愛故事為題材。有【韓君平詩集】。〔上海辭書出版社【辭海】頁2287〕

(2)、沙吒利,人名,唐時番將,韓翃姬柳氏為沙吒利所劫,後由虞侯許俊奪柳氏仍歸於韓,事詳【章台柳】條。宋時,王晉卿歌姬囀春鶯,為勢家所奪;晉卿賦詩曰:《佳人已屬沙吒利,義士今無古押衙》。即用此事。〔台灣中華書局印行【辭海】1667頁。〕

(3)、【章台柳】詞牌名,唐韓翃製。以首句為調名,【太平廣記】:『韓翃字君平,有友人每將妙伎柳氏至其居,窺韓所與往還皆名人,必不久貧賤,許配之。未幾,韓從辟淄青,置柳都下,三歲,寄以詞:《章台柳,章台柳》云云。柳答以詞:《楊柳枝,芳菲節》云云。後為番將沙吒利所劫。有虞侯許俊詐取得之。詔歸韓。』按章台漢長安中街名,許堯佐因作【章台柳傳】。〔台灣中華書局印行【辭海】2167頁〕

五、韓翃之故事,亦見於元人辛文房著【唐才子傳】。

六、韓翃,【新唐書】有傳:『韓翃字君平,南陽人。侯希逸表佐淄青幕府,府罷,十年不出;李勉在宣武,復辟之。俄以駕部郎中知制誥,時有兩韓翃,其一為刺史,宰相請孰與?德宗曰:〖與詩人韓翃〗。終中書舍人。〔【新唐書】卷203列傳128文藝下〕

七、韓翊之名,除許堯佐【柳氏傳】外,不見於任何文獻中。

縱觀以上臚列,足資證明韓翃之名為正確。【柳氏傳】中的主人公應該是韓翃而非韓翊;何以出現此一錯誤,是否汪辟疆氏校錄的該〖唐人小說〗書排版時發生誤植?其實不是,【柳氏傳】原載【太平廣記】卷485中。在【太平廣記】中的名字,就是韓翊,那時錯誤就已發生。古時,文章傳播,全仗手抄。一篇文章,經過多人抄寫,難免發生筆誤;況且「翃」字冷僻,非常用字。又與「翊」字形似,當【柳氏傳】抄入【太平廣記】書中時,錯誤就已造成。遺憾的是,汪辟疆氏乃著名歷史學家,校錄【柳氏傳】時,何以未加以注釋?

 

周邦彥的創新                                         張棠

周邦彥(1056-1121),字美成,號清真,浙江錢塘人(今杭州)。他的詞「文辭工麗、舒徐迴環、結構完密、音律相諧」,在詞壇上有極崇高的地位,對後世的影響極為深遠。他的作品不但直接影響了南宋詞壇,形成了南宋與北宋兩種截然不同的詞風,就是後來的元、明、清各代,甚至今天的詩壇,也都受到他的影響。

 然而像周邦彥這樣重要的詞壇大師,在今天普羅大眾的眼中,却不是最有名的詞人,講到周邦彥的詞,也無幾人能背誦如流,說來這原因,恰恰跟他對詞的創新與貢獻有關。

源於隋唐酒筵歌席小調的宋詞,在演變的過程中有過兩次重要的變革。第一次是柳永將民間流行的「長調慢詞」帶進了詞壇,在「小令」之外,又增加了59-90字的「中調」,與91字以上的「長調」。中、長調因為字數多,可作多層次的描述,給後來的詞人帶來更多揮灑的空間;另一次就是周邦彥開風氣之先,將柳永的長調,從自然流露的寫法,改成了精心安排。

 從周詞看《靈山》

一般來說,詞有「直敘」與「曲敘」兩種風格。「直敘」是自然的流露,所以就平易近人,容易被人接受;而經過精心安排的「曲敘」,美則美矣,卻免不了有難解難懂的缺失。

 所謂「曲敘」就是不直接了當的跟你講清楚說明白,而是故意用「過去、現在、未來」的時空交錯,以及「我、你、他」的人物交替,營生出一種「交錯疊映」的朦朧之美。再藉「回憶、想像、聯想」等的寫作手法作來回的穿插,反覆的描叙,而達到抽象的意境與立體的效果。

 但也就因為曲敘是人為加工的刻意安排,作者有心的將詩詞的含意變得錯綜複雜、矇矓抽象的結果,就造成曲敘詩詞與讀者間的疏離與隔閡。

 周邦彥「曲敘」的寫法,對今天的作家也許不陌生,但在八、九百年前,「曲筆」的出現確是一個了不起的創新與突破,對後世的影響極為深遠。我以為當今最好的例子,就是華文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高行健的《靈山》。

 《靈山》的故事抽象,意境矇矓,作者用了八十一章563頁,圍著一個呼之欲出的主題,藉著回憶、想像與聯想等技法,以時空的交錯(過去、現在、未來),與人物的變幻(我、你、他、她),作反反覆覆地描叙。雖然周詞是八、九百年前的宋詞,而《靈山》是二十一世紀的長篇小說,但經過仔細的分析比較以後,就不難發現,這兩者在寫作的手法上確有異曲同工之妙。

 周邦彥生平

 周邦彥和秦觀是同一個時代的人物,比秦觀小七歲,但比秦觀長壽,活到六十六歲,平生經歷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徽宗五朝。宋史《文苑傳》說他年少時,一面有「疏雋少檢」不討人喜歡的浪漫性格,一面又「博涉百家之書」,有進取功名的大志雄心。

他二十四歲從杭州到汴京去當一名太學生,二十八歲時因向神宗獻《汴京賦》歌頌新法,而得到皇帝的賞識,立即由太學生升為太學正。

可惜好景不常,神宗去世後,北宋的黨爭愈演愈烈,周邦彥是新黨,和蘇軾等舊黨的立場相反,但在新舊兩黨我來你去、我去你來、走馬燈似的情况下,他同樣遭到被貶逐的命運。

他曾被貶到廬州(今安徽合肥)、荊州(今屬湖北)、溧水(今屬江蘇)等地,一生鬱鬱不得志,一直到哲宗親政,新黨再次上臺,他才得以重返朝廷。再次的入京並沒給他帶來太多的喜悅,在歷經憂患以後,他已是驚弓之鳥,少年時的銳氣早已銷磨殆盡,詞風也由「縝密典麗」變爲「沈鬱頓挫」。

徽宗時設大晟府,周邦彥被升爲徽猷閣待制,官至「提舉大晟府」,從事審訂古調,討論古音,創設音律的工作。他人生的最後幾年,因不願與當政的蔡京等人合作,又被逐往順昌(今安徽阜陽)、處州(今浙江麗水)等地。徽宗宣和三年(1121)病逝南京(今河南商丘)。著有《片玉集》(又稱《清真集》)傳世。

就在他去世後的笫五年,金人攻破汴京,欽徽二宗被俘,西元1126年,北宋亡。

周邦彥的文學成就:

 周邦彥的詞藻淒美動人,故事曲折多變化,寫作的功力博大而精深。他融合唐末宋初各詞家之所長,集其大成,是北宋末年承先啟後的重要人物。因為他的詞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精心安排的,所以他寫詞的一些技巧,不但有助於後人對詩詞的了解與欣賞,對寫詩作詞,想在詩詞上有所創新的人,更能有所啟發。

 周詞工於佈局,結構曲折細密。

周邦彥是寫「賦」高手二十八歲時,他就向神宗獻《汴京賦》萬餘言,日後他思力安排、精心結撰」的寫詞法,就來自於他寫賦的天賦。

周邦彥喜用長調、舖叙之法寫愛情。他的寫法得自柳永,但他將柳詞的平鋪直敘,改為「曲敘」,以「工筆勾勒」,作多層次、多角度的鋪敘,使多變化的總體章法與局部的精細描繪相輔相成,得以達到既精細又渾厚的立體藝術效果。

  1. 周邦彥妙解音律,以「調美,律嚴,字工」而著稱。

 宋史說周邦彥的音樂素養極高,能自作歌曲,他創作的歌曲平仄聲律嚴格,難度極高,「唯教坊老笛師」能彈奏(見《樵隐筆錄》),當時歌女也以能唱他的詞來提高自己的身價。他一生作曲五十多首,比柳永略少,但他所創的歌曲「聲腔圓美,用字高雅」、「無一點市井氣」,所以他的詞特別受到「南宋雅士」,尤其是精通音律雅士們的推崇與喜愛,紛紛以他的作品作為摹倣的對象。

 他首開「格律詞」一派,在章法、句法、煉字和音律等方面定下了嚴格的規章,成為後代詞家的典範,特別受到南宋詞人的推祟,因此他被尊為上承柳永、秦觀,下開南宋姜夔、史達祖、吳文英、張炎一派,承先啓後的重要人物。

  1. 周邦彥是融合唐末宋初各家所長集大成的人物,他不但善於將前人的詩句、詞句化入詞中,更能在前人的意境上再進一步,創造出新的意境。

4) 周邦彥一生仕途不得意,幾回被貶到地方州縣,飽受官場浮沉、飄泊流落之苦。由是他以心托物、以情托物,以新月、春雨、梅花、梨花、楊柳等,將身世之飄零、仕途之坎坷、以及情場之失意等,盡融入詞中,物我一體,渾然天成,為南宋與後世的「詠物詞」開啟了一扇新的門扉。

從周詞看現代新詩

我曾因現代「新詩」的難懂而困惑不解,最近研讀周詞,發現遠在八、九百年前的南宋,這種「深奥難懂」的「新詞」就大為流行。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喜歡的人視「新詞」為陽春白雪,高雅有深度,而「外行人」,則認為此種詩詞「晦澀堆垛」,難以理解。

一般喜歡自然天成的人,對這種精心佈局、錯綜複雜的寫法多不歡喜。南宋繼承了周邦彥的寫法,演變到了後來,愈寫愈晦澀,愈寫愈難懂,以致南宋詞被人譏為「隔膜晦澀」。也就因為難懂,許多人就認為南宋詞不如北宋。葉嘉瑩教授則認為既是讀用心安排的詞,就要用「思索的態度」去體會作者隱含的深意。

楊海明教授在《唐宋詞的風格學》一書中,對詞的變遷,提出「鬆緊疏密」的論說。他說人們有喜新厭舊的本性,因此詩詞的演變有疏有密,有鬆有緊,有易懂也有難懂。一如宇宙的自然法規,疏後有密,密後有疏,易懂之後必有難懂,難懂之後必有易懂,所以我們可以斷言,當今艱澀難讀,與一般民眾脫節的詩詞,日後一定會朝「親民」的方向走回來。

同時我們讀詩讀詞的人,也應有所瞭解,流行的不一定是好詩,不流行的也不一定不好,只要是我們喜歡的,都是好詩。

註:周邦彥、李師師、宋徽宗

南宋張端義在《貴耳集》中記載了周邦彥、李師師與宋徽宗之間的一段軼事,說周邦彥在京城名伎李師師處時,徽宗攜新橙到來,周邦彥只好躲在床下,徽宗去後,周邦彥就寫下了有名的《少年遊》一詞:

并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手破新橙。錦幄初溫、獸煙不斷,相對坐調笙。低聲問:向誰行宿?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王國維在《清真先生遺事》中為周邦彥辯駁,說當時周邦彥已經六十多歲,在六十來歲就是老年的宋代,這個故事不可能發生,只是傳說而巳。但無論這故事是真是假,都不失為中國歷史上的一段文學佳話。

宋徽宗是歷史上有名的風流天子,嬪妃眾多,據說他共生子女80人(在被金人關在五國城以後還生了 14個子女),在都城汴京被金人攻破以後,很多皇子皇女都被金人折磨致死,只剩下一個逃亡在外的笫九子趙構。趙構就是後來南宋的開國皇帝高宗。

周邦彥詞選

蘇幕遮

燎沉香,消溽暑。鳥雀呼晴,侵曉窺簷語。葉上初陽乾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 故鄉遙,何日去?家住吳門,久做長安旅。五月漁郎相憶否?小楫輕舟,夢入芙蓉浦。

  • 蘭陵王(柳 )

柳陰直。煙裡絲絲弄碧。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閒尋舊蹤跡,又酒趁哀弦,燈照離席,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回頭迢遞便數驛。望人在天北。淒惻,恨堆積。漸別浦縈迴,津堠岑寂。斜陽冉冉春無極。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沈思前事,似夢裡,淚暗滴。

  • 六醜 (薔薇謝後作)

正單衣試酒,悵客裡、光陰虛擲。願春暫留,春歸如過翼,一去無跡。為問家何在?夜來風雨,葬楚宮傾國。釵鈿墮處遺香澤,亂點桃蹊,輕翻柳陌。多情為誰追惜?但蜂媒蝶使,時叩窗槅。東園岑寂,漸蒙籠暗碧,靜繞珍叢底,成嘆息。長條故惹行客,似牽衣待話,別情無極。殘英小、強簪巾幘。終不似,一朵釵頭顫裊,向人欹側。漂流處、莫趁潮汐;恐斷紅、尚有相思字,何由見得?

西河 (金陵懷古)

佳麗地,南朝盛事誰記?山圍故國繞清江,髻鬟對起。怒濤寂寞打孤城,風檣遙度天際。斷崖樹,猶倒倚,莫愁艇子誰繫?空餘舊跡鬱蒼蒼,霧沉半壘。夜深月過女牆來,傷心東望淮水。酒旗戲鼓甚處市?想依稀王謝鄰里。燕子不知何世,向尋常巷陌人家相對,如說興亡斜陽裏。

瑞龍吟

章臺路,還見褪粉梅梢,試花桃樹。愔愔坊陌人家,定巢燕子,歸來舊處。

黯凝佇,因念個人癡小,乍窺門戶。侵晨淺約宮黃,障風映袖,盈盈笑語。

前度劉郎重到,訪鄰尋里,同時歌舞,唯有舊家秋娘,聲價如故。吟箋賦筆,猶記燕臺句。知誰伴、名園露飲,東城閒步?事與孤鴻去,探春盡是,傷離意緒,宮柳低金縷,歸騎晚、纖纖池塘飛雨。斷腸院落,一簾風絮。

少年遊

并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手破新橙。錦幄初溫、獸煙不斷,相對坐調笙。

低聲問:向誰行宿?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12-6-2013文友社專欄—– 葉公超家族書畫收藏的背後故事 楊芳芷

葉公超家族書畫收藏的背後故事           楊芳芷

(摘自新書 「畫出新世界:美國華人藝術家」(台北商務印書館, 2013)

 1978年冬,父親來探看我初生的女兒的時候,連續三天從早上到黃昏,我們坐在一起,他給我詳述葉家書畫收藏當中年份較早的部份。當時他巳經25年沒有碰過這些書畫了,而他手頭上有的只是一份作品題目或書畫家名的清單。憑記憶,父親背誦字畫上的題辭,講述每一幅作品的狀態、書法風格、書法家軼事、其收藏過程和失而復得的故事。父親的憶述不僅把藝術藏品的資料傳授給我;而且借著孫女的出生,透過祖輩的收藏和創作者的精美書畫及其歷代的詩文翰墨,通過墨彩和詩韻,把沉浸在對藝術品欣賞的遐思,化作家族世代追求至美的精神,傳給下一代。」

葉煒(Max Yeh)

「錢,對我們家族來說,從來就不是很大的目的。我們從來沒有考慮要出售這些珍貴書畫收藏。因為,這不只是我們家族的收藏,這也是中華文化的一部分,我們的任務就是去保存中華文化。」 -葉彤((Yeh Tung)

從雙方的磋商、到達成協議簽約、到正式展出,花了差不多將近10年的時間,前台灣駐美大使葉公超家族五代的珍貴書畫收藏,終於在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公開亮相了。這項稱為「雅集:葉氏家族珍藏書畫展」,最古老的藏品可追溯至七世紀,最近的則有張大千、溥儒(心畬)、趙少昂、黃君璧、于右任及葉公超本人的書畫作品等。

2003年,葉公超的女兒葉彤及公子葉煒,把家族五代珍藏的135幅書畫贈予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這次展出的是其中的80幅精品,包括褚遂良(598-658)、米芾(1051-1107)、傅山(1605-1684)及張大千(1899-1983)等等的作品,還有葉氏家族成員及其同一時代的著名書畫家作品。由於作品珍貴,對曝光極度敏感,故藏品分批展出。正在展出中的有40幅,627日起展出第二批,展期至2006917日。

參與「雅集:葉氏家族珍藏書畫展」籌劃工作的亞洲藝術博物館東方部副主任賀利說明,淵源長流的「雅集」是中國文人之間的雅興聚會。雅集通常在文人的書齋畫室或風景優美的戶外地點舉行,參加的文人墨客或議論時事,或談論收藏得手的藝術品。佳餚美酒,琴棋書畫,吟詩作對,並常以藝術形式代替語言的談論交流。她說,這次展出的作品既顯現葉氏家族熱衷雅集的傳統,也反映葉家當年對政治及社會問題上的見地。葉家成員包括有:傑出的政治家、政府官員和飽學之士,他們身處20世紀的中國社會,經歷了當時政治、文化的急遽變動。他們的人生充滿了曲折、成功及悲傷,並洋溢着對中國及傳統文化深遠的激情。

葉家珍藏的強項是中國書法74幅。賀利指出,書法被譽為中國文人藝術的首位。對於西方觀眾來說,書法可能是中國藝術形式中最難理解和欣賞的領域。博物館在舉行「雅集」展覽的同時,也在另一個展廳展出灣區一位收藏家借出的28幅書法作品,目的是向觀眾介紹如何欣賞中國書法的一些基本概念。

「雅集」的展品還包括一些20世紀早期及中期重要畫家的代表作,當中有葉氏家族成員的作品,及葉家早期收藏的精品。這些20世紀的書畫,可以讓觀眾從中體會出近代文人的趣向品味。

在葉氏家族慷慨捐贈之前,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收藏的6500多件的中國藝術精品中,只有四件中國書法。而中國自發明文字書寫以來,書法家及書法藝術品向來備受推崇。書法具多功能—作為表達道德與哲學思想的工具、書信上傳達個人感受、相輔詩詞、為畫題辭及其他各種形式的書法藝術表現等。

「雅集」展品中有四件書法作品是極為罕見的書法藝術典範,這更凸顯葉氏家族收藏的重要性。這四件包括:一是楷書冊頁的「陰符經」,冊頁上有唐代宮廷書法家褚遂良(598-658)的署名。除了石刻拓本之外,目前世上並無褚遂良「陰符經」,或任何同期書法家的「陰符經」真跡。因此,要確證作品出於褚遂良之手並非易事,但憑藏家的印章及附在冊頁上的文獻紀錄,顯示此冊頁早在916年已收入宮廷,1100年前已被認定為褚遂良的作品。    

二是北宋最偉大的書畫家之一米芾(1051-1107)署名的「多景樓」詩冊。詩冊以行書11開寫成,描寫鎮江北固山登覽勝地。因唐代詩人李德裕在「題臨江亭」詩中有「多景懸窗」句而得名。賀利說,上海博物館也收藏了一幅同樣的版本,因此,學術界對這兩個詩冊的真偽,至今爭議不休。

第三件重要展品是明末清初、頗具創意的書法家傅山(1605-1684)的卷軸。這卷軸是傅山逝世後,由他的弟子在他家中收集湊成的詩卷。此詩卷被學者們視為中國書法的精品。葉氏家藏另有傅山三卷書法掛軸,均有傅山瀟洒自若的署名。

第四件中國書法典範作品,是晚明書法家王鐸(1592-1652)向湯若望致意的詩冊。湯若望原名Adam Johann Schall von Bell,是17世紀初期活躍於中國的耶穌會傳教士。此詩冊以其藝術水平、書法家的聲望及所致對象而聞名。

「雅集」展品中,繪畫部分有一件特別重要的作品是,張大千(1899-1983)寫於1964年的掛軸「荷花」。這幅水墨「荷花」展現出大千扣人心弦的“撥墨”筆工,盡顯其渾熟的畫風。畫上的題辭更反映了畫家與葉公超的密切關係。1964年,張大千65歲,葉公超61歲。這幅畫作是張大千贈送給葉公超的生日禮物。

葉氏家族珍藏之所以特殊,除了因藏品質量精湛以外,還與葉家之源名門望族有關。葉家最早在17世紀中期就開始收藏。一位中國書法權威學者形容葉家的書法收藏為廣東四大書法收藏家之一。

葉氏珍藏中很多書畫都是葉衍蘭(1823-1897)收藏的,不少早期藝術品上蓋有他的印章。葉衍蘭原籍廣東番禺,其父葉英華是一個畫會的創始人,葉氏收藏可能由他開始。葉衍蘭活躍於廣東書畫文人圈及會社,他精通多種書法,包括篆刻、楷書及行草,以獨特、精細及周密的筆工見稱。他又是著名的鑑賞家、書籍及書畫藏家。此外,葉衍蘭更是晚清一位德高望重的學者及朝廷官員。1852年他鄉試中舉人,1856年中進士,欽點瀚林,為官約 20年。他退休還鄉後,傾力開拓藝術,並創辦粵華書院。

衍蘭之孫葉恭綽於1881103日生於番禺,是上海博物館的始創委員。並以書畫享譽於世。他是一位學者,也是民國政府的官員、改革者。逝世後葬於南京,與他的同志兼好友孫中山為鄰,極盡生榮死哀。

葉家繼承葉恭綽愛好藝術的,就是他的侄子、前中華民國駐美大使葉公超。葉公超本名崇智,字公超。從政以後以字行,他的原名反而罕為人知。1904年,葉公超生於江西九江,1981年在台北逝世。葉公超的父親葉道繩曾任九江知府,於1913年葉公超九歲時逝世。葉公超遂赴北京與叔父葉恭綽同住。1914年葉公超被送往英國讀書,兩年後轉赴美國,一年後回到中國就讀南開中學。1920年再赴美國,先後就讀伊利諾州爾巴納中學及緬因州卑斯學院,最後在麻薩諸塞州安赫爾斯特大學攻讀,跟隨羅伯.科爾斯特(Robert Frost)研習詩詞,在科爾斯特的指導下出版了一卷英文詩集。大學畢業後,轉到英國劍橋大學瑪格達連學院取得文學碩士學位。1926年回國,曾先後任教北大、清華及西南聯大。1940年,「學而優則仕」,在董顯光先生的推介下轉入外交界任職,而在1961年擔任駐美大使期間,突然奉召返國,旋被免職,並被禁止出國長達16 年。他被迫離開仕途後,重拾文學、藝術嗜好,寄情於書畫,「怒寫竹、喜畫蘭」,稱自己是「悲劇的一生」。

「藏品本身會說話」,葉氏家族捐贈給亞藝館的135件書畫藏品,幾乎每一幅書畫的背後,都有或悲、或喜、或溫馨、或傷感的故事。現在且聽葉家成員葉公超的女兒葉彤的一些回憶與述說。

現年74歲的葉彤,居住在北加州核桃溪市。她的住宅室內陳設十分簡樸,甚至顯得陳舊,看得出來,家具使用都「蓋有年矣」。她在接受訪問時,針對「只要隨便賣掉一幅家族書畫珍藏,盡可享受物質上的榮華富貴,為何決定全數捐贈給博物館」問題時燦然一笑說:「錢,對我們家族來說,從來就不是很大的目的。我們從來沒有考慮要出售這些珍貴書畫收藏。因為,這不只是我們家族的收藏,這也是中華文化的一部分,我們的任務就是去保存中華文化。」

「是您父親葉公超先生生前交代這麼做嗎?」

「也沒有。他生前給我書畫時,偶而會特別強調 [這件作品絕對不能賣],但從來沒有指示要悉數捐給博物館。」

葉彤首先道出葉家珍藏何以會來到美國的經過:1958年,時任外交部長的葉公超,獲蔣介石總統的任命接任中華民國駐美大使,當年910日,他搭乘華航班機赴華府履新。大使館就在「雙橡園」,葉公超將自己歷代家族的書畫珍藏攜帶來美,用來裝飾「雙橡園」。1961年聯合國大會期間,有關外蒙古入會案問題,葉公超和蔣介石意見相左,雖然最後蔣介石同意將外蒙入會問題,由投票「否決」改為「棄權」,但兩人之間的關係,傷害已經造成。當年1013日,葉公超緊急奉召返回台北後,丟了「駐美大使」職務,改調無「務」可「政」的行政院政務委員,並被禁足不准踏出國門長達16年。

葉公超奉召返國時,以為很快地就會回到華府,因此只攜帶簡單的換洗衣物,其他什麼也沒帶,當然更不會事先處理在「雙橡園」大使館內的葉家書畫珍藏。不能回美後,他無法親自處理這批書畫,後來由館裡同事將它們寄存在銀行的保險櫃。多年後,再由兒子葉煒將書畫寄存在密蘇里州堪薩斯市的那爾遜藝術博物館(The Nelson-Atkins Museum of Art)

在捐贈給亞藝館的135件書畫中,屬於較古的書畫,是寄存在那爾遜博物館多年的那一批(另有銅器等文物則留贈那爾遜博物館),但近代的書畫家作品則是由葉彤、葉煒在父親過世時回台參加葬禮後,整理遺物時攜帶來美的。葉彤說,有一幅葉公超於1966年所畫的「竹石圖」,題字說明「恭祝蔣介石總統70歲生日」,但這幅畫並沒有送出。葉彤說,她不知原因何在!但她擔心可能會因這幾個字而不能把畫帶出國,因此,就用美工刀將這幾個字切掉,這幅畫的左上角現在留下一道黑線痕跡。

另外,在葉公超虛歲60歲生日時,國民黨元老、也是書法家的于右任寫了一幅字祝賀,卻也沒有在當時贈送。于右任先交給兩人的共同朋友保管,1964年于右任去世後,葉公超在當年底才收到這幅祝壽字。「為什麼?」葉彤說:「誰知道!」她猜測,于右任的賀壽辭句中,提到她父親喝酒,而她父親喝酒就會發牢騷,右老也許擔心葉公超會因此「禍從口出」,乾脆暫時不給,託人日後再交。葉彤說,自她父親從華府奉召緊急回台後,她們姐弟就受到警告,寫家信給父親時,絕對不能談及政治問題。

葉公超與張大千生前是好友。1938 年,葉彤5 歲時,有天,她父親跟她說,「走,去看住在山洞裡的張伯伯(張大千)!」她記得,好像坐了好久的車子,才到一個地方看到張伯伯。張伯伯和她父親聊了一陣子後,問她說:「張伯伯給你畫個東西,你喜歡什麼?」,她父親在旁說:「畫猴子!」她搖頭說:「不要,我要貓!」

張伯伯走到另外一個房間,三兩下就出來了,送給她一幅「髦耋呈祥圖」:畫中只有一隻貓。題字上說明是在「昆明湖」,原來是在北京的頤和園。這幅畫後來又增加了她叔公葉恭綽的題字:「且隨蝶共舞,莫與鼠同眠」。葉彤說,這可能是張大千唯一畫的一隻貓,且是贈送給她的,她保留下來,不在捐贈之列。不過,亞藝館在出版的「雅集:葉家書畫珍藏」圖錄中,也將這幅畫包括在內。

葉家書畫珍藏中,更具傳奇的是,晚明、清初著名書法家傅山詩稿集冊失而復得的故事。葉公超6歲時,奉父之命抄錄書畫收藏清單,他看到傅山詩稿集冊中包括傅山各種不同字體的書法,內容涵蓋農業、藥草、詩句及哲學等。他注意到集冊中有一處幾行字有紅色記號,問他父親何故?父親告訴他,這是他曾祖父葉衍蘭看到有好的辭句而作的記號。這紅色記號的幾行字是:「人可以無食、人可以無衣,人不可以無原則。」葉彤說,這幾句話深得他父親的贊同,也成為他一生的座右銘。

1926年,葉公超從英國學成回國,發現家中的收藏「傅山詩稿集冊」不見了。母親告訴他,在清末動亂時,他們家從北京遷往天津,途中遺失了四個裝著書畫的箱子,傅山詩稿集冊就在其中之一。1927年,有一天,葉公超在北京參加一個友人的生日宴會,赫然發現「傅山詩稿集冊」。他查明這集冊當時屬曾在北京榮寶齋工作的陝西畫商董壽平所有。葉彤說,他父親走了八天才到董壽平的家中,他要求買回原屬於自家所有的集冊。董壽平言明不賣,但同意葉公超拿其他字畫交換,葉家的「傅山詩稿集冊」收藏,終於失而復得,是這次捐贈給亞藝館135件收藏中最珍貴的藏品之一。

葉家的這批珍貴書畫收藏,從「雙橡園」搬出,存放在堪薩斯那爾遜博物館的貯藏室後,多年不見天日,也沒有展出。亞藝館賀利回憶說,大約七、八年前,堪薩斯大學美術史教授李鑄晉特別就葉家這批字畫珍藏,建議舊金山亞藝館應爭取收藏。後來,葉煒寄來了李鑄晉、香港書畫鑑賞家黃君實,及那爾遜博物館東方館館長楊曉能博士等觀賞葉家這批字畫的現場錄影帶,賀利說,當時,她覺得這些書畫珍藏非常的好。

葉公超於19811120日病逝台北榮民總醫院。葉家這批字畫珍藏在堪薩斯那爾遜博物館的多年期間,葉公超公子葉煒也試圖與美國各大博物館接洽,包括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在內,試探他們是否有典藏的意願。葉彤說,有些博物館只願意收藏當中的幾件作品,並不願「照單全收」。而這一條件正是他們兩姐弟最堅持的,葉家的這批珍貴書畫收藏,必須「永遠在一起」。

大約在2001年,葉煒首次和亞藝館館長佐野惠美子見面,商談亞藝館收藏的可能性,及雙方的條件等。賀利說,她也特別跑堪薩斯一趟,在那爾遜博物館楊曉能博士的接待下,看到葉家的這批字畫堆積在一個牆櫃裡。楊曉能抽出一件讓她觀賞,卻是當中最好的一件─褚遂良的「陰符經」。

葉煒接受主流媒體訪問時曾表示,如果將這批珍貴字畫收藏分件賣出,他和姐姐葉彤至少可以得到好幾百萬美元。但他們決定捐給亞藝館,讓這批字畫在一起,不流散,日後可以供學術研究用,意義更重大。

亞藝館自1966成立以來,在中國藝術品收藏方面,大多屬瓷器、雕塑等器物,字畫作品收藏較弱。賀利說,葉家這批珍貴收藏,正好彌補了亞藝館字畫收藏的不足;在葉家方面,則為他們幾代的收藏找到了最好的歸宿。

近年來,國內外有些華人認為,凡屬中國的文物珍藏等,都不該流出海外,已在海外的,甚至應該追討回來。葉彤說,曾經也想到將葉家珍藏捐贈給北京故宮或台北故宮博物院,但因為她叔公葉恭綽的書畫收藏,在中國大陸文革期間,大半被毀,現在剩下來捐贈出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至於台北方面,他父親葉公超生命中最後的20年,在台北有志不能伸、且一直在情治單位監控下過日子,直到他過世。她覺得,將葉家珍藏捐贈給國外的博物館,是最安全的作法。

葉彤說,她沒有狹隘的民族觀念,葉家書畫珍藏,雖是屬個人家族收藏,但這也是中華文化的一部分,是世界文化的一部分,由舊金山亞藝館永久典藏,讓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都有機會認識精緻、珍貴無可比擬的中華文化!亞藝館藝術委員余翠雁也說,葉家後代成員將書畫珍藏捐贈給亞藝館,贏得了主流社會人士的讚佩,他們表示,透過觀賞這批書畫,今後將會有更多西方人士認識中華文化。

原刊載於「世界周刊」第1159200664

編者按:「畫出新世界」一書獲獎

前舊金山世界日報採訪組副主任楊芳芷的新作《畫出新世界:美國華人藝術家》,最近榮獲華僑聯合救國總會102年華文著述獎論著項社會科學類第三名;

《畫出新世界》2013年六月甫由台灣商務印書館出版,是楊芳芷以近二十年時間書寫的三十位在美華人藝術家的生平創作。他們的共同特點是「開風氣之先」,並對促進中美兩國的藝術和文化交流發展,貢獻卓越;「葉公超家族收藏的背後故事」則是本書中的一篇特別報導,作者在撰寫時特別感傷和感動。

感傷的是,這樣一個幾代都在追求至美藝術的家族,卻因為政治迫害,而逼得後代寧願將135珍貴書畫收藏,全部贈予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永久典藏,而拒絕將這些珍藏捐贈給海峽兩岸的故宮博物院! 至於感動的是,葉公超的子女,只要隨便賣一 幅書畫,就可以拿到很多錢。可是他們沒有這麼做,金錢對他們來說,意義不大。

楊芳芷曾獲1 9 9 7年第一屆「新美國傳媒」(前稱「新加州傳媒」,由美國少數族裔媒體組成)最佳專題報導獎、1998年「北加州華文傳媒」最佳專題報導獎,和「長榮環宇文學獎」佳作。

 

圖說:葉彤身旁這幅書法,是她父親葉公超所寫,懸掛在葉彤於美國加州核桃溪市的住宅中。(楊芳芷攝)

11-29-2013文友社專欄——感恩餐桌上的美食與友情 陳玉琳

感恩餐桌上的美食與友情         陳玉琳

圖片說明:切開後的Turducken

1996年暑假; 我們從Ohio搬來達拉斯, 由於是買下老朋友的舊宅, 倚仗著這層“老”關係, 我們也立刻享受到左鄰右舍們的關愛. 其中以右舍—David 與 Sandy夫婦對我們照顧最周到, 這對白人夫妻, 年過半百膝下虛無, 對我的女兒疼愛有加, 知道她初中畢業才移民來美, 沒享受過美國傳統節日中屬於孩童的風俗情趣, Sandy就一一介紹, 包括萬聖節教女兒雕刻南瓜臉譜, 聖誕節前與女兒一起烘培製作薑餅屋, 更與我們約定, 每年的感恩節到她家共度.

那年的感恩節是我第一次嘗試美式家庭的烤火雞, 也是首次見識烤火雞的過程. Sandy來自Ohio鄉下, 平日以素食為主, 偶而吃些雞肉. 為了讓我們認識美國傳統感恩節的飲食, 特別開葷, 準備了一隻足夠十人吃的大火雞, 從早開始忙碌, 我與女兒都趕來幫忙. 初次見到如此龐大的火雞, 感到十分新奇, 只見Sandy熟練地準備好待烤的火雞, 我與女兒都覺得好有趣, 在台灣一般住家廚房沒烤箱, 用烤箱烤食物是我最感興趣的.

等待烤雞的空檔 Sandy忙著做cranberry sauce(蔓越莓醬)及 Gravy, 移民來美後我開始逐漸了解美國飲食文化, 許多食物多是以Gravy相佐, 味道來自於外, 不同於中式美食的鮮美味道取決於烹調時的火候與調料, 使美好滋味和食物融為一體.

我在達拉斯吃到的第一頓感恩節大餐, 雖有著濃濃的人情味, 但食物本身卻並不適合我這中國胃, 也許因為火雞太大, 肉質不如體積較小的雞肉滑嫩多汁, 吃起來缺乏鮮味, 以cranberry sauce 相配的吃法更是我較無法接受的“甜鹹配”.

酸酸甜甜的蔓越莓醬, 倒是使我想到兒時家中自製的李子醬, 我拿起餐包抹上醬汁, 邊吃邊憶兒時, 此舉引來Sandy夫婦開懷大笑, 這頓感恩節大餐, 我吃下的不僅是一份異國情誼, 更是無限的懷鄉之情.

自此以後數年, 每逢感恩節我們全家就成為Sandy夫婦的嘉賓, 感恩節對我而言, 不僅是吃頓大餐, 也是享受好鄰居熱情關懷的日子.

沒多久; Sandy夫婦退休搬回Ohio鄉下;我們開始自家過感恩節; 第一次自己準備感恩大餐, 我決定以Smoked  Turkey(煙熏火雞)為感恩節主餐. 煙熏火雞經過醃製, 本身已有味道, 食用時不須蘸醬汁, 吃進我這中國老饕的胃中, 竟想起過中國年時的年菜—香腸與臘肉, 一口口吃入嘴裡的煙熏火雞, 卻咀嚼出萬般滋味, 既有著中國年節的歡慶回憶, 又不免想起Sandy夫婦, 回憶與他們共度第一次感恩節的歡樂點滴, 及Sandy對女兒與我無微不至的照顧, 煙熏火雞的滋味竟化做對老友無限的思念.

女兒大學畢業就業後, 每逢感恩節一定趕回家團聚, 她公司同事們在感恩節前的熱門話題; 總是談論如何變化感恩節大餐的菜色? 女兒由同事口中得知, 辦公大樓附近有家商店, 出售特殊口味的Turducken, 一隻完全去骨的火雞, 肚內塞滿好料, 包括一大片鮮嫩鴨肉, 及鮮嫩雞肉與特製填充食材,  一隻雞包括三種口味, 對愛追求新鮮美食的我而言; 欣然接受女兒建議的“革新感恩大餐”, 從此我家感恩節餐桌上的火雞大餐更為精彩, 據說這種去骨填肉的Turducken源自於路易斯安拿州 南部, 我偏愛辣味, 所以對這種正宗Cajun flavor的烤火雞很有認同感.

我真佩服這道美食的發明者, 火雞肚內塞入的鴨肉滑嫩爽口, 雞肉鮮嫩多汁, 填充食材本身香軟可口, 其中的香料味更滲入火雞肉中, 使火雞與雞, 鴨三種肉質都通透著一股幽香, 細嚼慢嚥品味美食的同時, 齒頰間飄散著淡淡芳香與Cajun口味的辛辣, 再度刺激食慾, 一口接一口地享受這“三味一體”的無骨火雞, 真是感恩大餐中最難忘的滋味.

我將這改變告訴Sandy, 她很好奇, 急忙問我這種Turducken的滋味如何? 我說:“相當神奇美味.”

不忍獨享這種美食, 次年我邀Sandy夫婦來家過感恩節, 她欣然應約, 與老友再相聚的喜樂, 使感恩大餐更多滋多味. 看著從烤箱中取出烤得黃澄油亮的“三味一體”無骨雞, 想起當年我向Sandy學習使用烤箱烘培糕點的種種情景, 感恩節餐桌上的美食, 永遠散發著濃郁的友情.

盆栽薑               大邱

廚房食材中最難保存的便是不可或缺的蔥薑蒜了,無論用紙巾、保鮮膜或錫箔紙包裹,放在室內或置於冰箱之中,三五天後即霉爛或發芽,難逃丟棄一途,當下可惜卻苦無保存良方,今見水養盆栽能供觀賞又可食用,樂得我馬上東施效顰。

首先我將成把的青蔥插瓶水養,美國蔥縱然養在水中依舊長得粗大肥厚,完全不似片中台灣三星蔥般的水靈青翠,於是我懶怠天天換水,不久水臭蔥爛,養蔥之念便不了了之。盆栽的蒜頭亦因我缺乏耐性照料,不知不覺間長成了一蓬亂草,無甚美感,遂就此打住不再庸人自擾。

至於其貌不揚的生薑我就更不做期望了,任由先生將一個個的薑塊半埋在花盆裡,隨意擱在朝東的窗下,心血來潮時便澆上一點水。隔了一陣子無意間發現薑塊上凸 起的小圓疙瘩,居然破皮露出了淺黃薑色,個個朝上生長姿如筍尖,慢慢的筍尖由黃轉綠竟冒出了細小的嫩芽,好似土坡上的一莖孤枝,透露著盎然生機,這才吸引 了我的眼目。

嫩芽在造物者手中又捻又搓,逐漸長成一條條漸細漸尖的綠莖。這綠莖頂端尖細如針,料想不到緊密嚴實的外表下卻如筍尖般層疊交錯,以 不易察覺的龜速將表皮往外迴旋舒展,望穿秋水才得見「線狀批針形」的葉片,而葉尖部分依然捨不得就此全然展開,總要纏綿繾綣多日才盡現那細長的針尖,真可 謂「葉葉心心,舒卷有餘情 」。

由春至夏,每枝莖上都長出了數片薑葉,具呈單葉左右交錯的階梯狀,而非像蕨類植物羽狀葉那樣的左右對稱。入秋以 後長至兩呎高,葉片漸多也漸有竹林的風采,不過薑葉雖近似竹葉,但首尾皆尖,較竹葉來得更加修長。搓揉之後,散發出一股奇特的清香,沒有薑味的辛辣,隱約間透著青草和嫩筍的氣息。

樸實無華的薑塊蘊藏著無限生機,青翠的葉片將香氣內斂不發,有如竹的謙謙君子之風,讓我感動不已。

 

小姐芳齡                               大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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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比預定剪髮的時間早到了十幾分鐘,替我剪髮的韓妹還沒有到,其餘四、五個美髮師和美甲師邊幹活邊說笑熱鬧得很。準十點韓妹一推門而入即嚷嚷著說今天是她的生日,大夥聞言便起鬨問她今年幾歲啦?

她含笑不語眾人隨即識趣的不再追問,只有唯一的男美髮師不怕死的大聲說道「 你今年好像是42歲喔!」她一聽此言臉色微變反擊道「 我有這麼老嗎?」他聽口氣不妙便暫將矛頭轉向另一年長的美甲師,她倒是大方承認她今年53了,接著如數家珍的說起每個人的年齡,但不管怎麼談,那男的就是不死心的想要套問韓妹的真實芳齡。

輪到我剪髮時,韓妹馬上低聲向我抱怨,這老美太不懂禮數了,怎麼可以隨便問小姐的年齡?接著大嘆東西方文化不同,要是老韓或老中絕不會如此無禮的逼問小姐芳齡。

想起以前的辦公室文化不覺失笑。老美不喜歡人家問年齡卻偏偏喜歡過生日,常常有意無意的提醒別人自己的生日快到了,屆時如果同事交情夠會大夥湊份子請吃午餐  ;  如果是老闆跟前紅人老闆可能會買個蛋糕或甜甜圈慶賀一番  ;  至不濟就只好自備蛋糕請大夥吃。吃喝之後循例互問你幾歲啦?這時只聽到一片29、 39或 49,大夥也就心知肚明誰已而立、誰已不惑或已知天命,不失為謔而不虐的問與答。

初識韓妹時她的嬌美窈窕讓我們驚豔,她也直誇讀高中的兒子長得帥,並不時打趣問他有沒有女朋友?至於她自己是單身或已婚她從來不說我們也不便問,只是私心好奇像她這樣美麗的女子怎會沒伴呢?又為什麼每隔一兩年都要回韓國度大假,是否在那邊有所牽掛?或是有什麼傷心的過去?

誰知年復一年,美女帥哥依然單身,她臉上的粉愈擦愈厚,我也為兒子的婚事愈來愈操心。見了我她依然愛問他有沒有女朋友了呢?在我搖頭嘆氣之後她也總愛加一句「他長得那麼帥怎麼可能沒有女朋友?」其實這也是我心中對她的疑問,像她這樣甜美怎會至今雲英未嫁?

兒子有正當的專業工作,雖不像韓妹形容的那麼帥,但身高體健五官端正,為什麼至今沒有女朋友連我也想不通。

又一次在我嘆氣之後她終於打開心防,承認了她的單身身份,表示她是虔誠的基督徒有很高的道德標準且非基督徒不嫁,由於寧缺勿濫以至蹉跎至今,其實背後並沒有什麼傷感浪漫的愛情故事,言下頗多無奈。

其後我在電話中和兒子聊起了她,想不到他語出驚人的說她早已過了42,因為在他上大學時她親口對他說過她不比我年輕多少,這下輪到我瞠目結舌了。

看來過了適婚年齡,小姐芳齡還真是個不可說的祕密。

減肥大作戰                                 吳玲瑤

  幾年前去香港時,看到一家美容院門口貼著:[沈澱霞進來,林青霞出去]的瘦身廣告,不由得想著減肥是多少難姐難妹肥哥胖弟一生奮鬥的戰爭,互相砥礪,相濡以沫,可以說人生不息減肥不止,白天喊節食晚上再偷吃,三磅五磅減,一生總共減去三四百磅,一磅一磅又吃回來,總共再回來五六百磅,永遠有超過的幾磅要處理,真所謂:[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須努力。] 繼續誓不幹休地拼頭顱灑熱血應付這場世界大戰。

 肥肥瘦瘦間,也體會到人間的冷暖,發現真正心疼你的人怕你太瘦,像媽媽一定說你不胖剛剛好,瞭解你的人怕你太肥,喜歡你的人從不覺得你胖,討厭你的人,就怕你差點沒胖死。

 胖的人很難自我檢討,體重老是無法控制好,是不是觀念上有錯誤? 不知道有沒有一個專管肥胖的神祇? 專門計算誰吃了多少? 誰該胖幾磅?如果有,是不是有商量的餘地? 偷吃試吃可不可以不算卡洛裏? 減肥不成不怪我,整天說些雷人不合邏輯的話,[不吃飽哪有力量減肥啊!]看到穿不下的衣服,喊出來的是:[天哪,我的衣服又瘦了!][每天除了吃飯時間全在減肥,你還說我沒有毅力。][我不是胖,只是不夠高。]各種理由都有。朋友邀約一起去運動,儘是想著:[鯨魚整天遊泳,只吃魚跟水,還是肥。兔子又跑又跳,只活十幾年。烏龜不跑也不跳,甚麼都不做,沒見過胖龜,還能活上百年]而不想動,只見健身房裡胖子不少,是胖才來,還是流了半天汗還是瘦不了? 願意試吃減肥餐,但總是吃完減肥餐又吃正餐。

 在一部電影裡聽到這麼一句話,[食物之於現代的女人,就像性之於五十年代的女人般,是一種禁忌的快樂。]體重上上下下,滿臉內疚身心俱疲,每次想到要減肥 lose weight,首先 lose的是 temper,總是不期然先脾氣不好。減肥是各種活動中,是唯一如果[]就算贏的,世界上也有美國是這樣,這麼多過盛的食物,這麼多需要減肥的人,一本家庭雜誌中,總是滿滿的美食照片,另一半又推出減肥的方法,讓人天人交戰,不知所終。

 聽過一位太太說她在進行一種 see-food減肥法,好些人聽成 sea-food,心想真不錯,海產好吃熱量低,說不定真有效,但在仔細看,原來是只可以看食物,不能吃的 see-food,要考驗當事人的耐力,能食物當前而面不改色,坐懷不亂不受誘惑,在忍耐不能吃的當兒,漫漫長日更長了,就是等不到可以滿足口欲的時刻,人就是這樣有反骨,越受限制有越要反抗的趨向,滿腦子計劃哪一天要大吃它一頓,大吃一頓再後悔內疚,再下決心,如此一次又一次,好不容易消耗掉的卡路里,加利息還回身上,也一直奇怪為什麼人家都是吃幾口就飽了,而自己是吃飽了還能再吃幾口..

 不瞭解胖子心酸的人說其實減肥很容易,[飯前少許清淡湯,飯中少吃油脂糖。飯後散步不要躺,身材勻稱保健康],加上只要能實行五句順口溜就可以了,[營養你的心,苗條你的身,管住你的嘴,擺動你的腿,邁開你的腿],但胖的人老是運氣不好,有心想實行的時候,就有外界莫名其妙的幹擾阻力,偏偏有機會面對美食,不能不相信老天就是命定要這個人胖,就下成了另一種決心,明天或下星期一再開始節食計畫。

 身體的變化總與願望相違背,管不住自己的時候,尊嚴都不要了,見過一位辦公室小姐,在電腦的滑鼠墊上,用簽字筆寫了密密麻麻的話罵自己,[別讓肥肉變定存,少吃一點會死嗎? 胖得眼睛都沒了,你有甚麼資格吃? 肥死算了。] 還用粗體字描著:[一月不減肥,二月無三圍,三月男友沒,四月徒傷悲,五月更加肥,六月無人認出我是誰…]

 現代的審美觀和從前不一樣,說只有懶女人沒有醜女人,胖是美麗的頭號天敵,美麗七分靠身材,不要讓自己的好身材被食慾和偷懶念頭破壞掉,但又不能「餐餐不吃飯,天天當神仙」。雖然大家都知道身材好的原則就像存錢一樣,少吃多動,但有人要少幾磅還真不容易,有道是:「天天嚷著要減肥,一頓少吃餓得慌。」因此被說成:「有個肥女想瘦身,廣告看了一大堆。今日吞下排油丸,明朝內衣縮腰圍。虐己功夫苦苦下,體重不知減了沒。肥肉不見半寸掉,皮膚乾燥臉色灰。見食就煩人噁心,力乏體虛身體虧。」

 每次量體重總是緊張時刻,希望電子秤變幻出神奇數字,於是踏上墊子之前要沐浴清化,潔身自好,脫掉外套衣服,剪手指甲、腳指甲,修頭髮、剃毛髮、掏耳朵、刷牙、挖鼻孔,有人還迷信要腦袋空空,什麼都不想地踏上磅秤,千萬不要因心有旁鶩的[]來增加磅秤上的指數,有沒有效自己知道。減肥這事好像沒有辦法要求自己絕對誠實,再有德行修養的人,在吃多吃少時多少要用點不光容的點子,撒謊瞞騙投機取巧,加上一副全然無辜的樣子。

 節食專家總教人要 watch everything you eat,但一般人是 wish I could eat everything I watch,看到什麼能吃什麼,如此一來就是不斷的考驗人說[]的耐力了,也就有所謂搖頭減肥法,有人要請客時,就把頭從左往右搖,再從右往左搖。減一日休一週,原來胖子也是瘦子一口一口吃出來的,一磅一磅五花肉就這樣爬上身,死心塌地跟著不肯走,人也有不甘願的時候,突發奇想安慰自己:[吃吧吃吧不是罪,再胖的人也有權利吃東西,瘦身背後不再是憔悴。]

 中年之後的體重總是不由自主的增加,[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肉滿門],該減肥了,氣人的是[餐餐只喝檸檬水,嬌軀依舊日日肥],書架上琳瑯滿目是暢銷減肥書,但仍然[茍日胖,日日胖,又日胖]。如果旁邊有位不會講話的另一半,總惹來氣受,站在秤臺上高興地對先生說:[快來看,我體重減了兩磅。]得到的回答是:[那是因為你還沒有化妝][為什麼我體重減了八磅外表變化不大呢?]想要得到一點肯定,另一半卻說:[大象減二十磅,外表變化也不大啊。]晚上兩人一起看完連續劇,太太說:[ 真希望你能像男主角一樣,抱我上床。先生一副很無辜的樣子:[ 我也很想這樣做,但除非我能分兩趟抱妳。

 減肥大作戰是一場慘無人道的戰爭,參戰人數之多,牽連地區之廣,費時費錢之巨,歷時之久史無前例。美麗苗條的路上不乏認真的傻子,勇敢的烈士起早摸黑,屢戰屢敗,應該是屢敗屢戰,還在不斷混戰中,風雨無阻雞鳴不已,身心受傷的前仆後繼,等待下一次下決心的日子,如今這場戰爭還方興未艾,如火如荼的正在進行中。

盆栽薑               大邱 

廚房食材中最難保存的便是不可或缺的蔥薑蒜了,無論用紙巾、保鮮膜或錫箔紙包裹,放在室內或置於冰箱之中,三五天後即霉爛或發芽,難逃丟棄一途,當下可惜卻苦無保存良方,今見水養盆栽能供觀賞又可食用,樂得我馬上東施效顰。

首先我將成把的青蔥插瓶水養,美國蔥縱然養在水中依舊長得粗大肥厚,完全不似片中台灣三星蔥般的水靈青翠,於是我懶怠天天換水,不久水臭蔥爛,養蔥之念便不了了之。盆栽的蒜頭亦因我缺乏耐性照料,不知不覺間長成了一蓬亂草,無甚美感,遂就此打住不再庸人自擾。

至於其貌不揚的生薑我就更不做期望了,任由先生將一個個的薑塊半埋在花盆裡,隨意擱在朝東的窗下,心血來潮時便澆上一點水。隔了一陣子無意間發現薑塊上凸 起的小圓疙瘩,居然破皮露出了淺黃薑色,個個朝上生長姿如筍尖,慢慢的筍尖由黃轉綠竟冒出了細小的嫩芽,好似土坡上的一莖孤枝,透露著盎然生機,這才吸引 了我的眼目。

嫩芽在造物者手中又捻又搓,逐漸長成一條條漸細漸尖的綠莖。這綠莖頂端尖細如針,料想不到緊密嚴實的外表下卻如筍尖般層疊交錯,以 不易察覺的龜速將表皮往外迴旋舒展,望穿秋水才得見「線狀批針形」的葉片,而葉尖部分依然捨不得就此全然展開,總要纏綿繾綣多日才盡現那細長的針尖,真可 謂「葉葉心心,舒卷有餘情 」。

由春至夏,每枝莖上都長出了數片薑葉,具呈單葉左右交錯的階梯狀,而非像蕨類植物羽狀葉那樣的左右對稱。入秋以 後長至兩呎高,葉片漸多也漸有竹林的風采,不過薑葉雖近似竹葉,但首尾皆尖,較竹葉來得更加修長。搓揉之後,散發出一股奇特的清香,沒有薑味的辛辣,隱約間透著青草和嫩筍的氣息。

樸實無華的薑塊蘊藏著無限生機,青翠的葉片將香氣內斂不發,有如竹的謙謙君子之風,讓我感動不已。

 

 

 

 

 

 

11-22-2013文友社專欄—–一輪舞陽照賈湖 周領順

一輪舞陽照賈湖                                    周領順

賈湖”在“舞陽”,“舞陽”在“河南”,“河南”在“中國”。這一連串富含詩意的地名,如今都被第8次試掘的“賈湖”文化遺址緊密地串在一起。

賈湖在河南。提起河南,其文化底蘊之豐厚,足令諸多雅士如數家珍般娓娓道來:安陽之殷墟(甲骨文發現地)、洛陽之白馬寺(唐玄奘白馬馱經處)、開封之開封府(宋代開封府尹“青天”包拯府衙)、焦作之雲臺山(“竹林七賢”隱居地)……。賈湖,准確地說位於舞陽境內,一處因城在舞水之陽而得名的縣級所在地。

河南下轄舞陽,而舞陽群聚了諸多河南文化之聖。君可見“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的鴻門宴和西漢劉邦大將樊噲的生性猛烈嗎?樊噲被封爲“舞陽侯”而長眠于封侯之地;君可知三國時的司馬懿曾在舞陽封侯拜帥嗎?君可聞五代十國的前蜀皇帝王建生於斯而北宋平西王狄青葬於斯嗎?凡此種種,令舞陽享有“帝國侯鄉”之謂,也就不足爲奇了。

但此時此刻,多少文化經典之地卻悄悄收斂了鋒芒,將更加璀璨之光聚焦於舞陽縣下轄的賈湖村,聚焦於考古發現的諸多新石器之“最”和中國國務院公佈的“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之地。

賈湖文化遺址,就有8項占據世界鼇頭:它發現了世界上最早的7聲音階樂器;它發現了世界上最早的“酒”;它發現了世界上最早的文字雛形之一的契刻符號。它還是世界上最早的原始宗教與蔔筮起源地之一、世界上最早的稻作農業起源地之一、世界上最早的家畜馴養地之一、世界上最早的紡織業起源地之一和世界上最早的漁業人工養殖地。因賈湖文化遺址的光芒,我甯願曲解“舞陽”地名之意而作別用。賈湖不就是一輪新生、耀眼的“舞陽”(“跳舞的太阳”/ the Dancing Sun)而令人炫目的嗎?

就說這樂器,迄今已出土30多支用鶴骨製成的骨笛,長度大約在17.3—24.6公分之間,有2孔、5孔、6孔、7孔、8孔不等,是世界上出土個數最多、保存最完整,到今天仍能吹奏的最早樂器實物,豁然把人類音樂史推進到9000年前,其研究成果發表在Nature雜志上,其考古成果则被镌刻在北京“中華世紀壇”青銅甬道的顯要位置。

再說這發酵飲品的“酒”,研究報告就發表在PNAS雜志上。美國Dogfish Head—Chateau Jiahu啤酒,就是依據賈湖“酒”提取物而研制的配方。105日在達拉斯德克薩斯大學(UTD)舉辦的第37次孔子沙龍Wine and Chinese Culture還認為,中國最早的造酒有6000多年的曆史,我便不無自豪地將其更新並推進了3000來年的光陰。

我雖不事考古,卻樂意作文化體驗之遊。早就慕名賈湖,一直未能成行。適逢前幾日“紀念賈湖遺址發掘30周年暨賈湖文化國際研討會”在《說文解字》作者許慎的故裏漯河市召開,我作爲從故鄉走出來的學者,應邀出席了此次盛會,分享了考古專家的發現和收獲之喜。

研討會規格之高,自不必說;論題之廣,超出了預期。最讓我興奮的是親臨考古現場。平生第一次親臨考古,看到考古專家小心翼翼地剝離文物,甚至還要篩出墓穴裏的土壤,做各個學科的分析。每一具屍骨的頭頸處都陪葬了一只燒制的陶壺,很難想像,人類竟是用情感和眼淚從遠古一路傳承、生生不息。

瞧,那個墓穴裏有笛子!”

看,那具屍骨旁不是箭镞嘛!”

唉,那副石碾肯定是那個古人碾稻谷用過的!”

……

觀者的指指點點、大驚小呼,卻在各自心頭化作了情感複雜的啧啧和唏噓。解讀遠古文明,最好親臨現場,好將厚重的曆史一頁頁翻起。

不過瘾,第二天我又陪父母親身體驗了一回。母親問,這是誰家的祖先?他們的後輩在哪裏?是呀,他們是一群什麽樣的人?又來自哪裏?聽專家介紹,這些古人身高都在170cm190cm之間,這樣的高度,對于遠古的人類,實在匪夷所思。

賈湖文化遺址處于河南省縱貫南北的文化帶上。從南至北,就有南陽諸葛(三國諸葛亮)文化——舞陽賈湖文化——漯河許慎文化——鄭州商城文化、少林文化——安陽殷墟文化等多處遺迹。體驗這一文化帶,若要盡興,少則兩日,多則三四日,盡可滿載而歸。倦了,泡泡舞陽新近開發的鹽浴,更有別樣滋味在心頭。真可謂:

一輪舞陽照賈湖,舞陽賈湖耀四方!

圖片說明:  作者周領順在賈胡

圖片說明:  作者周領順參觀發掘現場

畢特摩大莊園作者:王曉丹

在北卡羅來納州的Asheville,有一個畢特摩大莊園(Biltmore Estate),是凡德畢特(Venderbilt)家族的私人領地,佔地面積8千英畝,大約32平方公里。沒有身臨其境,你沒法想像這裡壯觀的美景。我是在2013年秋天到這裡來住了一星期,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連接著阿巴拉契亞山脈,秋光中,各類樹種呈現出的不同色彩,真像打翻了上帝手中的調色板,以前一直看別人在網上轉來轉去的美景圖,現在看看自己拍的照片,一點也不遜色!畢特摩大莊園以畢特摩城堡(Biltmore House)著稱,中文翻譯成"城堡",因為它的壯觀實在堪稱"城堡",而英文只稱"畢特摩屋子",當地人乾脆稱它"那屋子(The House)",因為主人造它只為自己居住和招待朋友,而這一簡單的目的,絲毫沒有讓主人在建造過程中有一點馬虎,屋子從裡到外每一個細節的完成,都體現出主人的文化修養、藝術品位和金錢的富足。城堡的建造者喬治.凡德畢特繼承了祖上的一大筆遺產,他旅行多處,終於在風景如畫的北卡州群山里買下了這一大片山林,他請了兩位當時十分有名的建築設計師和園林設計師,共同承擔莊園設計工作,並於1889年開工建造,花了整整6年時間,完成了這項浩大工程。城堡共有250個房間,其中33個臥室,43個衛生間,65個壁爐,3個大廚房,和一個室內游泳池。那時候游泳池並不普遍,室內加熱的游泳池更加難得,光是這個游泳池的設備在當時就是極其先進的技術了。喬治從小就跟父親全世界旅行,一生中60多次穿越大西洋,也是藝術和書籍的收藏家,他最早收藏印象派繪畫,藏書有2萬3千多冊,包括全世界8種語言。他從全世界各國運回來的建築裝修材料,包括鍍金天花板,鑲嵌著瓦格納歌劇故事的浮雕壁爐,豪華精美的吊燈,整塊大理石雕琢而成的浴缸,15世紀的壁毯、油畫,用當時最先進的工藝織成的布料錦緞,我在他的書房裡還看見一個中國明代的大金魚缸。所有這些舶來品,使得這座城堡豪華奢侈,又充滿豐富的想像力和歷史文化藝術氣息!也許有人會說:「畢特摩莊園是靠金錢和財富堆積而成,假如我也有那麼多錢,我也能造出這樣的城堡。」真的嗎?喬治.凡德畢特不僅有錢,還有傳承的家教,不凡的閱歷,豐富的知識,卓越的藝術品味和鑑賞力,最重要的,他有謙卑而高貴的人品。有一個故事:當年喬治先生經常在城堡裡宴請賓客,他的客人多半是旅行家、藝術家、哲學家和成功的上流社會成員。有一次,客人們都已在餐桌上就坐,等待傭人們送上食物。忽然哐當一聲響,一個傭人在地板上滑了一下,端著食物的銀盤子打翻在地,引起餐桌上的客人一陣騷動。喬治鎮定地站起來,走到完全不知所措的佣人身邊,仔細詢問她是否受傷,並幫她將打翻在地的食物一樣一樣撿起來。這之後,喬治每次遇到這位傭人,都會站下來和她交談,詢問她的生活健康情況,多年以後,這位傭人回憶往事,仍然對喬治先生充滿感激。在喬治先生的一間會客廳裡,懸掛著兩幅巨型肖像,一幅是城堡建築設計師的肖像,一幅是園林設計師的肖像,在莊園修建完畢之後,喬治特別請人為這兩位設計師畫像,並懸掛在重要的客廳裡,表達著他的敬意。這樣的平民思想以及對勞動者的尊重,是每個時代都應該提倡的。並不是誰都可能那麼有錢,也不是有錢就能成就一切,所謂厚德載物當有它更深的涵義。 "厚德載物”一語出自《易經》,原文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指道德深厚的人能承載世上的一切,無論是好還是壞。當我們來審視凡德畢特家族富有後面更多的內容時,這一中國古老文明的智慧,可以為我們提供一個視角。去畢特摩莊園參觀,你有機會了解到凡德畢特家族發蹟的故事。凡德畢特這個姓氏,是美國最古老的幾個家族姓氏之一,早在17世紀,這個家族就從荷蘭移民美國,家族成員分散在紐約附近,一直都不過是漁民和農民,直到莊園建造者喬治的祖父科納里歐,16歲時改變了家族的命運。這位16歲的少年從母親那裡借貸了100美元,去紐約碼頭做船隻運輸生意,發了大財,後來又做鐵路運輸生意,更是獲得巨額紅利。但讓​​他真正變得有名的,是1873年他為田納西州的中央大學奉獻了100萬美金,開創了家族慈善傳統的先例,中央大學也因此改名為凡德畢特大學。我始終不是很清楚,100萬美金,早在1873年是個什麼概念。這位祖父,在他妻子53歲的時候,他擁有13個孩子,37個孫輩,27個重孫輩。他死的時候,留下1億美元​​的資產全部交給他的長子威廉。儘管威廉在他父親的眼裡是個不適合做生意的人,但​​最終他還是將家族遺產翻了倍。威廉也像他父親一樣慷慨捐獻,紐約的大都會歌劇院就是由他設立基金創建,另外, 哥倫比亞大學的醫學院最早也是由他創辦。威廉生養了8個孩子,喬治是他最小的兒子,他繼承的遺產可能只是家族遺產的一部分,他用這筆遺產, 建造了一個可以流芳百世的大莊園,這也是另一個意義上的文化傳承。人們到這裡來參觀,看見的不僅是金錢與財富,更看見知識的保存,藝術的閃耀,文明的匯集。我雖然沒有看見資料表明,喬治在其他事情上做過慈善捐獻,但他在保護文明方面卻做出過卓越貢獻。珍珠港事件爆發之後,美國對日宣戰,美國政府怕日本的轟炸機會把目標指向首都華盛頓,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幾大個集裝箱的珍貴藝術品,從華盛頓藝術博物館悄悄開進了畢特摩山莊,工人們在午夜時分卸下集裝箱,將成千上萬件珍寶藏進了山莊里一間隱秘的音樂室。直到二次大戰結束,那時喬治因急性闌尾炎已經過世,他的妻子將所有藝術品,完好無缺地還給政府,沒有要政府一分錢的儲存費。從凡德畢特家族三代人的財富,我們看見三代人的"厚德",除此之外,我們是否還能看見一個隱藏的事實:在一個合理的社會,人靠自己的聰明才智和勞動力賺取來的財富,是這人首先為社會做出了貢獻之後,社會對他的獎賞,這個概念,只有在一個公平競爭的社會環境裡,才能被人接受,不然,你賺取的財富很容易遭人懷疑,被人嫉妒。一個合理的社會,不但提供創造財富的目標,也提供獲取財富的合理方法,同樣也為財富的佔有者指出一條回饋社會的途徑。一個自由合理的社會,有法律保障人們掙錢,也有信仰鼓勵人們作慈善。他們之所以做得好,個人修養是因素,社會環境是關鍵。由此可見,「厚德載物」這個詞不僅可以應用於個人,同樣也可以應用於社會。一個合理的社會,是可以更多地承載世上的事物,不論是好還是壞。

圖片說明:  畢特摩大莊園外觀

不忘初心           方得始終                    寬子

當我要去頭城復興工專教書時,媽媽曾偷偷詢問當時就讀該校的弟弟,復興工專有沒有年輕的男老師,弟弟說:「都是老頭子!」媽媽看我長得這麼傻高個子,男朋友也沒交過一個,真怕我到了那偏遠鄉下,會耽誤了終身大事。

開學後不久,我經過學校二樓電算機教室前,看到187公分玉樹臨風的他迎面走來,對我斯文一笑,在我心中留下美好的印象。

有一天颱風要來了,兼任女生宿舍舍監的我,在放學後去總務處找阮主任,請教裝防風板的問題。「他」正在總務處看報,阮主任叫他出來,跟我們介紹:「李老師是安徽人,許老師也是安徽人。」他在一旁傻笑,沒說一句話,怎麼這麼巧,我們竟是同鄉!
在那個保守的年代,我們只是偶爾因為社團關係,談談讀書心得(我推薦他當文壇社指導老師),發現他還真是博覽群籍,令我望塵莫及。他家在台中,很少回家,我有些憐惜他的孤寂。

去復專的第一個聖誕節(行憲紀念日)放假之前,他突然矗立在我面前,很害羞的對著水溝微笑著問:「我要回台中,收假前可不可以到台北跟妳一起回頭城?」
這三笑使我們走入彼此的生命,美好的憧憬卻也逐漸幻滅。價值觀與生活態度南轅北轍的我們,在婚姻的煎煮炒炸燉熬中,經歷漫長艱困的苦,悲憤哀傷的痛,在水深火熱最絕望的關頭,多少人認為我不必再傻傻維護這個家,但我總回想到當初純情的甜蜜邂逅,真心的三笑結緣,因而不忍掉頭離去。

在二十多年的考驗折磨中,仍然沒有忘記當年不離不棄的承諾,終能換來浪子重生。歲月催人老,也把我們催得圓熟,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我們已是三十四年的老伴了,每天開心相待,總想讓對方更幸福些。他信任我對家庭的忠實,也了解我的心志不侷限於家庭,他諒解我要學習很多課,要關懷很多人,要處理很多事,所以總是默默照顧我的三餐飲食與生活起居,支持我追求成長的一切行動,讓我安心自在,沒有後顧之憂。

他為我做的事情很多,而我陪他的時間很少,有時他也會笑嘆:「唉,當初要是不走二樓,就不會遇到妳了,下輩子還是改走地下室好了!」我說:「當初只看你一表人才,還不知道你做菜這麼好吃,所以下輩子我也要改走地下室了!」

 

 

11-15-2013文友社專欄——《在感恩節的日子裏》 王偉

《在感恩節的日子裏》

謹以此文紀念“飛虎隊”與“駝峰航線”的英烈

王偉

那一群可敬可愛的美國老頭老太們

初到美國德州,在星期天教會的英語班裏,認識了許多輔導英語的美國老頭老太,他(她)們大多為公益事業默默奉獻了幾十年,在一次節日聚會中,表彰為公益事業服務四十年以上的老師,呼啦啦站起來一大片,個個白髮蒼蒼、人人卻是精神瞿爍,令人肅然起敬之際亦為之動容。這一群美國老頭老太,慈祥親切、樂觀開朗,就像德州溫暖和煦的陽光一樣。維吉尼亞老太太是其中的一位,我剛來時常坐她的車去教會,老太太八十多歲,身板硬朗,頭腦清晰,尤其開車一上高速公路,加速、超車、變道一氣呵成,始終在最左邊的快車道疾馳,絕不在右邊的慢車道緩行,常常看得我心驚連連,卻不得不嘆服于老太太的矯健身手。

我在美國的第一個耶誕節就是在維吉尼亞老太太家過的,她對中國的朋友親切、和善,過節時總是邀請我們好多家中國家庭,拖兒帶女在她家聚餐慶祝。那一次我認識了維吉尼亞的老伴,得知他在二戰時是一位空軍軍官,駐防在夏威夷一帶。翻開相冊,老人年輕時絕對是個帥哥,即使現在上了年紀,但眉目和舉手投足間依然透出一股軍人特有的堅毅和威嚴。不幸的是幾個月後,老人因心臟病辭世,我耶誕節在維吉尼亞家曾拍了一些照片,照片中老人爽朗的音容笑貌依然,可不經意間老人卻已離去。對老人的離去,感觸很多,久久不能釋去。老人的一生,尤其經歷二戰那一段殘酷的戰爭歲月,應該有很多精彩、驚險、甚至充滿英雄色彩的故事,但無數這樣的人們,奉獻一生,默默一生。由這位可敬的二戰空軍老戰士,我聯想到了中國抗戰時期著名的飛虎隊和世界航空史上最壯烈的一段航空史——駝峰航線,從心底裏湧出一股崇敬、感傷之情,遂有了這些文字,為了那一段悲壯殘酷的歲月,為了那些用生命和鮮血譜寫忠魂的英烈,也為了我們這些後人面對英雄應有的道義良知。

飛虎將軍陳納德和他的天之驕子——飛虎隊

這是關於戰爭、勇氣、友誼和飛翔的歷史。“飛虎隊”全稱為“中國空軍美國志願援華航空隊”。“飛虎隊”創始人是美國飛行教官陳納德。陳納德1893年9月6日出生於德克薩斯州奧斯丁,算得上一位頗有個性的德州牛仔。1937年7月初,陳納德抵達中國考察中國空軍。幾天之後,中日戰爭全面爆發。陳納德接受宋美齡的建議,在昆明市郊巫家壩機場組建航校,以美軍標準訓練中國空軍。他還積極協助中國空軍對日作戰,並且親自駕機投入戰鬥。1941年,陳納德在羅斯福政府的支持下,以私人機構名義,招募美軍飛行員和機械師,以平民志願者身份參戰。7月和10月,200多人分兩批來華。不久,他們在昆明初試身手,首戰便對日本戰機予以痛擊。

1941年12月7日,陳納德率第1中隊和第2中隊飛抵昆明。20日,防空台偵測到一批日機向雲南飛來,陳一白將軍急告陳納德,陳令所有戰機升空迎擊。之前雲南人民飽受日機轟炸之苦,由於戰爭初期,中國空軍戰機和飛行員損失較大,日機經常肆無忌憚,狂轟濫炸。當天,志願隊初戰入侵日機,日機10架,被擊落3架,重傷4架,而志願隊無一損失。初戰告捷,昆明各報相繼報導戰鬥經過,稱美國志願隊為“飛虎”,志願隊由此被稱呼為——飛虎隊。

飛虎隊屢傳捷報,戰果輝煌,令中國抗日軍民士氣大振。在後來與日本戰機40多次空中交手中,共擊落日機300多架,我方損失僅11架。飛虎隊第3中隊在緬甸仰光,協同英軍作戰。兩個多月的空戰中,美英戰機對日作戰31次,共擊落日機217架

“中國空軍美國志願援華航空隊”威震敵膽,“飛虎隊”的稱號名揚天下。陳納德成為中美家喻戶曉的英雄,獲得“飛虎將軍”的美稱。可以說,陳納德和飛虎隊對中國抗戰的貢獻是巨大的。歷史和中華民族應該永遠銘記他們的奉獻犧牲精神和不可磨滅的卓越功績。

 

駝峰航線——悲壯艱險的航空史

 

“駝峰航線”是二戰時期中國和盟軍一條主要的空中通道,始於1942年,終於二戰結束,為打擊日本法西斯作出了重要貢獻。“駝峰航線”西起印度阿薩姆邦,向東橫跨喜馬拉雅山脈、高黎貢山、橫斷山、薩爾溫江、怒江、瀾滄江、金沙江,進入中國的雲南高原和四川省。航線全長500英里,地勢海拔均在4500-5500米上下,最高海拔達7000米,山峰起伏連綿,猶如駱駝的峰背,故而得名“駝峰航線”。

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後,美國參與對日本的作戰。中國抗日戰爭進入相持階段,日軍切斷滇緬公路,中斷中國經海路和陸路獲取戰爭物資。中美兩國被迫在印度東北部的阿薩姆邦和中國雲南昆明之間開闢了一條轉運戰略物資的空中通道。

 “駝峰航線”是世界戰爭空運史上持續時間最長、條件最艱苦、付出代價最大的一次悲壯的空運史。“駝峰航線”途徑高山雪峰、峽穀冰川和熱帶叢林、寒帶原始森林、以及日軍佔領區。加之這一地區氣候十分惡劣,強氣流、低氣壓和冰雹、霜凍,使飛機在飛行中隨時面臨墜毀、撞山和敵機襲擊的危險,在長達3年的艱苦飛行中,中國航空公司共飛行了8萬架次,美軍先後投入飛機2100架,雙方總共參加人數有84000多人,共運送了85萬噸的戰略物資、戰鬥人員33477人。單是美軍一個擁有629架運輸機的第10航空聯隊,就損失了563架飛機。在這條航線上,美軍共損失飛機1500架以上,犧牲優秀飛行員近3000人,損失率超過80%!總共擁有100餘架運輸機的中國航空公司,先後損失飛機48架,犧牲飛行員168人,損失率超過50%。

“二戰”期間,有三條著名航線——阿拉斯加航線、北大西洋航線、“駝峰航線”,而“駝峰航線”是其中最具危險性的一條,在這個被稱為“上帝的棄地”的地方,飛行員們開闢了一條稱為死亡航線的“駝峰航線”。飛越駝峰對於盟軍飛行人員而言是近乎自殺式的航程。  一千二百公里的“駝峰航線”(北線),全程險象環生。飛過那條航線的老人都說,在飛行中所遇到的惡劣天氣中,和狂風、驟雨、濃霧、大雪相比,最令人發怵的就是結冰,因為只要結冰,整個機身氣動佈局就跟著改變,機翼的升力減小,機身重量加大,飛機已近於難以操縱之階段,再往下發展,就跟一塊石頭似的,很快就掉下去!而冬季,最容易結冰,能快點沖出去是運氣,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一份當年飛越“駝峰航線”失事飛機記錄,翻開有據可查的檔案,一份份墜機、死亡名單,讓人觸目驚心:1月8日,58號C-47墜毀。2月13日,46號DC-3墜入江中。 3月11日,53號C-53在昆明——汀江間失蹤,正駕駛福克斯(J.K.Fox),副駕駛潭歡、報務員王國生失蹤。接著,僅隔兩天,3月13日,49號C-53再次由昆明——汀江間失蹤,正駕駛韋爾什(O.M.Welch)、副駕駛王銘佩、報務員黃少華下落不明。 4月7號,由正駕駛羅斯伯特(C.J.Roseberk)、副駕駛(C.R.Hammell)報務員王耀東執飛的58號C-53失蹤…… 8月11日,48號C-53在由昆明飛往汀江途中失蹤,正駕駛安格林(S.C.Angllin)、副駕駛陳錫庭、報務員胡仲文下落不明。 10月6日,69號C-47由昆明至汀江,起飛三十分鐘後墜毀。10月13日,72號C-47從汀江至昆明,中途遭到日本飛機攻擊,以斯羅德為機長的三名機組成員犧牲。10月17日,由佩塔奇(J.Petach)擔當機長駕駛的84號C-47從昆明飛往汀江途中墜毀。

 10月23日,由柯裏派翠克(Kirkpatrie)駕駛的78號C-47從昆明到汀江,中途墜毀。10月26日,由機長霍克斯恩達(Hockswinder)駕駛的78號C-47,歷盡艱險飛越“駝峰”後,在汀江墜毀。11月19日,59號C-47由汀江飛昆明,在飛抵陳家營穿雲時墜地,機長普利文沙(A.J.Privensal)、報務員張啟榮遇難,副駕駛黃伯英死裏逃生,但右腿被生生扯斷。 同日,63號C-47從汀江飛往昆明,中途墜毀,正駕駛查維爾(J.A.Charville)、副駕駛陳重、報務員李承德犧牲

12月18日,79號C-47,從汀江飛敘府(今宜賓),撞山失事,機長陸銘逵、副駕駛王中英、報務員陳國精犧牲。 同日,83號C-47也是從汀江飛敘府,和79號只相差十幾秒鐘,同樣撞山失事,機長賴特(A.M.Uright)、副駕駛庫克(C.R.Cook)、報務員龔式忠犧牲。

從1942年直至1945年日本投降,幾乎每天都有近100架飛機穿梭往返在白雪皚皚的喜馬拉雅山上空。不計成本、不計代價、不分晝夜、24小時換人不換機地飛行。墜毀就墜毀,被日機擊落就擊落,誰能過去就過去。一架飛機,一直要飛到最後的墜毀!

“駝峰”空運幾乎每天都要墜毀幾架甚至十幾架飛機,使中國航空公司和美國陸軍航空兵第十航空聯隊付出高昂的代價!僅在1944年11月25日深夜,日軍空襲,為防止遭受更大的損失,在雲南境內的整個盟軍和中國空軍導航站奉命全部關閉,此時,在“駝峰”上空共有14架飛機(其中美軍12架、中國航空公司2架),已經經歷千難萬險穿越“駝峰”,導航站的關閉使這些飛機猶如盲人失去了手杖,14架飛機無一倖免,全部墜毀!

下面這段文字是一篇駝峰航線驚心動魄飛行歷程文章裏面的描述,儘管不是身臨其境,依然令人感到窒息般的驚險。

“空中,雪花在強勁的西北風裹挾下,打著旋地橫飄。茫茫的冰川雪峰之間,一架老式的螺旋槳飛機發出沉重的轟鳴,掙紮在這飄忽不定的升降氣流中。一會兒,它忽地被托升起來;一會兒,它又令人難以置信地快速下降。此時,強烈的下降氣流如同一隻看不見的魔爪用力把它向陡峭的雪峰壓去,犬牙交錯、如同鋼錐一般的峰尖似乎隨時都能刺破它那補丁摞補丁的機身,這架C-47現在遇到了比剛剛逃脫日本戰機追殺還要嚴峻的挑戰!儘管飛行員已經開足了發動機的馬力,但在這變化莫測的狂風、驟雨、暴雪、濃霧和強勁的氣流面前,這架C-47猶如一粒隨風飄逐的微塵、一片飄弋在空中的小小落葉……”

1945年,二戰結束後,美國《時代週刊》這樣描述駝峰航線:在長達800余公里的深山峽穀、雪峰冰川間,一路上都散落著這些飛機碎片,在天氣晴好的日子裏,這些鋁片會在陽光照射下爍爍發光,這就是著名的“鋁穀”——駝峰航線!

這是一位美國母親的詩,她的兒子約瑟夫·達納韋與其他14人所在B-25號飛機於1945年7月4日墜毀於駝峰航線

《我的兒子在哪里?》

我的兒子在哪里?我願意付出我所有去知道。

他是否帶著滿腔的使命感長眠於地下?

他是否佇立于和平的大地上,暢飲清泉?

或者他仍然是一個遊子,穿行在荒山叢林?

哦,主啊!如果他那裏,在那天堂般的地方。

如果我可以只偷偷看一眼,將看到他的笑臉。

他如同天上的藍色明星,懸掛在天際,

現在是銀色的,還是變成金色的呢?

那天他走時,很快越過湖水的樣子,還歷歷在眼前。

他努力讓自己面帶笑容,讓我試圖隱藏的淚水如潰堤般湧出。

他經常給我們來信。每一個字母都帶著祝福。

然而那可怕的電報卻到了,寫著“你的兒子失蹤了。”

這是7月4日下午2時30分。

······陳納德將軍是德克薩斯人,在他的飛虎隊裏就有不少德州的熱血男兒,約翰•布萊克本就是其中一位,1938年,約翰•布萊克本畢業於新墨西哥軍事學院。作為飛虎隊的優秀飛行員。他曾擊落兩架日本飛機。不幸的是,1942年4月28日,布萊克本在滇池上空飛行訓練時墜機而殉職。

在中國抗日航空烈士紀念碑上,刻著三千三百個烈士的名字,其中有二千二百個美國人,這些年輕的美國飛行員,他們也是父親、兒子,他們把年輕的生命獻給了中國的天空。他們什麼都沒有留下,唯一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只有紀念碑上這些名字。

烈士和勇士們把鮮血和生命拋灑在雪域高原,崇山峻嶺,那其實就是一座座無字的豐碑,世世代代,永不磨滅。在聖潔之土,有烈士的忠魂守護,靜默、聖潔、高貴!

誰是恩人?一段被湮滅的歷史

飛虎隊、駝峰航線那些獻身的英烈,這些有大恩於中華民族的英雄, 每一個中國人都應該對他們表示崇敬,那一段艱苦悲壯、可歌可泣的史實,本應被我們永遠銘記,世代感恩,可在相當長的一段歲月裏被塵封和湮滅,以至於成為幾代人缺失的記憶,英雄的遭遇,讓人唏噓不已。

電影《一個美國飛行員》上映後,出現了一個現象,那些二戰期間在華和中國人民一同抗戰的盟軍老戰士,來華的主要原因,是要對中國人民千恩萬謝,感謝你們當年救起了我!恍惚之間,一時竟不知如何說清恩人與感恩者、感謝者與被感謝者的關係。

曾經有中緬印戰區”駝峰協會”50名曾在駝峰航線飛行過的印中聯隊老兵來到中國,來到昆明。飛機落地,緩緩滑向停機坪,透過舷窗,機坪上站著歡迎的人群,年輕姑娘手裏捧著鮮花。艙門開啟,老兵被漂亮的空姐擋住去路:對不起,請讓日本朋友先下。原來那群歡迎的人群,是當地官員接見一個日本代表團。

一位當年飛虎隊老人來華,入住酒店,因酒店衛生間馬桶故障,求助經理,經理竟然指責是客人損壞,獅子大張口索要一千元賠償費。老人怎麼也不會想到當年捨生忘死換來的是這般的回報。要知道,二戰期間,中國是《租借法案》受惠國之一,從美國參戰到戰爭結束,共有約四億多美金及折合美金的物資通過駝峰航線運進中國,那時的四億美金應是一筆龐大的資金。戰後,歷屆美國政府從沒要求償還這筆款項。而在美國國會通過的法案中,那只是“租借”而非“無償供給”。
     這些年開始有來自美國飛虎隊後裔和大陸自願者,深入當年飛虎隊墜機崇山峻嶺,搜索探尋墜機遺骸和烈士遺骨,行動令人讚賞敬佩,但聽到的一則消息卻令人氣噎,搜索隊要尋找一名當地嚮導,對方竟然張口便要一百萬。這些眼裏只有錢的人一直堅持認為,你們千辛萬苦尋找的肯定是金銀財寶,否則找那些廢銅爛鐵和幾塊骨頭有什麼用?這些人的爺爺輩正是當年無私救助中美飛行員的中國百姓,曾幾何時,這些子孫輩卻既失去了該有的感恩之心,也背棄了祖輩的忠厚良善之根,究竟是誰之錯?

青山無語——英烈何處寄忠骨

中國大陸開放三十多年了,時至今日,按說英烈們應是忠骨得以安放,忠魂常享祭祀了,然而現實情況卻令人心寒。2013年8月12日,中國大陸各大網站和媒體登載的一條新聞,特別刺人眼目,新聞報導“飛虎隊成立70周年 公墓無人祭成亂墳崗”。文章說: 很多昆明人都不知道,在大石壩村背後的長春山(又稱石塘山)上,有一座昆明飛虎隊公墓。更讓人想不到的是,這個500名飛虎隊英烈安息的地方,如今卻是棺材橫陳、遺骸裸露。一些不知情的人甚至把這裏當成了野營場所,垃圾遍地。說是公墓,可這裏沒有陵園,沒有墓碑,沒有鮮花,沒有上墳者,只有一座座被掘開的荒塚,散落在草木之間。

昆明飛虎隊公墓位於昆明東郊石塘山,始建於1938年,原稱昆明空軍公墓,後因國人讚譽中美空軍為空中飛虎,公墓亦隨之稱飛虎公墓。經過歷次政治運動劫難,飛虎公墓不僅遷離原址,且屢遭毀壞。僅存的12塊破碎墓碑和兩個石墩,就是英烈們的全部遺物。

長春山的相對高度有200多米,站在山頂可以看到昆明城市風景,繁華近在咫尺。而當年規模宏大的公墓,已成為一片無碑的荒墳,湮沒在荒草叢中。

如同寫《一寸河山一寸血》、《石牌鑄忠魂》時一樣,心情和敲鍵盤的手指都格外沉重。中國人常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那麼,用鮮血和生命給予的大恩,該如何相報?

我不知道我們如何去探問這些事情,但我卻在美國、在德州、在達拉斯這些可敬可愛的老頭老太身上,依然感受到那種熱情、純真、不索取回報的奉獻精神,這種精神和那些英雄們是一脈相承的。在英語輔導班的一次感恩節聚餐中,來賓太多,十幾張大桌坐滿了不同國籍、不同膚色的學員和家屬,輔導班的老師們排成一排,一溜坐在順牆的椅子上,手裏捧著盤子,就像幼稚園的小朋友,看著他(她)們蒼蒼的白髮和燦爛的笑臉,你會覺得心裏暖暖的,在感恩節的日子裏,充滿感動和感恩!

常懷感恩之心!是成就偉大民族的一份重要美德。

 

 

11-8-2013文友社專欄—–海上之夢 蓬丹

海上之夢    蓬丹 

初訪上海是一九九四年冬天。記得飛抵這座夢寐以久名城上空時,我興奮從機窗外望,昏黃零星燈光令我不禁詫異著: 這就是傳說中,風情萬種十里洋場嗎?

之後到城裡觀光,車在外灘停下,我們步行至黃浦江邊。不曾見到舊小說中描繪的英挺仕紳或嫵媚淑女,入眼盡是一批批遊民,有的看來十分年輕,聽說當地人稱之為盲流。他們從中國各地湧入上海謀生,穿著破舊臃腫的棉襖,在冷冷的江風中,或群聚一堆說笑取暖,或纏住觀光客說給看相,也有的如我一般倚著岸邊圍欄,痴痴望著江水東流,彷彿兀自編織著「海上之夢」………

上海,原來的意思就是到海上去,到這海容百川的大都市,向海闊天空的未來飛躍上去! 然而,當時這座城市看來如此色衰妝殘,令我深感惆悵與落寞,只能在心中默默禱求:不要讓她淪為使夢破碎的荒城吧!

再度來到上海已是十年後。三月小陽春,桃紅柳綠時節。抵達當晚參與「席家花園」一場盛宴後,我們去到「新天地」的現代化商場,賞玩典雅的陳逸飛品牌,在「琉璃工坊」美麗的荷葉洗手池掬一汪清涼。重遊外灘,落難的盲流消失了,換上一群群自認為或被認為「名流」的都會新貴。燦如彩霓燈光中,壯觀的螺旋形揚浦大橋橫越逝水流年的黃浦江,翻激起一波波揚帆待發的浪頭………

此行沒有參加旅遊團,反讓我有機會在城市一角,驚喜地發現了多倫路。

舅舅一家住在虹口區四川北路已數十年。他與家母當年從福建老家赴上海念大學,畢業後家母去台灣教書,他則留在當地成家立業,就此落戶上海。幾年前他提及四川北路已發展成熱鬧的商業街,而他住處前一條舊巷則被闢為「文化名人街」。

由北京飛往上海,舅舅舅母邀我去他們家小住。 他們在虹橋機場接到了我, 搭出租車在四川北路及多倫路的交叉口下來。原來多倫路即「文化名人街」,一條車輛止步的步行街。在這條街上走一段,穿越一道黑漆鐵門,便進入他們所住的「永安小區」。

放眼一望,簡直覺得自己走進周璇時代舊片中。長長窄巷,窗框邊上浮雕著花紋,石砌樓房緊密相連。原來這片樓宇是國民黨時代一家大百貨公司「永安公司」的高級職員宿舍。年深日久,建築仍堅實,原木地板仍平整,可見當時用的是上好的建材。

次日我迫不及待要去探訪多倫路。漠漠輕寒中我繫上一方蘇繡絲巾,踏一雙軟布鞋,輕步閒走在乾爽石板路上。硯齋、畫廊、篆刻社、錢幣庄、陶磁館、水晶工藝、大理石藝,還有一家專門收藏毛澤東畫像、徽章等的店舖。走到多倫路口,一個石造拱門型的牌坊矗立,上刻「海上故里」。這種造型被稱為「石庫門」。

石庫門旁一方說明令我震懾良久。原來許多的文化名人曾在這一帶居住。茅盾,丁玲,葉聖陶,夏衍等等,而魯迅故居就在近旁。此外白崇禧,湯恩伯的故居則座落原名竇樂安路的多倫路上。白公館與湯公館均為法式新古典主義建築風格,典麗恢宏。倚著高挺的廊柱留影,留不住的是當年笙歌曼舞、英雄美人的一代盛景。走出陰涼的庭園,不免有種「驚夢」之感!

再往前是一九二八年建的鴻德堂。這是罕見的以中國廟宇式的建築作為基督教堂,至今仍在使用。

  彎曲的多倫路一角有一座看來十分幽靜清雅的花園洋房,原來是一家名為1920 Café的餐廳。我入內一瞧,大廳一邊展示陶藝精品,另一邊是咖啡雅座。花木扶疏院落亦擺設幾張桌椅,桌子用大型青花磁瓶作支柱。淨亮的玻璃桌面,調製得極地道的拿鐵,使我覺得這一盅人民幣三十大元的咖啡物有所值。

    午後造訪魯迅故居。這座樓房位於山陰路的大陸新村,建於一九三一年。 魯迅一九三三年遷入,一直住到一九三六年逝世。我猶然記得學子時期讀「傷逝」「祝福」「阿Q正傳」等篇章,那份五內如沸的感悟。 更動心於其創作理念之高華:  「我的取材多採自病態社會的不幸人們,意思是揭出病苦,引起療救的注意。」他在一九三六年春被診斷有嚴重肺炎,仍不斷勤於寫作,他說: 「與其不工作多活幾年, 不如趕快工作少活幾年的好。」穿梭樓階廳堂,凝視故居遺物,感受文學大家堅強卓絕的激揚靈魂..…….

  臨離上海前夕,我再去多倫路上一家「老電影」咖啡館。入口陳列著湮黃的電影海報以及胡蝶,趙丹等人的放大照。三十年代的陳設,幽暗如時光隧道的大廳。深褐色的樓梯頂端履聲乍響,令人恍然以為陳雲裳還是阮玲玉將姍姍而下。 

    是晚, 我在石庫門前一家「山根會所」宴請上海親人。姨夫及表弟、弟媳等均是第一次見面。「山根會所」以前是日本公使館,現改為情調高雅的鋼琴西餐廳。 

老一輩的舅舅、阿姨們不慣自助餐。雖然我告訴他們先嚐冷盤,再上熱菜, 最後吃甜點, 他們卻一逕葷素甜鹹裝了滿滿一盤。這家餐廳的烤德國豬腳皮軟肉嫩,他們仍覺滷蹄膀才對胃口。早知道該去路口的「咸亨酒店」或鄰近魯迅公園的「萬家燈火」,他們會盡興得多。我猜他們心中可能覺得我們的生活方式過於「小資產主義」。一人一份的半生半冷西餐,一杯小模小樣的咖啡苦水,不知樂趣何在而價格不菲。

    那時小資產思想已開始在中國大都會漫延。畢竟,這是比較合乎人性的。且看北京三里屯「酒吧一條街」,上海「新天地」,甚至多倫路這樣以懷古為主導的觀光區,都蜂湧著一群群追逐時尚的年輕人。他們帶動新的消費觀念,建立新的人生態度與生活模式,也使中國與外在世界開始接軌。 

改革開放確然值得感激。否則我們這些兩岸隔絕多年的親友,怎能有朝一日自由出入中國,彼此得以相逢,相認,相談,進而相識,相處與相容?

懷著關於多倫路的美好回憶離開上海,欣然知曉她不但未曾淪為荒城,反在十年磨劍的歲月中飛躍出韒,再度笑傲江湖! 近年來中國的發展舉世矚目,更令人歡慰的是美麗的上海重新發光、重新成為夢想家的天堂!

作者攝於上海多倫路「文化名人街」一棟老建築前

心事                            雨絲

   女兒的體重是我的一份心事,常常向她傾訴。說多了有一天她回應說:媽媽妳要學習安排好自己的心事。妳每天心事重,我的體重就能輕?

   說得帶些哲理,我聽得有些迷惑。但是心事不是推開窗就能隨風飛散,不是踩下腳就能灰飛煙滅。它是隱形的小鈴鐺,不時在心上來回晃蕩,鬧得妳不得安寧。解鈴還需繫鈴人;她的體重正常了,那份晃蕩自然會消失。

   女兒曾經兩天打魚三天曬網的努力過,她的體重掉不了我的心下不了,像超高的膽固醇都在標準之上。

   兩個月以前女兒兩次身體出了狀況,有一次還送醫院去急診。

   家庭醫生做了一連串的檢查,結論說:沒有大問題,但是一定要運動減肥控制體重,六個月以後再去複檢。

   不再是曬網多捕魚少,女兒堅持每天走路,騎腳踏車,跑走路機。開始有規律的甩掉身上的贅肉。她掉一磅贅肉我少一分心事。

   追溯源頭,這份心事成為氣候,我這做母親的有大部分責任。

  兄妹倆十幾歲的時候,我們忙於賺錢照顧全家人的口糧。在美國食物的餵養下,他倆的體重也像很多美國人看齊,成為超重的一員。

   我這缺席的母親,看在眼裡痛在心裡,成就了心事。

   再次成為全職的母親後,我加倍盡責努力,要彌補那幾年的空缺。

   兒子後來交了女朋友,在女友的鼓勵下努力鍛煉,終於成就一付結實健壯的身體,結婚成家生活美滿;我的心事減輕了一半。

   女兒是我家三餐的包飯族,中餐都是我準備的便當。每天做健康好吃的食物,我像應付大專聯考,日夜苦讀勤加模擬。她在減肥的道路上,卻是走走停停始終沒有成效。這次家醫的一番話,她才醒悟是該下決心的時候了。

   關於女兒體重的一份心事,也該漸漸落幕了。

   心事像吃飯,吃完一頓還有下一頓,這份心事剛消化完,那份心事又粉墨登場。大小心事,天天來去。一顆小小的心要承載多少酸甜苦辣的事。女兒說的話有些道理,有的事擔上心也沒有用,有的事不需上心自有造化。把諸般心事做個適當的安排,找個順當的出口。

   但願天天都是快樂心,日日都是美好事。心事就不用特別安排了,那也就不成其為心事了吧。

秋色連波            大邱

小時候讀到杜牧「停車坐愛楓林晚,楓葉紅於二月花」的詩句時,即為那深秋楓紅的景色深深著迷。待讀到范仲淹的「蘇幕遮」時就更為之意往神馳。但在亞熱帶的台灣樹木終年常綠,我也從未見過楓葉。定居多湖之州密西根後,久聞北密秋景獨好,誰知年復一年因著各式各樣的原因而無緣北上飽覽秋色。

孩子們小時不易出門,孩子們大時不願出門。秋風乍起不是孩子們生病便是我自己生病。再不然就是學校或教會有活動不得成行。而秋天的天氣更是變換莫測,只消一夜風雨便紅顏老去,葉落枝空。2010年十月中旬久病初愈,再度錯過了北密賞楓最佳時機,只好和先生二人北上南密沿著西邊密西根湖岸尋訪秋色。

我們由27號公路北上接72號公路西行,目的地是國家地理雜誌評鑑為全世界第三美麗的Torch Lake。此湖東西長18英里,面積涵蓋29平方英里是密西根州內最狹長的第二大湖,湖水以其獨特的加勒比海海藍色聞名遐邇。

在林木掩映下的私人木屋別墅環繞著整個湖岸線,只能在別墅和別墅之間看到片斷的碧綠泛藍的湖水。車行不遠看到一個小小的景點告示牌,於是停車一覽。湛藍的天空飄浮著朵朵白雲,藍的透明澄淨,白的如綿似絮。清澈的湖水似藍寶石般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層次分明的藍綠色彩。對岸五顏六色的丘陵像一條彩帶分隔了天與水。可惜丘陵低矮湖面遼闊未能看到湖中倒影。岸邊粼粼波光中大小石頭清晰可見。很想靜靜的坐在湖邊,看著浮雲變幻,看著波光瀲灩,看著夕陽西下。然而此地沒有一石一椅可共休憩兼且沒有廁所,可嘆如此美景只能讓遊人匆匆一瞥而不容留連不去。

環湖小路蜿蜒曲折,明明是延著湖的東岸走,一不留神卻闖進入了Alden小鎮。鎮上楓樹隨處可見,有綠中泛黃的,有黃中帶紅的,有紅極而赭的,各自或遠或近的顧盼生姿。迎面小坡上有兩株高大的楓樹,枝繁葉茂的挺立公路兩旁。頂端枝葉交錯覆蓋成蔭。藍天白雲下橘紅金黃的楓樹迎著午後秋陽格外的璀璨奪目。行經其中,恍如通過了一道黃金拱門,心神為之一振。

滿以為湖的北端會有一公園讓遊人一窺湖的全貌,誰知一路行來再無停靠的地方。由北端南下竟錯過了西岸環湖小路,只好直奔預定的汽車旅館。放好行李後心有未甘復又上路尋訪西岸環湖小路。奈何此地河湖交錯,鄉間小路曲折,兼且路標不明,只好無功而返。

離此不遠狹長的Old Mission Peninsula 由Traverse City北端伸入Grand Traverse Bay將其分為東、西二灣,像兩條手臂連於密西根湖。可喜的是由下榻的汽車旅館步行五分鐘可至東灣觀賞落日。穿出枝葉斑爛的樹林,沙地上雜草叢生,有的猶自青綠有的早已枯黃。再往前大小石頭迤邐沒入湖中。踩著石頭能及的地方下至湖中。三面丘陵迤邐一面是內灣出口,天色藍中泛白又帶著幾分微紅,幾朵薄雲浮現,天光照著水影,水影映著天光,天無盡頭,水亦無涯,空寂清冷好個「秋水共長天一色」。

回首西望太陽仍離湖面尚遠。大片橫斜的烏雲不時飄浮在太陽四周,時而霞光萬道,時而暮靄沈沈。淺灘沙地上除了我倆再無人影,沒有人聲、車聲、鳥聲、蟲聲,甚至連水聲都沒有。這大片的寂靜將天地渲染成了水墨淡彩畫。忽然太陽突破雲層金光閃爍的坐落在湖上又映入湖面,照得水天一片酡紅,然後這團金光便緩緩的沒入湖中。惜乎空有落霞而無孤鶩與之齊飛。

次晨來到西灣南端接著轉往22號環湖公路沿著西灣北上。公路在丘陵上蜿蜒起伏。一邊是淡藍略灰的水天,一邊是五彩繽紛的林木。但見樹種、姿態、葉形、顏色、各自不同。有的蓬鬆壯闊,有的高大挺拔,有的纖細秀麗,有的藤蔓牽連。有的風華正茂,有的繁華落盡,有的未及變色便英年早逝,有的禿了半邊而未老先衰。有的一身豔紅,有的一身金黃,有的紅黃相間,有的諸色紛陳,而不時參雜其間的松綠同樣令人驚豔。地上的落葉、芒草、蘆葦、野草及各種蕨類、灌木亦紛紛展現著不同的顏色風采,豐富濃烈的色彩如油畫般美不勝收。想不到大自然一如人生百態,有男女老少,有高矮胖瘦,更有美醜善惡,榮辱消長循環不已。

七拐八彎來到位於Leelanau Peninsula最北端的Grand Traverse 燈塔。此燈塔建於西元1858年,在1900年加蓋為兩家庭二樓民房,到了1986年以古蹟之名對外開放。這是一棟再普通不過的美式二層樓房,紅瓦白牆,小小的燈塔孤立在屋頂上。秋風微涼的沙灘上荒煙蔓草亂石堆積,遠方水天縹緲,近處浪花翻捲,全不是我想像中高高聳立在峭壁上的波光塔影。

南下不久看到一個Maple City Road 的路牌,便好奇的左轉而入。這是一段下行的丘陵地,漫山遍野的楓林在此寂寞的展現著萬種風情。最讓我驚喜的是在一棟廢棄的民宅後面有著大片豔紅的楓林。在飛越了半個地球,跨越了四十年歲月之後,我終於在這異國他鄉看到了夢裏尋它千百度的一片楓紅。紅得燦爛,紅得盡興,更紅得忘我。秋風過處讓人有著「花謝花飛飛滿天」的錯覺。滿地落葉堆積如同一張綿延千里的彩色包裝紙,踩在上面沙沙作響。誰說葉落無聲?每一片楓葉都是一個音符,在枝頭、風中、雨裏、地上譜著一首又一首的秋聲賦。

回到22號環湖公路向著最後一站Pierce Stocking Scenic Drive進發。國家公園內單向公路高低起伏去向不同的景點。公路兩旁林深葉茂,蒼翠的樹梢枝頭有些許金黃些許橘紅仍是一派初秋的景致。其中一個景點可遠眺Glen Lake,丘陵環繞中一汪碧藍湖水呈現眼前。遠處有一道如線窄橋將湖分為東西大小兩湖,我們面對的是12英尺深的小湖。大湖深及130英尺,隔著遠距離只能看到狹長的一小片湖水枕著藍紫色帶狀的低矮丘陵。近處則是紛紛揚揚的紅黃藍綠紫。令我驚訝的是秋陰之下的湖水竟然能如此波平似鏡且藍得如夢似幻。

往前不遠有一人行步道,在這日曬風吹的沙丘上長著不多的野草、灌木和白楊。這沙丘人行步道看似容易走起來卻是一步一腳印。小沙丘高低起伏一個連著一個好像永無盡頭,想要登高遠眺密西根湖的念頭只好作罷。

續往西行來到450英尺的高處無須跋涉即可遠眺密西根湖。只見遼闊的天際下全美第一大湖一望無涯的展現眼前。此時風起雲湧,深藍帶紫泛綠的湖水由深而淺由遠而近的波動著最終在沙岩岸邊激起一道一道的白色浪花。叢林則在秋風裏舞動著翻飛出讓人眼花撩亂的萬紫千紅。

往右下行不遠即是遠眺 Sleeping Bear Dune的著名景點。相傳很久很久以前由於一場森林大火,一個熊媽媽帶著兩個熊寶寶由威斯康辛州游泳到對岸的密西根州。熊媽媽安全抵達彼岸但兩個熊寶寶後力不繼終致沉沒湖底。於是熊媽媽登上沙丘頂端日夜守望等候熊寶寶的歸來而形成了此一景點。熊媽媽的偉大母愛感動了天神遂將兩個熊寶寶由湖底升起化作了南北兩個小島彼此相望。

此處風貌丕變,寸草不生的山頭,強風挾著黃沙迴旋而至,剎時滿頭滿臉滿身滿袋滿鞋的沙子,只能倉促一瞥便落荒而逃。年深日久的風沙推移綿延一英里的Sleeping Bear Dune 早已由原來的 234 英尺高夷為現在的 103英尺高。隨著地形地貌風化的改變不僅母熊的形狀早已不能明顯分辨,甚至有一天會全然消失。不知到那時這動人的母熊望子歸的故事能否再流傳下去?

回程中陽光普照,天青氣朗。這一路上看到許多湖泊、麥田、玉米田、蘋果園、菜園、牧場和牛羊。在在顯示著神豐盛的慈愛和恩典以致春華秋實生生不息。美國的秋天是色彩豐富歡快明亮的,沒有戰亂、離愁、千古相思更無需怕樓高獨倚。好個「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

 

 

 

11-1-2013文友社專欄—–《在運用方言時寫詩》

《在運用方言時寫詩》  

達拉斯詩社──創立於2009年,社長吳公子。 

編者按:文友社很榮幸以本週專欄刊登達拉斯詩社的作品,該社成員對此表示感謝。 

【新詩教室】

《方言詩的寫法》 吳公子

  吳公子說,以方言入詩可加強一首詩的趣味性與地域性。「方言詩」可為(1)「部份方言詩」或(2)「整首方言詩」。

  吳公子說,語言為文化的載體,閩南語為閩南文化的載體,寫作以方言入詩的「方言詩」,或可有助於方言的傳承,方言若消失,則其所承載的文化也將隨之消失,那將是人類的共同損失。例如,如果「閩南語」消失了,則其所承載的「閩南文化」中的「輸人不輸陣」也將隨之消失。「輸人不輸陣」,原意為抬神轎出巡時,縱然我轎中的神明不如你的,例如你轎中的鹿港天后宮媽祖是直接從福建湄洲請來的開基媽祖,而我轎中的媽祖是從天后宮再分來的,我在神轎前後的陣頭表現也不能輸給你。引申之意可為縱然我的資質不如你,我的努力也不能輸給你。再例如,如果「上海話」消失了,則其所承載的「海派文化」中的「閒話一句」也將隨之消失。「閒話一句」,意為做生意一言九鼎、絕對兌現,不須要訂合同、打官司。

  (1) 「部份方言詩」舉例。吳晟《泥土》的部份使用閩南語為例:「日日,從日出到日落/ 和泥土親密為伴的母親,這樣講──/ 水溝仔是我的洗澡間/ 香蕉園是我的便所/ 竹蔭下,是我午睡的眠床// 沒有週末,沒有假日的母親/ 用一生的汗

水,辛辛勤勤/ 灌溉泥土中的夢/ 在我家這片田地上/ 一季一季,種植了又種植// 日日,從日出到日落/ 不了解疲倦的母親,這樣講──/ 清爽的風,是最好的電扇/ 稻田,是最好看的風景/ 水聲和鳥聲,是最好聽的歌// 不在意遠方城市的文明/ 怎樣嘲笑,母親/ 在我家這片田地上/ 用一生的汗水,灌溉她的夢//」

  (2)「整首方言詩」舉例。向陽《阿爸的便當》的整首使用閩南語為例:「每一日早起時,天猶未光/ 阿爹就帶著飯包/ 騎著舊鐵馬,離開厝/ 出去溪埔替人搬沙石// 每一暝阮攏咧想/ 阿爹的飯包到底啥乜款/ 早頓阮和阿兄食包仔配豆乳/ 阿爹的飯包起碼也有一粒蛋/ 若無安怎替人搬沙石// 有一日早起時,天猶烏烏/ 阮偷偷走入去灶跤內,掀開/ 阿爹的飯包:無半粒卵/ 三條菜脯,蕃薯簽參飯//」【註】:1.  早起時:清晨。 2. 天猶未光:天還沒亮。3. 舊鐵馬:舊的腳踏車。鐵馬,腳踏車。 4. 離開厝:離開家裡。厝:家。5. 每一暝:每一個晚上。暝,夜。6. 阮攏咧想:我都在想。阮,我;攏,全,都。7. 啥乜款:什麼樣子、裝些什麼東西。款,樣子。8. 早頓:早餐。9. 豆奶:豆漿。10. 安怎:如何,怎樣。11. 走入:跑入、快步走入。12. 灶跤內:廚房內。灶跤,廚房。13. 無半粒卵:沒半粒蛋。卵,蛋。14. 菜脯:蘿蔔乾。15. 參飯:雜入飯裡。參,雜入。 

【詩社作品選輯】

●《兩腿蛤蟆的方言十九字詩》吳公子

你咋那麼虎呢你,這兩條腿的蛤蟆不好找,

兩條腿的女人不有的是啊,不就找對象唄,

我給你找的長得我跟你說,那成的帶勁啦,

瞅瞅這相片,你倆長得多連相,我估計著,

這事能成。你啥意思?我咋說話不好使呢?

你咋說哪有心思找對象,哪有條件談對象?

你咋說才不稀要?瞅你那欠兒樣吧你瞅你。

【註】:2012,07,05,第995首十九字詩

●《兩腿溜直的方言十九字詩》吳公子

瞅你那欠兒樣吧你瞅你。我看你就是窮作,

你是小孩兒不睡覺,欠悠;老太太不上炕,

欠掫;你個懶驢不拉磨,你欠抽啊你。去,

你這輩子就這點出息了。你在那兒嘀咕啥?

你情願了?早說不就完了嗎?我跟你說吶,

給你找的可美啦,兩條腿呀,溜直一道彎,

你一見,哎呦天吶,我看你都不會走道了。

【註】:2012,07,06,第996首十九字詩

●《兩腿青紫的方言十九字詩》吳公子

我看你都不會走道了,相親這事兒就能成,

鄉親們都得擱那瞅著,說你這覺悟太高了,

說我這事兒辦得太地道、太敞亮了。哎呦,

我咋把這茬兒給忘了,給你找的這有點倔,

啥叫有點倔?就是別讓她發火,得跟你說,

沒事兒你可別窮作,要不然她能咵咵削你,

給你兩條腿,削的青一塊紫一塊的,夠嗆。

【註】:2012,07,07,第997首十九字詩 

●《山水兩題》周正光(於休士頓)

〈望山〉

潔白

均衡

山丘,滿月似的

俯握在地平線上

彷彿一彈就凌空躍起

 凝視間

季節已由冬而春而夏

遂聞水聲

遂見草色

且有芒果花的芬芳

陣陣撲來

 推門

禁不住欸乃一聲

飛鳥

已沒入渾圓的山影 

〈弄潮〉

月光的海洋中

你該是那隻奇妙的蚌

曾不止一次,我看到你懷裏的明珠

在海之深處

在一開一合之間 

熠熠的光華中

一切都消隱了

消隱在純白、純白的月光之海

熱風自胸際吹來

空氣既濕且有點鹹味 

就在你一吐一納間

我弄潮

弄潮在銀白色的

波濤上

— 2013 

●《芬芳》蓬丹(於洛杉磯)

短暫浮生中,

彙集種種

零星的、瑣碎的片斷,

也許是

一樁偶然存在的事物,

也許是

一番偶然歷經的心情,

或者只是,

一段偶然讀過的文字,

但在記憶罈甕裡,

這些偶然的片斷

卻往往

被時間釀成

恆久的芬芳

— 2012,04,27

《風,輕輕的吹》張棠(於洛杉磯)

我到得太早

主人留我 

游泳池邊獨坐 

那天

雲很淡  風很軟  水很藍

陽光有些慵懶 

叫不出名字的小白花

稀稀疏疏幾點

在枝頭  開得悠閒 

不知什麼時候

一隻比巴掌大些的小灰狗 

偎過來

坐在我身邊

打著哈欠 

我  沒動  也不想動

就和那隻小小小小狗

在池邊  相依相偎 

任微風 

輕輕…輕輕…地吹

— 2013,11,16 

《喜歡海嗎?》王曉蘭(於聖地牙哥)

喜歡海嗎?

很想和你去海邊走走,

去看那沙灘上的腳印,又多了什麼傳說?

在一個春裡,

你可以讀着你喜愛的書,

寫你未能完成的詩句

我呢?

也可以讀我喜愛的書,

畫那幅尚未完成的風景;

聽風穿過椰林,沙沙響起,

看披散的金髮,幾分庸懶,

聽海鳥叼回方舟外綠葉的消息,

我們不用說一句話。

 

我們去海邊走走,

看海浪和海岸擁抱成怎樣的故事,

心事如何曲折?

看海水填滿走過的腳印,烙成

一漥漥小小池塘的記憶,

還剩下幾隻我們童年蝌蚪,

沒被帶走?

記得告訴我,

千花開起千瓣翻飛的山裡

那一株蘭花草的消息。

 夕陽下,一排樹影躺在柔細的沙灘上,

誰也不再有誰的堅持;

暮色中,長長的身影

有一些,尼斯金桔醬的味道,

有一些,佳洛水海浪的味道。

 回首,沙灘上有一行淡淡的足跡,

斜過──

— 2013, 03 

《粉紅的緬桂花》馨竹(於新西蘭)

不是我不願告訴你

在我心靈深處

有一塊聖潔的天地

那是嚴冬滿天飛舞的雪花

那是時光凝滯的寂靜

那是紛紛揚揚的清明雨

 不是我不願告訴你

每個人的心裡

都有一塊獨占的天地

我不能為她譜寫優美的詩篇

只能用眼淚澆灌紅紅的緬桂

我不能   不能隨意進入聖地

攪擾她的安寧

 不是我不願告訴你

拒絕回憶  但永不忘記

紅紅的緬桂早已根植在心底

時間的叢林封閉了園地

可我知道

那裡有一個馨香的世界

她只屬於我親愛的

母親!

 《陝西冷娃的傳說》王偉(於芝加哥)

南方才子北方的將 

陝西的冷娃排兩行

——陝西關中俗語

 

1939年6月的一個午後,血染殘陽

八百名不足20歲的陝西冷娃

在快要落日的黃河灘上

與日軍捨命拼殺

血浸透了沙灘,走一步

就見一個血的腳窩

面對日本鬼子的槍炮威逼

屹立中條山絕壁之上

他們知道他們是黃河最後的屏障

黃河的那邊是母親,是姐姐

黃河的那邊是母親,是姐姐

這些楞娃在鬼子面前沒有一個腿軟

在肉搏中退到了黃河岸邊

前面是敵寇的刺刀,身後是百丈絕壁

那時太陽就要落下

他們就像八百棵秦川的高粱

八百多名年輕的中國士兵

就站在金色的光裏

 他們先跪天,再跪爹娘

八百個戰士向著母親所在的地方叩頭

沉重的悶響碰撞在懸崖上

懸崖成了威風的鼓面

八百個頭叩向蒼天,八百個頭叩向大地

立起身來齊吼一聲  走

一個個跳下山崖,落入滾滾黃河

最後一名跳河的士兵是一位旗手

他的雙手緊緊攥著軍旗

軍旗已經被槍彈撕裂

他仍然雙手高高擎起

在懸崖頂上,如一塊岩石

在他身後,一個個弟兄跳下了黃河

他要為那些壯士送行

這時高亢的秦腔響起來

是《李陵碑》中楊繼業的兩句

兩狼山……戰胡兒……天搖地動……

好男兒……為國家……何懼……死生……

 【註】:1. 史載:自38年7月至1940年10月,日寇進犯山西中條山,逼近陝西。國軍第四集團軍孫蔚如部在中條山英勇抗敵,陣亡兩萬多人。「六六戰役」中,177師新兵團有800多名陝西籍青年新兵,彈盡糧絕,被日軍逼上黃河崖邊,高呼口號,集體跳崖,全部壯烈犧牲。2. 冷娃:陝西方言。冷,有愣、倔強之意,在這裏用作褒義,指如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青年。

— 2013,05,24

 《放空》王千

釋氏言空

道家言無

智者的話

雖如晨鐘暮鼓

卻仍不能警醒

人們的痴愚

 有道是

欲海難填

即使已經擁有一切

聚斂之心

卻始終不能拔除

 人的生活

若能簡化到

中午一食

樹下一宿

便不再關心

命裡窮通   

人海沈浮

 身似浮萍一片

心如白雲卷舒

躺下去

一枕黑甜   

醒來時

日上扶疏

【註】:「樹下一宿」出自四十二章經。「一枕黑甜」為四川土話,即是睡得香甜。草木繁茂曰扶疏,「日上扶疏」之「扶疏」即指草木。

— 2013,05,16 

 《溫哥華》何英富

這裡的綠覆蓋了大部份土地

也覆蓋了人們的心靈

大家遵循自然的規律作息

沒有吵雜喧囂雜亂

只有幽雅安靜詳和 

 

這裡的氣候溫和

沒有酷熱  偶有冰雪

北國的陽光特別可愛

滋潤遍佈的公園

也眷戀著家家戶戶的花花草草 

這裡的飲水源自高山積雪

冰涼清澈

晶瑩剔透

是上蒼特意安排給人間的甘泉 

保持溫城子民的健康

 這裡的移民歷史悠久

拜英女王之賜

餐館茶樓中國城多由港人包辦

飲茶文化處處飄香 

廣東話會不會都歡迎進來

 這裡的交通四通八達

公車電車高架地鐵渡輪一票通

馬路不寬大

交通卻井然有序

無他  大家都遵守遊戲規則

 這裡的戶外活動多

滑雪風帆越野垂釣多元化 

世運冬運世博都經歷過 

政府積極提倡藝文

休閒生活沉醉在精神品味

 這裡的三文魚回游最壯觀

跳躍飛越逆流往上衝

不惜送入熊的嘴裡

碰得遍體鱗傷在所不惜

為的只是繁衍子孫後代

— 2013,05,23

 

●《心》王曉丹

如果它會濕

那是因為五月的雨

因為你在雨中的

一句承諾

從歲月的縫隙裡

開出花朵

 

如果它會燃

那是因為六月的火

因為你手掌的燈

正用遠古的魔力

推開一扇

千年之門

 

而它

終會是疼痛的

在指尖與指尖緩緩剝離的剎那

在月濃之夜獨自祈禱的瞬間

在我與你的斷崖

夢的深處

疼痛如水

如大水傾覆

— 2013,08,15

 《惆悵》書竹

美麗的舊衣裳再也穿不上身

正如生命裏再也喚不回的青春

我心悽悽

却只能將它往記憶深處存藏

— 2012,08,20

 

《阿嬤的叮嚀》簡嵐

滑雪風帆越野垂釣多元化 

世運冬運世博都經歷過 

政府積極提倡藝文

休閒生活沉醉在精神品味

 

這裡的三文魚回游最壯觀

跳躍飛越逆流往上衝

不惜送入熊的嘴裡

碰得遍體鱗傷在所不惜

為的只是繁衍子孫後代

— 2013,05,23

 

《心》王曉丹

如果它會濕

那是因為五月的雨

因為你在雨中的

一句承諾

從歲月的縫隙裡

開出花朵

 如果它會燃

那是因為六月的火

因為你手掌的燈

正用遠古的魔力

推開一扇

千年之門

 而它

終會是疼痛的

在指尖與指尖緩緩剝離的剎那

在月濃之夜獨自祈禱的瞬間

在我與你的斷崖

夢的深處

疼痛如水

如大水傾覆

— 2013,08,15

 

《惆悵》書竹

美麗的舊衣裳再也穿不上身

正如生命裏再也喚不回的青春

我心悽悽

却只能將它往記憶深處存藏

— 2012,08,20

 

《阿嬤的叮嚀》簡嵐

阿嬤勞累的身影 

不記得父母的長像

自小與阿嬤相依為命

阿俊腦海裡總縈繞著

阿嬤一邊包著檳榔

一邊耳提面命……

 輸郎毋輸陣呀

你要認真讀冊才會出頭天

放下一束白菊花

撫摸瓷磚上

阿嬤永遠的笑容

阿俊心中泛起

無限思憶

【註】:閩南語中,阿嬤是祖母;輸郎毋輸陣是鼓勵人的話,意為輸人不能輸氣勢;讀冊是讀書;出頭天是有出息,有作為。

— 2013,05,19

 《六月的蛙》芸芸

花圃中盡是團團錦簇的春

而路旁的紫薇

已蜂湧出粉紫紅白的夏

小龍,著一身細棉的綠

如剛出水面的蛙

來訪達拉斯的六月

 如蝌蚪蛻化的小蛙 

驚喜地發現了四肢

雙腿使勁兒地彈跳

雙手費力地相握

滿滿滿滿一汪笑渦

溢出一聲咯咯的輕笑 

輕輕輕的一聲

石破天驚似地

鼓動了新新小小的耳膜

睜著一雙晶亮大眼

小蛙驚訝的手舞足蹈

攪亂了一群

來自叢林的不速之客

手  推倒了小鹿斑比

足  踢走了鱷魚

大象舞動著長長的鼻子

猴子在籐間滾跳

獅子王低吼

蝴蝶翻飛 

於是

小蛙挺起肚子

運足了氣

宛轉清亮悠揚地

咯咯咯咯咯咯……

【註】:1.「六月的蛙」隱含「六個月大的娃」的雙關意思,書寫我六個月大的孫子,小龍。2. 紫薇(Crape myrtle)是達拉斯處處可見的樹,花季從六月到十月,有粉紫紅白四色。

— 2013,06,27

 

《湖畔小屋》書舫

我多麼想

在清澈的湖畔擁有一間小屋

四周的淺坡上

有著粉紫嫣紅的漫天花海

 

有霧的清晨中

採集花葉上露珠

烹一壺茶

清洌的茶香伴著我

描繪一幅碧波泛舟的景致

 

涼風吹拂的午後

悠閒地躺在門廊吊床上

可以看看雲

可以讀首詩

也可以只是等待著

等待著溫文爾雅的你

捧一束花笑著走向我

– 2103,10,24

 

《代名詞》夏明鈺 

(一)

我有個表姐

是父親外甥女

只小父親五歲

1949為愛隻身來台

不顧父親的反對

……

 

每年父親的生日

她總是拎著一個蛋糕

小麻蝦的地走來到

給父親賀壽

直到父親離世

 

如今表姐仍健在

好久不見她

每當憶往

想念著她

浮現出──

拎著一個蛋糕

小麻蝦的地走來

 

小麻蝦也成了給

表姐的代名詞

 

(二)

小妹  我的小妹

小時不愛說話

心眼可多著了

說她是小烏豆心

 

長大了

屬她聰明伶俐

說話慢條斯理

依然是小烏豆心

 

小烏豆心

小烏豆心

是手足間暱稱她

我們都已年老

談到小妹 

小烏豆心就是

她的代名詞

【註】:河南方言,「小麻蝦」指慌慌張張的樣子地走走路,「小烏豆心」指心眼多。

— 2013,5,13

 

10-25-2013文友社專欄——王清福語錄摘抄

王清福語錄摘抄: 

關於身為一個儒家傳教士(1874)( 注释:missionary是宗教组织向某一地区派遣的神职人员,从事传教或其他职责,诸如提供教育、普及文化、维护正义、医疗保健或发展经济等。)
 
我很荣幸成为首个来自中国的传教士,但我希望,在我之后还会出现其他比我更出色的(中国)传教士,我也希望你们能够支持这种宗教,因为没有比它更好的宗教了。
 
论中国人的偶像崇拜 (1876)
中国人的偶像崇拜并不比天主教徒更甚;后者向一个印有画像的十字架鞠躬,而中国的寺庙里挂满了投射人们特定理念的画像,就如同十字架象征着基督为人类所做的牺牲。因此,我的朋友,这两者没有一个能够拯救人类。
 
论中国对科技的贡献(1877)
 
中国人不是无知的野蛮人,几千年前也不是。他们创造了人类文明最重要的一些科学技术和机构,如第一块活字印刷、第一件雕刻艺术品、第一个罗盘、第一座吊索桥、第一栋大理石建筑、第一支民兵和第一所学校。所有的这些,都是出自这些所谓野蛮人之手。
 
谈排华的“食鼠”论(1877)
我从不知道老鼠和狗也是可以食用的,直到美国人告诉我这些。
 
关于向反华煽动家丹尼斯•吉尔尼提出决斗(1883)(注释:此人为19世纪中后期加州劳工领袖,以白人优先和排华主义著称)
 
我会给他选择用筷子、爱尔兰土豆(吉尔尼为爱尔兰裔)或是克虏伯手枪来决斗。
 
关于王所代表的中国人与丹尼斯•吉尔尼代表的爱尔兰人之间的比赛(1883)
我来自地球上最古老的帝国,而你,根据你本人的声明,来自一个遭受过最多苦难和奴役的国度;我祖国的国旗飘扬在世界第三大海军舰队之上,而你们的国旗,只有在3月17日那天(即圣帕特里克日,纪念爱尔兰的守护神,非美国国定节日)才会被嘲弄式地展示在大街上,或者炫耀式地插在低档酒吧房顶。
 
 
我祖国的大使和领事在欧洲的每个政府面前,与俄国,德意志、英格兰和法国这些国家使者的地位不相上下;而你们的使者则等候在美国市议会大厅,在这里贩售朗姆酒这样的商业利益才是主要的政治议题。
 
我所代表的种族在艺术和科学的每一个领域都有着数百年的历史;而说到你们(即爱尔兰人)的种族,你作为发言人应该为它如今的无知和愚昧道歉,承认你们在知识和文学方面的修养仍处于古老神话时期的水平。
 
关于美国的政客(1884)
你们需要记住,那些时下统治你们的政客不过是个卑鄙的懦夫,他会根据[政治]风向变化调整他的航线。当你不投票或者不情愿投票的时候,他就谴责你为低下的爬虫;但当你出现在投票箱前时,你又成为一个男子汉,他的好兄弟;如果你与这样的人关系密切,还会得到雪茄,威士忌和啤酒作为馈赠。
关于鸦片贸易(1887)
当英国人需要中国人的黄金和贸易时,他们就托词是为了传教打开中国的国门。在用武力强迫中国开放港口后,鸦片才是他们追求的根本利益。这种臭名昭著的“传教”方式,无论从社会还是道德层面都为中国人带来深远的伤害,其破坏力即使是在二百多年后,基督教的人道主义援助都没能够挽回。
关于申请美国护照被拒 (1891)
我刚发现自己是纽约唯一一个没有国籍的人。这个想法粉碎了我所有的光明和希望。一个人背井离乡,被中国政府(清政府)驱逐,又被美国政府拒绝给予身份(受美国排华条款影响),而两者都缺乏正当理由。美国的联邦政府究竟有没有权力制定一项追溯以往的法案来剥夺我的永久居民权和选举权?
关于马萨诸塞州的自由精神(1892)
感谢上帝,这个伟大的共和国(指美国)总算还有一存(一寸)土地上的人民敢于为维护原则和被压迫的人性奋起反抗。首当其冲的是杰出的萨默尔(Sumner) 和加里森(Garrison)两人(或为同情华人民权的人士)。只要涉及到美国的荣耀和人类自由的使命,马萨诸塞州之子们总会奋起战斗。
关于在美华人的平等权利(1893)
作为美国的居民,我们与其他种族移民共同成长发展,并坚信,根据天赋人权和美国的自由理念,我们也理当被视作权利平等的一份子。
 
因此,我们呼吁,给予华人在这个新家获得与其他种族平等的机会,我们中的大多数几乎毕生都生活在这里,并将这里看做自己的唯一祖国 。我们华人的座右铭是:个性与适应性应该是成为美国公民的条件。
关于1892年《排华法案》(又称基瑞法案)(1893)
身为华人难道还犯罪了?我是否就活该在半夜被人从床上揪起来,因为拒绝被拍照?不,我绝不愿意像罪犯一样被强行拍照,我情愿先被吊死。
关于华人的选举权(1896)
我们需要伊利诺伊州,这个林肯,格兰特和洛根(均曾任美国总统)都称之为家的地方,像(南北战争时期)北方[支持解放黑奴]那样支持华人。
 
章节概要
第一章:未蒙宗教浇灌的不毛之地(1847-1867)

在这一时期,年幼的王Sa Kee(王清福的原名)被他年老而贫穷的父亲托付给山东的基督教传教士收养,接受了西方教育,并受洗成为一名基督徒。
第二章:速成的美国教育(1868-1870)
在这三年中,王清福远渡重洋去了美国,分别在两所私立学院就读,首先成为了一名演讲者,然后中途休学回到了中国。

第三章:怎样变成一名谋反者(1871-1872)
在短短两年间,王清福成婚并育有一个孩子,分别在上海和浙江海关任职,又被浸礼会教堂公开开除教籍,最后被清朝政府以参与革命活动通缉,流亡国外。
 
第四章:沾污的鸽子(1873-1874)
在这两年,王清福救出了数名被卖入美国沦为妓女的中国少女,开始了他的巡回演讲,归化成为美国居民,并让一名美国妓女作了他的联系人。
 
第五章:一个鲁莽、半疯的男人(1873-1874)
在这段时间,王清福被控假冒华人代言人并遭到中国官员谴责,一位满洲亲王要求将他引渡回国。
 
第六章:美国第一个儒教传教士(1874)
在这一年,王清福开始为华人受到的异教徒和道德败坏这两个指控作辩护,并称自己是第一个向美国布道的中国(儒教)传教士。
第七章:美味的松狮犬大餐 (1875-1879)
在这一段时期,王清福在美国东部和中西部之间巡回演讲,与纽约的神智学者们意气相投,批判在华的基督教传教士,也遭到了后者的反驳。
第八章:华人社区的恐怖分子(1879-1882)
王清福开始就“华人的问题”和美国党派政治等话题坦率地发表意见,并与芝加哥的华人移民针锋相对,差点被暗杀,前往密歇根州避难,后又重回芝加哥。
第九章:《华裔美国人》的发行(1883)
王清福移居纽约,并创办了第一张中文报纸,在落基山脉东部地区发行。
第十章:抹去污点(1883-1885)
在这两年,王清福致力于洗脱华人社区蒙受的“沉湎酒色”这样的歧视,而他针对唐人街卖淫行为的讨伐最后以他被判诽谤罪告终。
第十一章:我该把他(指丹尼斯•吉尔尼 )赶回他的沙地去(1883)
(注释:1877年7月23日,旧金山工人团体在一处沙地集会示威,认为华人劳工的存在影响了白人铁路工人就业,其中部分青年成员攻击了当地的唐人街,造成四人死亡和数十万美元的损失。)
王清福向爱尔兰裔排华工人领袖丹尼斯•吉尔尼提出挑战并获胜,后者是美国国内“华人必须走”运动的领袖人物。
第十二章:长辫子(指华人)参政(1884-1886)
王清福组织了第一个由华人选民组成的联合会,并宣布所有在美华人正受到母国的感召(注释:recall一词做动词有召回和追溯两种意思)。
第十三章:炖杂烩(1884-1886)
王清福开始试图将华人戏院引入纽约,建一所语言学校,学习法律,从事翻译工作,并向美国读者介绍中国和唐人街的生活。
第十四章:我为什么是一个异教徒?(1887)
王清福在这一年写了一篇文章,对基督教教义和基督教世界发起正面攻击,在美国许多地区引发了强烈的反对之声。
第十五章:每磅肉售价50美分(1887)
王清福向加拿大政府对华人按人头征收每人50美元的过境费命令提出抗议。
第十六章:华人在纽约(1887-1889)
王清福与丹尼斯•吉尔尼展开数场辩论,在纽约唐人街内外建立了多方面关系,并通过写作和公开演讲向美国读者和听众传达信息。
第十七章:我始终都是个共和派(1888-1889)
王清福两次试图谋求政府公职,还在一份新发行的中文周报上为本杰明•哈里逊(Benjamin Harrison,美国第23任总统,共和党人)竞选总统拉票。
第十八章:如果你再写这些东西,我就把你的头砍下来(1888-1891)
在试图扫除唐人街犯罪行为的过程中,王清福与华人黑社会组织发生冲突,被悬赏刺杀,他还冒着生命危险救出了一名被贩卖为奴的华裔少女。
第十九章:唯一一个没有国籍的纽约客(1891)
美国政府拒绝向王清福颁发美国护照,这导致了他因非法进行选民注册被捕,经过审批后获得无罪释放。
第二十章:华人的平权社团(1892)
王清福建立并大力推动在美华人政治组织,反抗基尔法案(注释:即排华法案)强加于美国华人的新一轮压迫。
第二十一章:身为华人难道是一种犯罪?(1893)
王清福在美国国会作证对抗由美国议员提出的排华法案,这在美国华人历史上或许是个创举。该法案在最高法院也遭到了质疑。
第二十二章:追求正义的热心工作者(1893)
在这一年,王清福做了几件事:在纽约成功建立了第一座华人剧院;在芝加哥为一位同姓王的华人讨回公道;出版了第二份华文报纸;积极关注中国参加世界博览会。
第二十三章:错误的开始(1894-1895)
王清福在美国财政部短暂地担任过华人检查员,并与一名华人医生建立了短期的合伙关系。
第二十四章:创立美国自由党(1896)
王清福试图创办一个新政党,并发行了他的第四份也是最后一份报纸,还短暂地开了一座儒教寺庙。
第二十五章:致我美国友人的一封信(1894-1897)
王清福对中日甲午战争发表了见解,与孙中山通了信,并宣布准备在芝加哥建立一个华人政治团体。
第二十六章:给美国化了的华人以公民权(1897)
在长达二十多年杳无音信后,王清福终于首次与在国内的家庭取得了联系。他重建了华人平权团体并带头为美国化了的华人群体向国会游说争取公民权。
第二十七章:世界瞩目奥马哈(1897-1898)
王清福成功地在奥马哈(内布拉斯加州的最大城市)举行的国际博览会上设立了一个中国村,并赢得了一项安慰奖。他试图把他的儿子接来美国。他遭到生意伙伴的背叛,后因藐视法庭罪被投入监狱。
第二十八章:我再也不喜欢华人和他们的处世之道了(1898)
王清福为了收债渡海去了香港,收到了一张即将过期的美国护照。他突然染病,回到老家山东,与家人度过了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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