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28 (Friday), 2012 文友社專欄

2013/01/03 06:01

December 28 (Friday), 2012 文友社專欄

《當代大陸著名作家及其作品漫談》

——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莫言作品賞析及其人其事

                 

王偉

(續上期)  於莫言獲獎,還有一重爭議。 106日,“中國作家莫言成為諾貝爾文學獎熱門人選”這一標題,成為各大網頁頭版專題。而莫言“被諾獎”始於8月底就開始炒作,國外一個線上博彩公司開出諾貝爾文學獎賭盤,公佈了預測獲獎名單的賠率,莫言名列榜首。有消息指莫言獲獎與既是諾獎評委又是他的作品翻譯者的瑞典漢學家馬悅然有關。馬悅然可能利用熟知的諾獎標準在翻譯中再加工莫言的作品,並且在極力推動莫言獲獎後從翻譯中獲得巨大經濟利益。瑞典電視臺(SVT)報導說,馬悅然跟斯德哥爾摩出版社簽約,用他的莫言譯本獲取豐厚報酬。對此,瑞典文學院常務秘書彼得•英葛籣和馬悅然本人都否認。但英葛籣的回應證實:馬悅然“深入地參與了”給莫言評獎的討論。接受莫言小說譯本的瑞典出版社主編透露,翻譯者獲得的稿酬非常豐厚。1021日,諾貝爾文學獎18位終身評委之一、88歲的漢學家馬悅然攜夫人到訪上海,談及對莫言獲諾獎的質疑時回應說,他是應瑞典文學院的要求才翻譯莫言作品的,他沒拿過出版社的一分稿費。在回應瑞典電視報導時說,他不是在諾獎公佈前跟出版社簽約,而是莫言獲獎之後。瑞典媒體評論,這前後沒有實質性的區別,都是違反了諾貝爾獎評委不應翻譯獲獎者作品的“利益回避原則”。諾獎發佈沒幾天,馬悅然和前諾獎評委主席又先後到訪大陸,馬又在上海透露,山東有文化幹部這幾年先後幾十次給他寫信送字畫,企圖行賄,以博取諾獎。消息一出,引爆網路,輿論沸沸揚揚,山東作協、乃至大陸文學圈子都捲入是非漩渦之中,瓜田李下,是非曲直,眾說紛紜。

 

也許對於莫言獲獎的爭議還將持續,我們不想去做過多的解讀和評判,引用莫言最近接受採訪時的一段話來結束這個話題。“我覺得挺我的也好,批評我的也好,都對我是一種幫助。所以我想最近一個時期來,網上圍繞著我跟諾貝爾獎這種爭論,實際上對我有很大的幫助,就像一面鏡子一樣,照出了事態人情,也照出了我自己。”

 

諾貝爾獎與“莫言熱”

莫言獲得2012年諾貝爾文學獎,在大陸迅猛地形成了一股“莫言熱”。諾貝爾文學獎揭曉時,莫言身在山東老家,他比別人早二十多分鐘獲知得獎消息,瑞典文學院常務秘書提前打電話通知了莫言。獲獎消息一經公佈,一夜之間,莫言紅透大陸,就如我在開篇裏形容的那樣,電視、報紙、各類媒體有關莫言獲獎的新聞消息鋪天蓋地,電視鏡頭、報紙版面全是有關莫言的報導,網路上更是資訊引爆如潮噴湧。小小的山東高密莫言老家,日夜守候著海內外幾百家媒體記者,莫言被一次次請到鏡頭前,一次次面對記者的話筒,疲憊的莫言說把自己分成八個身子也接待不完前僕後繼、圍追堵截的記者。

 

莫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後很忙,比莫言更忙的是忙於開發莫言、開發他的作品、乃至開發他老家高密和山東的各路人馬。消費莫言、消費“諾獎”已經成了最熱門的文化產業現象。自從獲得“諾獎”後,向來屬於冷門、銷路不看好的莫言各類書籍被搶購一空後全面斷貨,書城一天能賣4000冊,於是市面上各類出版社乃至盜版商的加印紛紛出籠,目前各地不同版本的莫言圖書多達幾十種,號稱擁有版權的出版方超過15家,但實際僅有三四家獲得了合法授權。商人也加入了推動莫言熱的大軍,日前據媒體報導,有人早前註冊的白酒商標“莫言醉”據說市場價炒高至稅後1000萬元以上,身價較當年的註冊費1000元暴升萬倍。更誇張的是他的作品手稿,1025日莫言的小說手稿開始在上海展出,而他與四川書商合作的20多萬字的劇本手稿據說一夜價值飆升百萬。在莫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後,國家語文出版社中學語文教研組表示,莫言作品已經確定將被收錄在高中語文選修課程中。同時,高校文學史教材主編透露,中國現代文學史教材將因為莫言獲獎而改寫。會將莫言的介紹、評價立為專章。而在文學史教材中,目前只有曹禺、巴金、老舍和魯迅是專章介紹,莫言也因諾獎之故,得以享此殊榮。

 

而對於家鄉出了這麼大個名人,當地政府表現的更是異常亢奮,借著莫言得獎的風光,當地的紅高粱文化節大幕開啟,高調登場。莫言文學館二期擴建工程已確定年內開工,還要限制會員級別。文學館館長宣佈,“莫言是我們高密人的驕傲,我們要建更大的展館,來弘揚他的文學精神。”據他透露,文化旅遊部門也在協商,準備整理莫言的舊居,想作為紅高粱文化品牌的一個景點挖掘出來。借用當地官員對莫言父親的勸說就是,“莫言已經不是你的兒子,屋子也不是你的屋子了。”現在莫言舊居改造已提上議事日程,這個院落在2010年就被當地納入修復計畫。政府部門已畫好了圖紙,莫言的父親擔心打擾村民,又不喜張揚,給莫言打了電話,莫言出面予以阻止,這件事情就此擱置。莫言獲獎後,當地政府很快提交了投資五十萬元對舊居進行整修的規劃,山東省旅遊局派了專家來研究旅遊線路,一切似乎都不可避免。莫言90多歲的老父親對於重新修繕的事不願再表態,面對這些喧鬧紛擾,老人顯得很疲憊“聽政府的吧。”莫言舊居現在每天光遊客就有二三百人,院中原來青青的樹苗、成片蘿蔔,一片鬱鬱蔥蔥,現在院中小樹苗被扒完了,莫言父親種的蘿蔔被挖光了,如今變成一片光禿禿景象。之所以對莫言家種植的作物感興趣,遊客認為摘了或者吃了這些東西,能沾上“文曲星”的光,有利於考上好大學或者日後也能拿個諾貝爾獎什麼的。高密當地除計畫開發莫言故居外,與之配套的圖書館、紀念館也呼之欲出。緊接著是文化經濟的升級,山東旅遊口號已經快變為“一山一水一聖人一文豪”了。在“文豪故居二日遊”響亮口號的影響下,高密街頭的火燒和燒雞都標上了莫言的簡介。甚至有報導高密當地計畫“投資6.7億元在當地種植紅高粱,弘揚紅高粱文化”,引起輿論一片譁然。真可謂莫言“得道”,高密“成仙”。借用莫言手稿中的自嘲:“只因高密少名人,故將莫言捧上天,但願今後三十年,故鄉能出真聖賢。”這些莫言熱中打著莫言旗號卻和文學沒有太多關係的浮躁、喧鬧行為,真是再現了莫言小說中的魔幻主義現實版。

 

莫言熱的另一類表現是和文學無關的非理性狂歡,北京大學中 文系某 教授甚至宣稱:“莫言的得獎其實是中國崛起和發展帶來的結果……我們還會得到更多的榮譽,甚至比我們預料得還要快。他們無疑作出了一個有遠見的決定。”媒體製造的輿論焰火讓諾貝爾文學獎的精神和本意到了我們這裏在走樣、變味。很多人並不關心諾貝爾文學獎的初衷、不關心文學、不關心莫言的小說,或者莫言小說裏都說了些什麼,更不關心文學的社會作用和影響,他們只在乎中國作家得諾獎了。早在莫言獲獎之前,中國文學一直低迷。少數精英孤島式的堅守,很難從根本上改變中國嚴肅文學式微的現實。這次莫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國民的興奮和熱情表現當然可以理解,畢竟諾獎情節縈繞在中國人心頭太久太久,但莫言的獲獎被賦予了其他太多的附加意義。其實諾貝爾文學獎就是個單純的文學獎,應該從文學的眼光和角度去正確理性的看待。以此為契機,反思我們的文學現狀,激發國民對文學作品閱讀的興趣,讓諾貝爾文學獎發揮真正應該發揮的影響力。這才是莫言熱之後值得期待的方向。

 

面對獲獎後的喧鬧和持續不斷高強度的關注,莫言其實一直是清醒冷靜的。在獲獎後的採訪中表示:聽到獲獎的消息很高興。但是獲獎並不能代表什麼,中國有很多優秀的作家,他們的優秀作品也可以被世界所認可。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並沒有值得特別興奮的地方,得與不得都無所謂,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是對今後創作的一種巨大鞭策。儘快從當前的熱鬧與喧囂中走出來,該幹什麼幹什麼。莫言在和記者的對話中調侃自己:我準備用獎金在北京買套房子,大房子,後來有人提醒我說也買不了多大的房子,5萬多一平米,750萬也就是120多平米。

在被中央電視臺主持人追問“你幸福嗎”時,莫言乾脆地回答說“我不知道,我從來不考慮這個問題”。這是因為在他看來,“幸福”就是什麼都不想,一切都放下,身體健康,精神沒有什麼壓力。“我現在壓力很大,憂慮重重,能幸福麼?”莫言說,“我要說不幸福,那也太裝了吧。剛得諾貝爾獎能說不幸福嗎?”莫言:我不希望引起莫言熱,如果不幸引起來了的話,我希望這個“熱”儘快冷卻。頂多一個月,讓大家趕快忘掉這個事情,我希望很快過去。在獲得第八屆茅盾文學獎時,莫言曾經說,獲獎十分鐘就要忘掉,不然作家會失去目標,對讀者最好的感謝是寫出比獲獎作品更好的作品。莫言不期待自己大熱,但是期待著人們對於文學的熱情。

 

1214日上午,莫言從瑞典斯德哥爾摩返回北京。面對追捧歡鬧的場面,莫言依舊平靜而謙遜,他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說:“永遠不敢稱大師。大師這個稱謂有它內在的含義,誰要是叫我文學大師,我會覺得暗含諷刺意味,我覺得自己遠遠不夠。”當被問及是否會像領獎時說的那樣“繼續講故事”時,莫言坦言:“有人說諾貝爾文學獎是“死亡之吻”,很多作家獲獎後就很難再寫出好作品,因為作家一旦獲獎就容易陷入到繁瑣的事務中去,希望自己能避免這樣的情況發生,一名好的作家應該做的不是開會、接受記者採訪,而是安心寫作。”

 

這篇介紹莫言的文章,儘管努力想壓縮篇幅,但文字還是多出預估之數,即便如此,還是留有不能充分展開和深入的遺憾。如果要對整篇文章作結的話,想說的是:文學世界的莫言和作品,無疑是深刻犀利的,敢於直面人生的,具有強烈的人文關懷精神和對歷史、現實反思批判的勇氣。作為文學世界裏的莫言,是值得欣賞和尊重的。生活中的莫言,和現實環境中大多數人一樣,謹言慎行、循規蹈矩,具有他自己一直剖析反思的弱點。誠然,作為讀者,我們應把目光更多投放于文學世界裏的莫言和作品,而作為作家莫言,也應當在拓展話語空間和社會責任方面有更多的擔當。諾貝爾獎是一種榮譽,更是一種責任,是對過去的肯定,也有著對未來的期許,衷心地祝願莫言在諾貝爾文學獎蘊含精神的感召和佑護下,一路走好! (全文完)

 

洛陽紙貴 借讀莫言▪ 鄭 萍

 

莫言在今年10月11日得了諾貝爾文學獎。這兩個月,不僅識中文的華裔和識英文的下一代,不惜血本急著買書先睹為快,而且李察遜市立圖書館也快馬加鞭增訂數本供市民閱讀。記得2007年12月9日北德州文友社讀書會在李察遜市召

開,會中研討了莫言名著《生死疲勞》。次月,此書中文版就上架。感謝市立圖書館對北德州文友社選書的品質有共識。

 

李察遜市立圖書館位於75號公路和Arapaho Road 的西南角,地址 900 CivicCenter Drive, Richardson, Tx 75080. 電話(972) 744-4350, 圖書館收藏的中文書報置於三樓。莫言中文著作編號(call no.)是895.13 ; 英文翻譯版則置於二樓,編號是Mo,Y。然而新到的書是放在一樓,比如說,英文版《Pow! 》在明年一月才會到,所以,請注意圖書館一樓的新書欄。

 

下列是市立圖書館已收藏和已訂購的莫言(Mo, Yan) 作品書名 :中文版 1) Sheng si pi lao《生死疲勞》2) Tou ming de hang luo bo《透明的紅蘿蔔》3) Si shi yi pao《四十一炮》;

 

英文版 1)Red Sorghum 2)Life and death are wearing me out 3) Big breats andwide hips 4) Change 5) The Garlic Ballads 6) Pow! 7)Republic of wine

 

請李察遜市民直接到圖書館辦理借書卡,同時也歡迎嘉倫和布蘭諾市民來申請李察遜借書卡。但是,費斯可市民須付50美金買一張李察遜借書卡,若達拉斯市民想到李察遜借書就要通過下列途徑 : 1) 付250美金買一張李察遜借書卡,或 2) 用達拉斯市立圖書館借書卡和Texshare卡排隊等書(因為借書規則較嚴) 。喜愛中國文學的洋人很多,自然,讀英譯版中國名著者也大有人在,況且,現在是搶著看莫言的書。希望長輩帶領成年家屬,尤其是在美國生長的後代,齊來分享中國文學獲諾貝爾獎的榮耀。

《當代大陸著名作家及其作品漫談》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莫言作品賞析及其人其事

2013/01/03 05:01

Dec-21-12 文友社專欄

《當代大陸著名作家及其作品漫談》

——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莫言作品賞析及其人其事

 

 王偉

(續上期)

這組文章的上、中篇介紹的是文學世界裏的莫言,在完成這兩篇莫言作品評價鑒賞的文章時,可以說思路是順暢的、觀點是清晰明確的。原本下篇以相對輕鬆的筆觸介紹生活中的莫言,寫來卻頗多躊躇。

 

生活中的莫言其實相對簡單、低調、平實,是諾貝爾文學獎給莫言的生活帶來了巨大的變化和衝擊,使得我們對文學世界以外莫言的認識,有了一種遊離感,電視鏡頭、記者話筒前的莫言、領獎臺上臺下的莫言、網路世界裏的莫言、各色人等眼中的莫言,哪一個更真實?哪一個更全面?不要說我們,恐怕莫言本人現在都難以準確把握了。還是讓我們先走近作為普通作者,簡單、平實的的莫言。

 

下篇

走近莫言

高密東北鄉走出的黑孩子

      在早期作品《紅高粱》中,莫言曾這樣描繪自己的故鄉:東北鄉位於平原與山巒的交接之地,地勢低窪,河道密集,文化底蘊濃厚,不僅產生了自己的戲劇“茂腔”,還有名聲在外的“高密三絕”:剪紙、泥塑、撲灰年畫。高密東北鄉處於三縣交界之處,可謂窮鄉僻壤,在天下大亂的年代,是一個盛產靈異和匪徒的地方,也是塑造高密人英雄血性的地方。這地方埋葬著他的祖先,這地方是他的“血地”。“我曾對高密東北鄉極端熱愛,曾經對高密東北鄉極端仇恨,······我終於領悟到:高密東北鄉無疑是地球上最美麗最醜陋、最超脫最世俗、最聖潔最齷齪、最英雄好漢最王八蛋、最能喝酒最能愛的地方。”

 

莫言祖父是第一個給予他創作重要影響的人。祖父雖然不識字,但聰明靈巧、樂善好施,打得一手好算盤,木匠、藥房、田畝丈量,樣樣精通,還博聞強記,通徹從三皇五帝到明清民國的野史。祖父有自己的信仰和獨立的追求。據莫言及長兄追憶,祖父對“大躍進”深惡痛絕,大膽預言其不能長久。雖一向勤勞,農活漂亮,但發誓不為合作社幹活,自己冒險開荒或幹木匠。祖父與精明大膽的奶奶相得益彰,于鄉鄰中深負威望。母親是除祖父外第二個給予莫言創作極其重要影響的人,母親的苦難和寬厚仁愛,讓莫言從小領略了世間的溫情,滋養了莫言深沉的大愛之心。不過莫言的童年記憶充滿歧視和辛酸,6歲進學校讀書,因為罵老師是“奴隸主”,受到嚴厲處分,小學被迫輟學在家,給他的性格帶來了很多陰影,這也表現在他日後的文字風格裏。比輟學更令他孤獨的,是貧困的家庭條件。他曾在大年三十到別人家討餃子吃,做過童工,長期忍受饑餓,還遭受過父親的冷酷暴打。

 

“相貌奇醜、喜歡尿床、嘴饞手懶,在家庭中是最不討人喜歡的一員。”這是莫言對自己童年的慘澹回憶。

 

寫作只為改變命運

 

造化弄人,今日莫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名氣大的嚇人,可當初莫言苦熬苦寫,也就僅僅為了改變回農村種地的命運。成名後,莫言曾說過這樣的話:我的童年是黑暗的,恐怖、饑餓伴隨著我成長。這樣的童年也許是我成為作家的一個重要原因吧!我的寫作動機一點也不高尚。當初就是想出名,想出人頭地,想給父母爭氣,想證實我的存在並不是一個虛幻。”  1973年夏天,在縣供銷社棉油廠工作的叔叔,給莫言在廠裏找了一個臨時工的差事,這個在城裏人看來不起眼兒的職位,對一個農村小夥來說,無疑是幾輩子修來的好運。但棉油廠的臨時工作並不能擺脫當一輩子農民的命運,當兵則是又一條出路。1976年徵兵,當時莫言村裏的支部書記、民兵連長都到遙遠的水利工地參加勞動去了, 莫言利用這個機會,托關係,改年齡,報名參了軍。後來民兵連長來給莫言送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滿臉冰霜,離莫言挺遠就扔下通知書走了。莫言當兵走的時候,有鄉親在街上大罵:“貧下中農的孩子當不了兵,竟然讓一個老中農的孩子當了兵!這是什麼世道?階級鬥爭還搞不搞了?”當時莫言感到一種有無數雙手要把他拖回來的威脅,所以他想趕快走、走得越遠越好。即使是已經到了部隊,在新兵連時還是有村裏人寫莫言的告狀信,說莫言家庭成分不好,有海外關係,有親戚在臺灣國民黨軍隊等等,使得莫言提心吊膽,惶惶不可終日。儘管莫言在部隊表現出色,仍然面臨復員重回農村的處境,在既無權勢,又無門路的困境中,大概那時的莫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是自己的文學童子功了,莫言雖只有小學的文化底子,但在輟學的日子裏,由於空虛無聊,曾如饑似渴的讀遍了家中、村裏一切可讀的文字書籍,甚至為了閱讀,借遍周遭十幾個鄉村藏書,這為莫言打下了厚重的文學功底,要想改變命運,發表小說,混得些許名聲,努力在部隊提幹也許是莫言當初唯一的選擇。當年的莫言應當寫得很苦,在無數次的退稿信中苦苦掙紮。1979年夏天,莫言回鄉,與在棉油廠認識的姑娘杜勤蘭結婚。1981年春,莫言在文學期刊《蓮池》第一期上發表了他的第一篇小說《春夜雨霏霏》。十月,他的女兒出生,取名笑笑。一年後莫言終於等來了部隊提幹的消息。此後的創作、成名之路就如前篇文中所述,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我們的視線如果透過聚光燈的閃爍,透過作為著名作家罩在莫言身上的層層光環,會依稀看到那位在小山溝的軍營裏,神情憂慮、苦思冥想、頭髮長如囚犯的文學青年莫言的另一副形象。

 

外孫比茅盾文學獎更重要

在莫言的作品裏,父權有著矛盾的色彩,這跟他從小的經歷有關。但在現實中,他卻是不折不扣的慈父,曾手書“為老婆孩子奮鬥”的條幅。莫言與妻子杜勤蘭是同鄉,感情甚篤。1981年,結婚兩年的他們有了愛情的結晶——長著一雙大眼睛的女兒管笑笑。莫言對笑笑異常疼愛,當兵時回家探親,他每次都會給她帶回很多書,有童話故事、作文選、字典、連環畫。受父親的薰陶,笑笑從小偏愛文學藝術。曾以一本筆調冷峻的《一條反芻的狗》作為處女作殺入文壇。“出這本書,我沒有沾父親的光。”笑笑說,而這也讓莫言欣慰。莫言的家庭生活簡單而平和,每天晚上,吃罷晚飯,莫言總要和妻子相攜下樓散步一個小時,這個多年保留下來的習慣雷打不動。有時候,笑笑也會跟父母一起散步。散步對莫言的精力調節很有幫助,此刻的他完全放鬆身心,很少說話,只是步履緩慢地前行。除了讀書之外,莫言還喜歡聽音樂,他喜歡國粹京劇和外國的古典樂,愛聽京劇的莫言和愛看電影的女兒有時也會因爭搶電視頻道而發生“戰爭”,笑笑想看電影,莫言想看戲曲,父女倆就會半真半假地鬧著爭頻道,而爭執的結果往往是這樣的:父親愛女兒,想滿足女兒的願望;女兒心疼老爸,希望老爸能夠開心。即使是現在,笑笑已經成家生子,莫言對孩子的感情也絲毫沒變,幫著帶外孫,成了他的興趣之一。莫言的《蛙》獲茅盾文學獎時,正是他做外公後3個月。“相比於獲獎,女兒生了孩子,讓自己做了外公,才是人生中更大的事情。

左手書法堪稱一絕

舞文之余,莫言也喜弄墨,莫言習書,善用左手,獨具匠心。用他自己的話說,右手書法,慣性使然,是把鋼筆字放大了寫,而左手書寫,有種陌生感,可以寫出古樸、生澀的感覺來。莫言的書法,自然淡雅,書體豐富,有篆書、隸書、行書、楷書。形制多樣,有中堂、斗方、條幅等。莫言之書,注重詩文。推崇“天下第一行書”《蘭亭序》,認為是文采、書藝、哲理俱佳的傑作,並以此為效。莫言的書法創作,是內心情感的流露,他或以聯句放懷,陽春三月,與三五好友泛舟西湖,寫下“看山攬錦繡,望湖問子潮”。或以打油詩來抒懷,“登上秦嶺最高峰,江南塞北一望中。黃風浩蕩渭河畔,綠雨朦朧石頭城。腰鼓陣陣壯漢舞,絲弦聲聲佳人容。大好河山成一統,人在分水無友朋”;或以三五字而表明志向,“心境澄明”“書生意氣”“無憂即樂”;偶爾也會抄錄古人詩句,沉浸于古人的詩意、文意之中,往往得意忘言、得言忘書,物我兩忘。莫言的書法道法自然,有獨特的意味、格調,這也是莫言異於他人之處。對於莫言的書法,不以為然的也大有人在,有說不過是一般毛筆字而已,有說不過是字隨人名而已,至於莫言的書法究竟價值幾許,則是見仁見智、觀者自清了。

 

坦誠面對咬文嚼字

2010年,以糾錯聞名的雜誌《咬文嚼字》發動讀者向莫言挑戰,從他的作品中挑出歷史常識和文字錯誤。如在長篇小說《檀香刑》中,寫孫眉娘見知縣時描述道:起身後又打一躬。有讀者指出,孫眉娘打躬,這不合當時婦女的禮節習俗。打躬,指兩手抱拳高拱,身子略彎,這是舊時男子使用的禮節。古時女子向人敬禮應該是萬福。清朝時女性見了知縣可以跪拜,也可以道個萬福,但不該打躬。在《生死疲勞》中,說到藍大頭,讓人想起了金庸的《天龍八部》中的那個九十多歲還面如少女的天山童佬,那小老太太雙腳一跺,就蹦到參天大樹的頂梢上,像鳥一樣地吹口哨。莫言想說的應該是那個天山童姥指年老的婦女,多數是指男人,而且含有輕視的意味,如肥佬”“鄉巴佬等。從《酒國》開篇一句省人民檢察院的特級偵察員丁鉤兒搭乘一輛拉煤的解放牌卡車到羅山煤礦進行一項特別調查中可看出,莫言犯了一個常識性錯誤,他把屬於司法人員的偵查員寫成了屬於軍事人員的偵察員偵查是司法術語,指公安、檢察機關為確定犯罪事實和犯罪嫌疑人而依法進行調查。偵察卻為軍事術語,指為弄清敵情和其他有關作戰方面的情況,進行秘密察訪等活動。很明顯,莫言混淆了偵查員偵察員的概念。

 

《咬文嚼字》把這些錯誤匯總後分兩次寄給莫言,莫言第一次看了讀者意見後坦言:挑得很對,非常感謝。第二次他又說:讀者提得對。我認錯。隨後,他感慨道:說實話,我連小學都沒畢業,能有現在的成績,是讀者對我的錯愛,還被戴上一頂著名作家的帽子,實在讓我汗顏。既然讀者能在我的幾本書裏找到錯誤,說明大家依然喜歡我,也對我是個莫大的鞭策,那我就更要善待讀者,一絲不苟地繼續寫下去。我肯定,在我的書中,還有很多錯誤,我非常歡迎大家毫不客氣地指出來,我一定虛心改正。

 

設帳收徒做君子之師

2000年,山東大學邀請莫言擔任兼職教授。從2002年起,山大又聘請他與賀立華教授聯合培養現當代文學研究與文學創作研究生。這是他招收的首批弟子。莫言感慨的說:“我感到當教授要比當作家難,作家寫不出好作品臭的是自己,而做教授做不好會誤人子弟。”在第一次師生會面時,一向自信而平靜的莫言緊張而又矛盾。自從猶豫再三領取兼職教授聘書後,當教授似乎成了他的一塊心病。“誤人子弟”成了他的口頭禪。但在他的這種誠惶誠恐中,確實認認真真地同賀立華教授仔細切磋商討講課的事,堅辭其他重要事宜參加研究生復試。無論當著校長還是學生,莫言都很坦誠地說:“他們跟著我註定學不到任何東西。”不過莫言的補償辦法,可能令其他老師的學生也起饞心:“如果沒有辦法的話,我就經常請他們吃火鍋,讓他們精神上得不到的用食物來滋養吧,要不每年給他們1000元的助學金,否則我不敢當這教授。幸好有賀老師,有什麼問題我解答不了,你們可以找賀老師,實在不行我可以把問題拿到北京去,請出北大清華的老師來解答。”之後他多次來往北京、濟南授課,雖不用講稿,然層次井然,很受學生歡迎。所講內容被研究生記錄發表在《文史哲》上,所得稿酬,囑咐交給研究生買書用。學生畢業分配到北京後,莫言每當週末包水餃的時候,都要給他們打電話,約到他平安裏的家裏坐坐。有學生曾經跟莫言說,其實很不願借你的名為自己臉上貼金,莫言聽罷卻哈哈大笑:如果我的名對你還有用,就隨便你用。瞭解莫言的學生和朋友都知道,看似不苟言笑的莫言,實際上感情細膩。女兒評價他“很堅強,很溫柔”。除了親友,莫言對那些幫助過他的人,哪怕是微不足道,也總是記掛在心。有一次,他與高密老友去青州仰天山,途經一山村,臨街一戶,門前柿樹三株,綠葉落盡,枝頭紅柿累累,滿樹金黃。他們下車拍照,並忍不住嘴饞摘了兩顆吃。這戶人家的主婦帶著一對雙胞胎小孩出來看,他們要付錢,被主婦笑著拒絕了。回來後,莫言寫了一副對聯:“門前萬棵紅柿,家中一對嬌兒”,托青州的友人轉交那個大嫂,以回報她送的兩個柿子。他還寫了一首打油詩:“嘴饞偷柿子,心中很歉疚。大嫂笑著說,只管吃個夠。”越是來自普通人的友善和情誼,莫言越是珍惜,越是難以忘懷。

 

生活中的莫言,就像當年拍攝電影《紅高粱》時,莫言和張藝謀、鞏俐、姜文合影照中那樣,憨實、坦誠。假設當年有人指著照片裏光著膀子的莫言說,這一位日後將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會被人當做笑談而一笑置之,但就是這個當初從高粱地走出來的黑小孩、這個當初頭髮長如囚犯,在小山溝的土房子裏苦熬苦寫的文學青年、這個當初在照片裏光著膀子,看起來像個農民、模樣醜醜的莫言,一步步走上了諾貝爾文學獎的領獎臺。

 

諾獎風暴

20121011日,北京時間19點,2012年諾貝爾文學獎揭曉,中國作家莫言獲獎。諾貝爾委員會頒獎詞為:將魔幻現實主義與民間故事、歷史與當代社會融合在一起。

諾貝爾獎,在中國大陸歷來是個尷尬甚或敏感的話題。我們不知道諾貝爾文學獎歷史上,那位獲獎者如莫言這樣,獲獎的風聲一經傳出,便掀起巨大的爭議,獲獎之後,更引發了一場關注、爭議的風暴,而現代網路的能量,使得這場諾獎效應在持續升溫、發酵。

梳理莫言獲獎引發的爭議,第一重爭議基於作品的價值和作家的實力。坦率說,且不談世界範圍,就中國大陸而言,文學圈子或讀者群中,認為八十年代的張賢亮、九十年代的陳忠實、而後的賈平凹、余華、王安憶等人,其作品在文學和社會影響面上,不輸于莫言甚或超越的大有人在。事實上由於各種原因,加上諾貝爾文學獎不授予已故作家的規定,因此,諾貝爾文學獎不代表文學作品的最高水準,也同樣不會囊括最有威望的作家,如列夫•托爾斯泰、易卜生、哈代、契科夫,垂垂老矣的米蘭•昆德拉,中國的魯迅、巴金、老舍、沈從文等。那一長串與諾貝爾獎無緣的文學巨匠和巨著,誰敢說諾貝爾獎的光環能勝過他們的輝煌光芒!也許站在諾獎評委會的角度,莫言的得獎在於從《紅高粱》、《天堂蒜薹之歌》、《酒國》、《豐乳肥臀》、《檀香刑》一直到《蛙》,莫言幾十年來,作品的思想性和藝術水準始終保持向上且不斷昇華,授獎緣於整體的綜合判斷。

 

莫言獲獎的另一重爭議在於政治因素。在中國大陸現實環境下,莫言的獲獎註定不會四方和諧、風平浪靜。這種爭議、質疑、甚或討伐,各方觀點交錯,纏鬥不休,一片亂戰的場面。本來莫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官方和體制是歡迎的,就像有橫幅打出的:莫言獲大獎,中國很高興。在國家的層面上,電視、網路、平面媒體給與了高規格、大規模、聲勢浩大的宣傳報導。可就在莫言獲獎的同時,包括莫言的幾部作品問世以來,卻一直受到體制內外甚或官方人員、一些極端民粹分子、所謂愛國憤青的抨擊,指責莫言作品迎合西方價值觀,文字以揭露本民族的醜陋、愚昧、殘暴陰暗面為其特點,小說內容甚至有污蔑、誹謗共產黨在土地革命、歷次政治運動、計劃生育中反人性的黑暗罪性記載。而體制外的自由主義者、普世派、一些網路公知則指責莫言為體制所豢養(莫言是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在體制對文化思想和異議人士的鉗制面前唯唯諾諾,尤其被詬病的是文學藝術界一百位抄寫“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莫言位列其中,而觀點與官方相對立的一些大陸文人學者則認為這個講話恰恰是套在文人學者脖子上的枷鎖。抄寫講話事件發生在2011年底,當時正值重慶薄熙來如日中天,所以被認為是和重慶唱紅遙相呼應,撈取政治資本,而且莫言當初曾寫過一首打油詩贈重慶文友:“唱紅打黑聲勢隆,舉國翹首望重慶。白蛛吐絲真網蟲,黑馬竄稀假憤青。為文蔑視左右黨,當官珍惜前後名。中流砥柱君子格,丹崖如火照嘉陵。今年初重慶事發,唱紅和各種連帶事件一下子處境十分尷尬,莫言獲獎後,指責者舊事重提,儘管也有人認為莫言這首詩明有吹捧重慶之嫌,其實暗含譏諷薄熙來之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129日晚,斯德哥爾摩大學演講廳舉行了一場莫言作品朗誦兼討論會。莫言在會上發言時說“文學遠遠比政治要美好。政治教人打架,文學教人戀愛。很多不會戀愛的人看到小說會戀愛了。所以我建議大家多關心一點教人戀愛的文學,少關心一點教人打架的政治。”也讓許多期待莫言有敢於突破體制束縛言論的人頗感失望。一直以來也有批評者指責莫言面對媒體鏡頭刻意為文化新聞審查制度辯解,卻不肯為另一位被北京當局關押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發聲。莫言諾貝爾文學獎演說——《講故事的人》,有人認為莫言的坦誠和懺悔,感動人心。也有人認為莫言的講演跟2007年帕慕克的《我父親的手提箱》相近,但比後者差了深度,像中學生作文。自今年諾貝爾文學獎可能得獎名單傳出,莫言就被推上了風口浪尖,被迫承載、寄託了許多難以承受之重。就連莫言領獎所穿服裝,也導致網上觀點對立,爭議不斷。當莫言和諾獎還沒有什麼交集時,想必莫言生活的相對自在而輕鬆,而當他和諾獎扯上關係後,他就不是個自由身了,左右難顧,動輒得咎,體制內不會欣賞他作品的反思批判精神,體制外也不認同他的謹小慎微言行。簡直是左右不能逢源,裏外難於做人。面對爭議和指責,莫言回應:“我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後,引發了一些爭議。起初,我還以為大家爭議的物件是我,漸漸的,我感到這個被爭議的物件,是一個與我毫不相關的人。我如同一個看戲人,看著眾人的表演。我看到那個得獎人身上落滿了花朵,也被擲上了石塊、潑上了污水。我生怕他被打垮,但他微笑著從花朵和石塊中鑽出來,擦乾淨身上的髒水,坦然地站在一邊,對著眾人說:對一個作家來說,最好的說話方式是寫作。我該說的話都寫進了我的作品裏。用嘴說出的話隨風而散,用筆寫出的話永不磨滅。我希望你們能耐心地讀一下我的書,當然,我沒有資格強迫你們讀我的書。即便你們讀了我的書,我也不期望你們能改變對我的看法,世界上還沒有一個作家,能讓所有的讀者都喜歡他。在當今這樣的時代裏,更是如此。”從作家重要的在於作品而言,莫言的說法無可厚非。

 

莫言是一個作家,他認真書寫靈魂,描寫對生命的思考、對時代的反思,從《紅高粱》到《生死疲勞》,從《天堂蒜薹之歌》《豐乳肥臀》、《檀香刑》到《蛙》,莫言的作品始終貫穿著對歷史的沉重反思、對現實的尖銳拷問以及對人性的刻骨描寫,還有汪洋肆意的想像力,這是莫言獲得諾獎肯定的重要因素,也是值得敬重的地方。同時,人們關注諾獎,關注文學不是壞事,起碼在純文學日漸邊緣的當下,這種聚焦提醒了人們對文學現狀的凝望與省視。而人們對莫言的求全責備,也是對中國作家的深刻期待,作家可以無視喧嘩與騷動,但不能無視內心和尊嚴,作家如何重新喚起民眾對文學的信仰,如何持守獨立的人格、思想、信念,這是無法回避的嚴肅問題。

●《西邊日出東邊雨》季鵬南

2012/12/14 23:10

 

每日裏艷陽高照的德州

一百多度的高溫使得大地有如火烤

久旱不雨,溽暑蒸人

生活在這裏的人飽受煎熬

 

此時此刻就在太平洋的彼岸

狂風暴雨,席捲了整個寶島

陸地行船,濁浪滔滔

為什麼,此旱彼澇

不由人仰天長嘆,徒傷懷抱

— 2012,08,03

●《紫露草》書竹

德州之夏,炙熱乾燥

外出數星期歸來

庭園裡的花草

死的死,萎的萎

只有一種植物

絲毫不受影響

而且愈長愈茂

就是

紫露草

 

紫露草有強韌的生命力

喜光也耐陰

喜濕潤也耐乾旱

水插或土插

皆可成長

枝葉呈紫紅色

或蔓延或垂立

夏秋兩季

總開著美麗的

粉紅色小花

 

我欣賞紫露草

儘管在寒冬

它會香消玉殞

來年春天

却會新枝再發

像是不死的老兵

重新站起  昂首向天

 

但願我

能像紫露草

不管環境多艱難

遭遇多坎坷

都能開朗堅強地

勇往直前

 

【註】: 紫露草,英文名為 Purple Heart,與美國授予負傷戰士的紫心勳章(Purple Heart)同名,但没有直接關聯。不過紫露草堅韌的生命力却有軍人堅強勇敢的本色。

— 2012,07,13

●《巴黎的米其林餐廳》書舫

 

踏入巴黎的米其林餐廳

輕柔的琴聲

舒緩了旅遊的疲憊

我和友人

享受著難能可貴的片刻逍遙

 

天然氣泡水在口中輕盈飛舞

盛在杯中果芹凍涓涼

無殼蝦形的小點佐橙醬入口香滑

鮪魚和紫茄交疊成厚薄一致的主菜

舖陳如疏落有致的藝術品

 

侍者手握酒瓶底部凹槽

輕巧優雅地上酒

杯晃燭光交影中

百媚千抹的盤飾妝點晩宴

裹在冰涼的可可慕斯的甜點

在漸深的夜裏劃下句點

 

餐後漫步在夜晚的街道

感受著夜間的萬種風情

歡笑聲伴著柔美的夜風拂過耳際

銘刻成不老的記憶

巴黎

是個令人流連忘返的城市啊

– 2012,10,05

●《密密縫實—致慶寧大姊》芸芸

2012/12/14 23:08

 

是否可以

將那整整七十年的美好

青春的容顏

孩子的歡笑

伴侶的深情

裁成一尺見方的片片

一針一針

密密縫實

串掇成被面

 

是否可以

順手攫起不斷揚起的飛絮 

有些憔悴

有些失意

也有些焦慮

如彈棉絮般

將它輕輕彈鬆

密密縫實

全藏在被裏

 

是否可以

以寬廣的包容為被套

以無盡的懷念為絲線

以夕陽的霞光為滾邊

請妳

以密密縫實

招展妳一生的美麗

— 2012,10,23

●《尋》何英富

2012/12/14 23:07

 

午後細雨紛紛

我獨自慢步前進

在兩千多公尺的清境農場上

山嵐不知甚麼時候

偷偷淹沒了整個山谷

我突然回到了昆明的山城

在山谷裡尋找久別的壩子

山嵐把山谷層層裹住

一片茫茫

遍尋不著壩子的蹤影

只見一隻迷途的孤鳩

在雲霧中飛出來

瞬間又消失在雲霧裡

 

【註】:雲南人稱山凹與山凹間天然形成的儲水池為「壩子」。

— 2012,09,17

●《離家50年》王千

 

1940

我第一次離開家鄉

當與母親分別

滿面悽苦

淚眼盈眶

那一別

在我心裡

留下了永世的創傷

 

1990

第一次回到家鄉

當我踏上征途

眼淚便不停地流淌

心裡有太複雜的情緒

除了鄉愁之外

還是這回去也

再也見不到我親愛的爹娘

 

50年的歲月

是多麼的漫長

能教青絲變白髮

可使桑田變海洋

唯一不變的是

故鄉的人情依然醇厚

故鄉的泥土依然芳香

— 2012,09,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