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紅

一點

 

曾記否那年

我們正年少

十五•六歲的青春年華

是宿命

你我他

相逢於大屯山腰上

黃色卡其

是我們身上的顏色

圓頂盤帽

是男生專利的鐵箍

咻咻喘氣的火車

是我們的代步

沙丁魚般的車廂

是友情滋長的空間

尋尋覓覓

是青澀年代的寫照

我們一起追求過

我們一起努力過

我們一起哭笑過

直到驪歌揚起各分西東

人生的路不再共同行走

空留那不復相聚的愁悵

難忘

那段飄逝的美好時光

 

秋雨霏霏中,王彥搭乘的返台班機,正從萬呎高空中緩緩下降於桃園國際機場,眼前的機場與七年前出國的松山小機場截然不同,明顯地在規模與外觀上宏偉氣派了許多,在飛機俯首低衝跑道前,毗臨機場附近縱橫阡陌的褐黃水田裡,隨風搖曳的稻穗及一棟棟紅瓦土磚的傳統三合院農舍依然屹立著,像層層往事掠過他微溼的眼眶,這些熟悉的景物在往昔的印象中總嫌土氣,現在倒成為一種思鄉的圖騰。猶記得1975年準備出國求學時,正值蔣介石逝世,意謂著一個獨權時代的結束,仍然處於白色恐怖戒嚴期的台灣,頓然陷入一種悲愴的氛圍,許多娛樂活動在國喪期間被迫取消,電視台改播的是安撫民心的反共愛國歌曲,大街小巷披麻戴孝的比比皆是,百姓自動自發的情懷叫人吃驚。那年他才二十多歲,大學畢業不久,通過了種種繁瑣的留考、申請學校、辦理出境手續後來到了機場,令人不敢置信的是登機前還得再一次黑名單之安全復查,讓登機的人忐忑不安,直到飛入雲霄後才喘過氣來,一種逃離感油生。去國七年在陌生異域裡的奮鬥、掙扎讓他渡過青澀的年代,重新返鄉時他已成為一個二歲女兒的父親,生活環境全然變化的不僅是他個人,還有那個自幼成長的城市台北,從計程車裡的玻璃窗眺望櫛比鱗次的高樓大廈,愈蓋愈高,陌生感叢生,正在全力施工中的捷運工程阻塞了交通,行人寸步難行,滿街的進口房車,放眼商業街上盡是時髦打扮的紅男綠女,昂貴的消費場所林立,完全印證了『台灣錢淹腳目』的傳言,也使他僅存的一絲自傲感消失殆盡,甚至反向成為一種莫名的卑微。

王彥在拜會了幾位長輩及吃遍了親友們的酬酢後,挑出了那小本業已泛黃的記事本,內頁是密密麻麻的電話號碼,他決定先打電話給高中時期的死黨江心平及謝魄,多年未見他倆還挺想念的,平素在美國昂貴的長途電話就捨不得常打,剛出國時大家還書雁往返一陣子,互報近況一番,久之大家就疏絡下來,猶記得上回小江來信曾提到在母親安排下訂了婚,心裡還真替他高興,趁著此行返台省親之便,心裡就特想一睹江家媳婦的芳采,身為他的好友都很清楚小江母親對媳婦的挑選一向是極端嚴格的。學農的小謝畢業後就討了在屏東求學時期租屋房東的女兒為妻,並育有一男一女,早早改行幹起電腦業且擴展事業到彼岸去了。時空轉換,星月物移,想起這些好友,二十多年前的歷歷往事開始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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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是七○年代的中期,他們仨正是二八年華,由於聯考沒能考上台北的三所省立高中,被分配到一所距離台北有二十多分鐘火車車程的縣立高中,這所男女合校的校舍座落於半山腰上,距離車站約為半小時的路程,為防止不良幫派份子途中的挑釁騷擾,學校在上下學的時分總派有教官沿途護送學生們至車站,由於三人家裡頭彼此住得不遠,天天一起趕車上下課,個性雖然迥異倒也興趣相投,功課方面並非頂尖,吃喝玩樂全部膩在一塊,一路上勾肩搭背,話題葷素不拒總愛圍在學校那些女生們的身上繞,捉狹地幫她們取些缺德或滑稽的綽號。火車站就座落於鎮上唯一繁華的商業街,街上行人熙熙攘攘,雙向狹窄的車道整日沸沸揚揚,街道兩旁皆為一式兩層樓的鋼筋水泥混磚建築,大部為日據時代遺留下來的陳舊建築,風霜滿佈,斑痕剝落,樓上住著店家,樓下就是他們的生意舖面,騎樓則是行人遮風擋雨、停駐機車、腳踏車的空間,這些騎樓空間漸漸地被許多賣小吃及擺地攤的小販鯨呑蠶食,迫使往來的行人繞道而行,這些臨時性的攤位沿著騎樓蔓延成街外街的陣勢,每個攤位多擺上兩隻裝滿水的鐵桶,一桶食用水,另一桶為洗碗用水,騎樓外緣的一條細長的排水溝則成為他們棄置餿水的天然渠道,在尚無保麗龍免洗碗盤的時代,生意忙碌時一桶水可以洗個無數次的髒碗,食客們視而無見,整個騎樓熱鬧滾滾,每個攤位生意火紅,夜暮時分儼然形成喧嘩的鬧市般,最受攤販們歡迎的學生隊伍來到了車站後,人人總是迫不急待地掏著口袋,衝往香味撲鼻的小攤,然後邊吃邊等火車。

三個死黨中,謝魄人如其名,體魄健壯,家裡務農,經濟情況不是太好,中等身材,方方的臉型留有幾處傷疤總是幼時頑皮的遺痕,一身補釘的制服,洗得泛白的卡其長褲永遠跟不上抽長的身高,露出了一節光突粗壯的小腿,一雙鬆垮的白短襪下滑至與鞋筒般高,叫人懷疑那雙腳上還有襪子的存在,一向有話直言、好打抱不平的直性子,有回眼尖的他像發現新大陸般,直指著車站對面一家新張的茶室大聲地嚷嚷:「喂!你們看看那廣告好絕呦!」大伙兒朝著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見一面白底新漆的大廣告牌上書寫三個斗大的的紅字『一點紅』,下緣還有二個直譯的英文字『A RED』三個人不約而同地笑出讚聲來,嵌在整面看板四周的小圓珠燈泡,在華燈初上時分開始不停地閃爍與漆黑蒼穹裡的繁星相互輝映著,人們隔著老遠地就能注意到它,在那磨肩接踵的商業街上還真成了『萬綠叢中一點紅』。小謝一口濃濃台灣腔的國語,沒事喜歡喃喃自語地將『A RED』發成怪腔怪調的『阿利得』、『阿利得』叫個不停,日子久了還強變成小江的綽號。

在那標榜著『純吃茶』茶室盛行的年代,室內永遠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服務生還得靠把小手電筒微弱的燈光帶位,只是那絲微光永遠朝向地面的方向,以免打攪高椅背卡座裡的情侶,音樂可是將音量調的超大聲,淹沒了許多不該聽到的聲音,大家彼此互不干擾,泡個一整天也沒人趕你,再加上業主招募美眉來服務,許多客人就趨之若驚,『摸黑』與茶室往往劃上了等號。『一點紅茶室』的門面也不例外,騎樓下整面抹灰的外牆竟是無窗,僅留一扇漆紅厚實的木門,門裡門外總帶給人們臆想的空間,叫人目不暇給的是門前的幾個美眉,經常耗坐在一條細窄的長板凳上,身著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翹起一雙粉白的嫩腿,特別是在溽暑的季節,薄如蟬翼的衣衫輕裹玲瓏有緻的身軀,臉腮上大片的胭脂抹紅,刺鼻的香水味在大氣中飄浮,路過時還得嗤之以鼻,否則噴嚏不絕。這群茶花女們沒事手中搖著墬扇驅熱,對著過路客頻拋媚眼,每回聽到「人客來坐」時,那扇紅木門霎時咿咿呀呀地迎了開來,佇立在對街騎樓下的小男生們立刻引頸窺望,但見門開處幽黑一片,啥也看不見頗叫人失望,倒是震耳欲聾的音響像山洪爆發般傾瀉而出,一聽就知那是當年最流行的黃梅調歌曲。這一年香港邵氏電影公司拍攝的黃梅調影片「梁山伯與祝英台」正瘋迷整個台灣,將片中女扮男裝的凌波由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小牌演員捧成前所未見的大眾偶像,那種瘋狂的景象誠如蔣介石當年在廬山上發佈的全國抗日宣言:「地不分東南西北,人不分男女老幼」般家喻戶曉,全國皆唱,只消聽到一、二個音符,大伙兒立馬能分辨出那是片中插曲「十八相送」的『第幾送』或是「樓台會」中的咏嘆調,『一點紅茶室』逐漸成為放學途中駐足的景點之一,每天在對街站崗時間久了,生意清淡時的女郎們也會向他們招手:「少年耶!來坐了。」甚至作出手勢要衝過街來拉客,嚇得一群小伙子手上拎著未吃完的燒烤拔腿就跑,雖然有些狼狽卻是刺激無比地跳上火車回台北去。

阿彥身材瘦高,長相一般,平素就屬他點子最多,其它兩人凡事總是聽他的,講話喜好誇張的口氣,「驚死人!」是他的口頭禪,獅子座的他是個性情中人,愛好文藝、電影、音樂與小江兩人最有話談,看電影是他的最愛,每天負責向大家報告新南陽電影院斯日的最新廣告,這家木造的電影院就座落在台北火車站斜對面巷弄裡,一張低廉的學生票可以同時欣賞兩部電影,而且放映的多是西洋經典老片,設備差,音響聲光效果更差,但是沒人介意,觀眾大部是翹課的書包族。三人就常下了車後直接去看戲,回家後則謊稱剛從補習班下課回來,在這家小藝術戲院裡他們看遍了許多經典老片,增長不少見識像由名著〈飄〉改編的「亂世佳人」,他們一共去戲院報到了七次,累積了不少的電影知識。

小江無論身材或體質都較為矮小羸弱些,個性斯文,長成秀氣,剃成小平頭後,臉型顯得有些窄長,尖挺的鼻樑搭配一雙明眸的細眼,一對小酒窩給人一種笑容可掬之感,說起話來細聲細氣且喜歡用蘭花指來加強語氣活像個大姑娘般,遇上緊張或害臊事,白皙的臉上習慣性地泛起一陣紅暈。生平最怕上體育課,投起籃來,球是直線上升,直線下降,與籃筐一點也不沾邊,球技跟女生相差不遠,搞得體育老師猛搖頭,逗得大伙兒笑成一團,讓他臉紅耳赤窘得無地自容。阿利得的纖細與其它兩位大喇喇的粗線條作風恰成一個強烈的對比,可一點也不影響哥兒們間的感情。

提起小江的身世頗令人同情,才四歲大時,父親就因肺病撤手人圜,丟下母子倆相依為命。年輕守寡的江母微胖,中等身材,兩腮顴骨高聳,按小謝私底下的說法那是標準的剋夫命,細瞇的雙眼與人一種精明的感受,平素待人處事小心謹慎,就唯恐有人佔他們寡母孤子便宜似的,江母平素在大家心目中是小江的慈母兼嚴父,畢業於日據時代台北第三高女的她,出身於環境優渥的家庭,娘家人憐惜女兒年輕守寡及創業惟艱情況下,拿出一大筆錢來替她在繁華北區內頂下一棟偌大的日式老宅,建坪達一百多坪,前後皆有寬廣的庭院,沿著外圍牆邊鑿有一個小池塘,塘上有座木造的曲拱橋,精心雕刻的低木欄杆將整座橋襯托得別有風味,幾棵古樹枝繁葉茂地鋪蓋了整座庭院,處處綠藤掛牆,園內植滿了四季不同時宜的花草,繽紛怒放,織構成一片花團錦簇。

日式木結構房子的底座提昇約一米的高度以利通氣,再搭配四、五個階梯進入玄關,房間全是塌塌米地板及推拉的格子窗門,格子窗是紙糊的,軽軽用手指一戮就成可以窺視的小眼洞,房間數雖不少卻個個是小面積,為了配合教學用途,在江母精心策劃下整個房子內部格局完全改了觀,原來的客廳加上幾間小房間打通後變成了一間大教室,剩餘的幾間小臥室改成了幼兒室,櫸木地板與木門取代了原有的塌塌米與推拉門,浴室內的大澡缸敲開後新添幾個專給幼兒使用的大、小便斗,牆上張貼許多卡通人物及一些小動物的畫片,圖文並茂外,加添了注音符號以響應當年推行的『講國語運動』。毗鄰後院的角落裡有一間頗為私密性的房間是母子倆的臥室,舊日的塌塌米地板仍然保留下來,一床被褥折疊成豆腐乾般置放於一隅,房內堆滿了許多教學材料、成堆的餅乾、糖果盒等,毋寧說是一間儲藏室也不為過,充份顯示出江母當年創業的篳路藍縷。

瀏覽完室內的裝修後步出了玄關,赫然發現牆角的出簷下新添了幾個鐵絲網籠子,籠內養了好幾隻紅眼珠的小白兔,邊啃著紅籮蔔邊咕嚕咕嚕地望著陌生的環境,靠窗的屋椽斜撐掛吊幾籠吱喳亂跳的十姊妹,另有一隻價值不菲的大鸚鵡正倣學人語亂叫一通,池塘裡幾隻點綴池面的大錦鯉與小橋、流水蔚成景觀,原本靜謚的庭院悄然蛻變成一座賞心悅目小動物園,朱紅大門的兩側沿著巷弄延伸的漆白圍牆上,塗有幾個滾紅邊的空心圓圈圈,圈內的白底紅字正式宣告「江芯幼稚園•托兒所」的誕生。

每天晨時,娃娃車會載來一車車活潑可愛的稚齡小朋友,「園長好」、「老師好」聲四起,永遠穿著一襲剪裁合身的及膝旗袍,滿臉堆砌著笑容的江母,總會親自率領園裡的老師們佇立在大門前迎接著並親切地與家長們握手寒喧,江母的交際手腕由此可見一般。園裡童稚的歡笑聲及支支動聽的童謠隨著鋼琴伴奏聲響遍庭院及巷弄裡,下午三點鐘後,望著娃娃車送走了最後一批幼童,江母會情不自禁地雙手前放,頭微頜地彎下腰行一個日式的九十度的鞠躬禮,這才緩緩折回園內親手鎖上了朱紅大門與外在的世界。在江母細心經營下,江芯幼稚園的業務蒸蒸日上,學生人數高達百多人,在當時算是挺有規模的。精明的江母更善長於轉投資房地產業,日久還積累下不少財富來,小江一生富裕的底藴就奠基於此。

江母待人慷慨好客,也許愛屋及烏,小謝與阿彥逐漸成為江家的常客,喜歡上他家的原因除了有吃有喝外,更有許多國外進口的歐美電影雜誌可供欣賞,這些印刷精美、彩色絕倫的插頁中,總是刊有當年最受歡迎的偶像明星群之電影劇照,英俊性感的亞蘭德倫、明眸亮麗的羅美雪妮黛、性感尤物義大利的克勞黛卡蒂娜(CC)、法國的碧姬芭杜(BB)及美國的瑪麗蓮夢露(MM)外,還有那瘦骨嶙峋的奧黛麗赫本,偶而也有那風華漸退的費文麗等,在資訊尚未發達的年代裡,小江在影劇方面的先知獨領風騷,每逢期待已久的新片上演時,三個人翹了課也得趕第一天的場,看完戲後聽他就演技、導演手法、攝影技巧發表精闢的結論,此外他在東西文學的領域裡也頗有涉獵,更難得的是還彈了一手好鋼琴,偶爾也在幼稚園裡客串一番,實在是個多才多藝的青年藝術家。

高中的懵懵懂懂生涯隨著大專聯招腳步的趨近有了改變,三人行的作息方式也跟著變更,『一點紅茶室』不再吸引著他們,下了課後大伙兒得直接趕火車上升學補習班,這些補習班皆座落於台北火車站正對面館前路上的一些四層樓建築物裡,以求交通地利之便,頂層就作為遠自中南部學生借居的宿舍,一個小房間的兩側硬擠上、下舖四張床位及四張小書桌,一頂懸掛天花板的白蚊帳同時掩罩上下舖,蔚成一股升學熱潮的奇觀,這些學生大部份為回鍋重考的學生,在升學競爭激烈的年代,他們遠離家鄉暫居於此就希望能擠入大學的窄門,男生們上不了大學就得先服三年兵役的制度,常將一個年輕人的人生規劃搞亂掉,這一大群回鍋的油條生白天就在樓下的大教室自修,晚上補習班才有課,以配合那些白天在名校教書的先生們來此兼職,補習班的師資陣容往往影響生意的興盛與否,上課的教室因陋就簡,一排排窄條長桌搭配一條條細長板凳坐著許多芊芊學子,在長條日光灯下群集一堂,專心複習考古題及考前猜題,填鴨式的教育,一考再考直至倒背如流方休,這種方式應付考試也挺奏效,因此家家補習班門庭若市,老闆們一身光鮮甚至給自己冠上一個主任的封號,每晚大廳裡學生們環繞,主任長、主任短地叫個不停。補習班下課後,三人厚沉的書包裡塞滿了考前猜題的講義,拖著疲憊的腳步,飢腸轆轆地穿過那繁華的南陽小吃街,只是口袋裡時常就夠吃一碗陽春麵的錢,每回小江總會叫上一大碗牛肉麵,再分幾塊牛肉給好友們,大家都非常感激他的慷慨。

大學聯招終於考完放榜,三個人運氣不差都是金榜有名。小謝上屏東唸農專,阿彥赴台中學建築,小江為了離家近好照顧母親,就近上了台北郊區的某新聞專校。高中的三人行終於劃上了句號,彼此互道珍重、保持聯絡。上了大學後各自有了新的生活方式與新朋友,無形中來往漸稀,三不五時阿彥會從小謝那兒聽到江家片鱗半爪的消息;江母正積極地替兒子物色媳婦,這擋子事她可是心中早有算計的,在江家幼稚園任教的每一位女老師多經過她親自面試與挑選的,有望成為她媳婦的候選人自是優先採用,尤其是跟自己兒子有機會朝夕相處,看對眼的難免要蹦出些火花來,這一點她得把關在前防範未然,決不能引狼入室。按教育部的規定,幼稚園園長至少得有師專畢業的學歷,就事業永續經營的理念來看,自己不可能當一輩子的園長,媳婦自然是接班人,這點道理她明了於心,如果未能找到合適的,她也不惜出資讓準媳婦去上師專,這點並不是大條的代誌。「不過一定愛本省籍媳婦才跟阮會合,咱國語說得比日語還差,到時問題一大堆,烏路賽呦!」平日講話中總愛夾雜一些日語的江母,好像非如此就無法完整詮釋她的心意。至於媳婦是否需要長的漂亮?「唉喲!咱雜某人免相水喇,普通就可以,相水的靠不住到處惹是生非。」未來媳婦家是否要門當戶對的問題她表示不太重要,不過也不要太差了,因為她不要人家說她嫌貧愛富。江母的條件事實上並不算太苛刻,園中的女老師來來去去的也不乏她卡意的,只是兒子一個也不來電,時間一拖就是一年又過,久之江母僅能轉而求助媒婆,相過好幾次親都未成,有時兒子覺得不錯的卻慘遭江母否決,活像清宮劇中那位操縱光緒皇帝擇妃的西太后般,回想江母這些擇媳的條件及過程後,阿彥心裡還真迫不急待想前往江家一睹這位屏雀中選的媳婦。

 

電影:《滿城盡帶黃金甲》

電影:《滿城盡帶黃金甲》

最近觀賞張藝謀的 《滿城盡帶黃金甲》後,追看同名的原著(作者:吳蔚)。赫然發現電影與原著其實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張藝謀的編劇僅是借用書名作片名,並移花接木地改編近代 作家曹禺的名著《雷雨》套上五代十國亂世爲背景。説是亂世,任何違反倫常與乖逆情節的處理似乎可以被接受,只是這種東拼西湊標榜“亂倫”與“造反”的劇本 雖省油又省燈,卻像劇中人般無一不是下場失敗的。

片名“滿城盡帶黃金甲”原出自唐末的鉄血農民領袖黃巢的《不第後菊詩》。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黃巢原是文人,屢試不中後題了上詩來抒發心中不平之氣。這種渴望不僅是對一個城市的渴望,還有對無上權力的欲望。

美 術攝影出身的張藝謀對色彩一向有先天的敏感度,從早期的《菊豆》《大紅燈籠高高掛》《英雄》無一不以鮮豔色彩標榜,本片色調就像鍍上一層金粉般,上自宮 殿、裝潢、道具,下自演員服飾、化裝、頭飾無一不呈金色,看得眼睛猶如飽食油膩後消化不良,不禁懷念起雲淡風雅的清粥小品來。

原 詩中粉飾長安太平繁華的黃菊花巧妙的成了導演美學意識形態的道具。百萬朵黃菊花被安置在類似天安門大廣場上,遠鏡頭下一片黃花蔚為奇觀,倏地黃菊廣場搖身 一變成爲戰場,兩軍死傷無數,滿地花容失色形成血染的風采。待叛亂敉平後,兵士們提著水桶沖刷那血洗的城河,再補粧似地放滿更多的黃菊,一片祥和之氣迅即 取代原來兇狠肅殺的景象,難怪大陸網站譏本片為影射六四事件的電影。

論演員卡司,陣容堪稱堅強,中生代演員鞏琍,周潤發,劉燁等頗有水平演出,唯一敗筆當屬由周傑倫飾演的二王子,此君脊椎有問題腰桿不直,再披上那一身特重黃金甲,原本矮小身軀,拿起兵器衝鋒陷陣,活像一個機器人(Robot)上下蹦跳(借某影評人的論調),實在不像一個率領重兵鎮守邊疆的大將軍,許是吸引年輕粉絲族群購票進場而已。

值 得一提的是本片服裝設計頗有看頭,並已獲得今年度奧斯卡最佳服裝設計提名,單看成行成列的宮女穿上坦胸露溝的束胸裝,還真是波濤洶湧,令人想起老毛名詩 句:“橫看成嶺側成峰,最是風光在險峰。”難怪影藝學院主席打趣道本片的胸海,亮金色彩,滿地黃菊花,令觀衆分心忘了演員的表現。

從 《夜宴》《墨攻》《滿城盡帶黃金甲》前仆後繼分以五代十國與戰國時代作背景的古裝大片,已使觀衆產生對古裝武俠片的審美疲勞,這些電影的通病是重形式輕内 容,一味追求鏡頭畫面的華麗而忽視故事内涵的深刻,漏洞百出,觀衆笑場。據内幕消息指出這些少數大導演仍然樂此不疲地拍古裝武俠片原因是衝著奧斯卡來。過 往武俠電影的東方神秘意境帶給海外觀衆新鮮與震撼,但是一遍又一遍飛來飛去的空中飛人,促使新鮮感怠失,忘了只有感動人心的電影才能獲得評審的青睞。

影藝學院主席甚至建議中國青年導演不妨多試《金球獎》,因爲該獎採取“一國多制”,只要片好就可獲得提名,不限國籍。藉著金球獎的免費宣傳再轉戰奧斯卡,當可收事半功倍之效。同時也可消弛那些由少數大導演們挾著雄厚資金及大卡司繼續壟斷拍出一些爛片來代表華人參賽。阿門!

電影:談《色》論《戒 》

電影:談《色》論《戒 》

九月二十四日中秋節前夕,由李安執導的「色,戒」終于在臺北首演。有幸先睹爲快,那管是午夜場。望著人潮洶湧盛況空前感受到電影的瞬間大眾魅力豈是文學的慢火細燉可比擬。張愛玲的「色,戒」是張迷較爲陌生的短篇,小説本身的隱晦筆法一般讀者朦查查。經過李安拍成電影,滿街人人談色論戒,一部冷門小説頓成洛陽紙貴。

小説本身長僅兩萬餘字卻折騰張愛玲心緒甚久。從 五零年動筆至七八年四月二十一日才由臺北中國時報的人間副刊轉載。據香港張學研究者多方考證,「色,戒」主體仍影射一九三九年美麗的大學生鄭蘋如滬上刺殺 汪偽特務之重要頭目丁默邨的真實案件。香港學者兼影評家陳輝揚甚至認爲「色,戒」的材料來自張愛玲前夫胡蘭成。胡曾是汪偽特工總部上海司斐爾路七十六號的 座上賓,不過張愛玲拒絕承認材料得之於此,多半是後來戀人的背叛深深傷害到她。胡蘭成自傳「今生今世」對他一生中多段風流情史曾有詳細記述,張愛玲似乎只 是他的情場過客之一。胡追求張時的不遺餘力,屢登常德公寓拜訪卻嚐閉門羹。一旦登門入室不久,立刻劈腿搞外遇,令張迷為她大嘆不值。透過胡的自述卻也讓人 對張的個性有一更深了解:離經叛道,愛恨分明,永不化解,不講慈悲的女人。七零年代胡曾執教文化學院,張訪台,往事已矣數十年之久,張卻仍耿耿於懷。曾有 人建議二者再聚,張立刻與該友人絕交,可以看出一代文壇才女赤裸裸的内心世界。一度陷入色戒迷竅的張愛玲,緣盡永恒回憶中的哀歌。

張 一生中只書寫過兩篇回應批評的文章。當中的「色,戒」自辯得淋漓盡致。這篇文章來自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以署名域外人的「不吃辣的怎麽胡得出辣子」——評 「色,戒」該文直指張撰寫歌頌漢奸的文章,即使歌頌的方式非常曖昧,絕對不值得。這篇超越了純學術的討論文章深深地觸動張的創作神經。透過監護人宋淇夫婦 協助展開了一場筆戰:“不少讀者硬是分不清作者和作品人物的關係,往往混爲一談。最近又有人說,「色,戒」的女主角確實有其人,當年敵僞特務鬥爭的内幕, 那輪得到我們這種平常百姓知道底細?又說:每個作家各具其特殊的感覺,經驗與氣質,感覺人性的經驗以及想像力的領域,永遠要比政治社會問題的領域更爲遼闊 的。如果他們比較傾向于個人内在的呼喚,那麽勢必就要招來各種不同的誤解和排斥。”張明顯地借此文以言志,意在言外。這也難怪,在那個白色恐怖的年代,一 頂附匪的高帽子隨時可以扣壓在任何人身上,令你永不翻身,更何況臺灣曾是張唯一有讀者的市場,焉能不奮力反駁!

以 「色,戒」為腳本拍攝電影的構思,較早就有近期逝世的楊德昌曾經前往香港與宋淇面談,那時張愛玲還活著。演員卡司預計要請林青霞與雷震,後來因故未能談 成。想必是這本諜對諜的故事是一種逆向行駛,非但未能把女主角描繪秋瑾般反而因性動情令整個鋤奸計劃功敗垂成平白犧牲許多特工生命。這部腳本是否能夠通過 當年電檢處頗成疑問。難怪楊德昌的前妻蔡琴感慨地說:「一本小説也有它的運與命,踫到了國際級導演立刻鹹魚翻生。」

名編劇王蕙玲是李安的最佳拍檔之一表示改編張愛玲著作的電影並不少,也很難。
因 爲編劇很容易就陷入張愛玲的文字獄。她認爲張是《紅樓夢》的高手,筆下隱功特強,外人要看出個中精髓不容易。因此一篇二萬多字的小説一下子變成近乎三小時 的電影,導演與編劇就不得不加油添醋,增加許多驚奇。三場養眼床戲長達十二分鐘,據説是李安自己設計的性幻想。男女主角扒光衣服真刀實槍的演出,也得歸功 於演員對導演的信任方成。

李 安自「斷背山」獲得肯定後,明顯地信心與功力提昇不少,加上資金來源充裕。因此上海十里洋場的佈景搭設遠比往時以舊上海的背景的電影更顯壯觀。從佈景的寫 實,道具的考究與認真,都替本片加分不少,一場在香港拍攝大學生捐款抗日的舞臺演出亦頗爲動人。三場床戲讓兩個赤裸軀體纏綿交接,除了震撼外,深富創意美 感。演員的挑選與演出更是可喜,飾演王佳芝的湯唯在李安調教下演出老練非一般新人可比擬,且能化身成爲故事主人翁鄭蘋如與張愛玲的混合體,這也是李安内心 的期望。正如同梁朝偉是丁默邨,戴笠,胡蘭成,李士群的混合體般。梁的表現令人稱讚不已,大家認爲偉仔年齡到了,加上自己的人生曾經過痛苦和歷練,所以表 現得淋漓盡致。本片最值得一提的是墨裔攝影師(也是「斷背山」的攝影師)將本片的舊上海色調拍得全然不同,並賦予新的觀賞角度,鏡頭運轉、層次分明有序, 美不勝收。最令人讚賞的當屬片尾結束手法,六個謀刺丁默邨功敗垂成的特工份子跪成一排等待槍斃的鏡頭,鏡頭由王力宏怒視湯唯的場面,未聞罵聲、槍聲交待, 立刻由刑場轉爲易先生臥房中那曾經雲翻覆雨的一張床,一小束聚光映在白色床單的一隅,前後呼應了「色」與「戒」的意境也合乎了中國俗話:「色字頭上一把 刀,戒之在色」。整部電影就如此淡淡地結束,令人惆悵之感油生。

李安算是開拓了自己的格局,儘管外界不斷放大電影裏的三場床戯,其實整個故事的訊息是交織的;情欲戲裏不見得全是情欲,非情欲戲卻也暗喻情欲,本片堪稱是李安的最佳作品。

書名:《伶人往事》寫給不看戲的人看 作者:章詒和

書名:《伶人往事》寫給不看戲的人看 作者:章詒和

《伶人往事》是章詒和繼《往事並不如煙》《一陣風,留下千古絕唱》後的最新作品。章研究戲曲文學出身;家道曾經非 常顯赫,父執輩皆愛戲,自幼耳濡目染梨園界一切舊俗,且有特殊管道與伶人們交往,知之深而懂之詳。加上個人豐富的生活經歷與驚人記憶力,憑藉精彩的文采, 華麗的語彙娓娓道出伶人們一生中自幼至老有趣或感傷的點滴往事,栩栩如生重現在讀者面前,格外感人肺腑。作者的好文筆據述是自少年起因不斷地被要求寫檢 查、交代、總結、滙報而磨成功來的。由中年而鬢髮皆斑後,才開始了正式文學寫作。她在丈夫兼嚴師指導下展開了一段馬拉松式的文學訓練。她飽讀古文、詩經, 對近代作品亦不放過,狼吞虎嚥般強行消化,擷長補短,終究練出一支善於生動細述人生的筆來。從自我批判中磨鍊文筆雖嫌悲哀與諷刺,但從另一個角度看「章」 無疑是比較幸運的一位,因為過人的敍述功力,將她身同感受活過那個悲慘的年代真實記錄下來。彌足珍貴的是她的文字與故事打心底裡感動了無數的讀者。

本 書基本上以「報導文學」寫作方式介紹近代京劇界的「名角兒」:尚小澐、言慧珠、楊寶忠、葉盛蘭、葉盛長、英嘯伯與程硯秋共七位,除「言」為女性外,其餘大 半皆為在舞台上男扮女裝的男旦。他、她們的身世幾乎是梨園行中共同的特性:自幼家境清寒,賣身或投靠科班練武習功兼唱戲,邊唱邊學邊挨打外,還得處處兼顧 生活中瑣事。直至有朝一日苦盡甘來,有幸展露頭角,平步青雲成為眾人生羨,爭捧的名角兒。一段段辛酸的個人成長過程,往往改變了伶人們獨特的個性意識。從 前藝人地位雖不高但心裡頭卻是自傲無比的:「不管朝代如何更迭,人們仍然得聽戲與看戲的」。殊不知連苟且偷生成問題時該如何自處。於是在「百花齊放,百家 爭鳴」企圖引蛇出洞運動下,許多不知天命的伶人們紛紛天真的表態,批評時政,終遭批鬥殺身之禍。整本書讀來除了到處血跡斑斑之外,更道盡人生如戲的悲歡離 合,直教人看透世間的溫暖與世態炎涼,令人產生忐忑不安的心情,彷若當年觀賞希區考克(Hitch Cock) 的恐怖電影般令人毛骨悚然、恐怖感油生。明知戲好卻一直替劇中那些美麗的角兒們憂心,看的是許多莫名駭人的陷阱正等待著獵物們上鈎。最終下場是那一個個曾 經扮相絕倫,英姿煥發,功夫了得,唱腔獨特的「名角兒」紛紛走入死亡的不歸路:各式各樣慘絕人寰的不同死亡方式。特別是死前還得忍受人格尊嚴的羞辱與掃 地,肉體肌膚的折磨毆打,妻離子散六親不認。僥倖殘活下來的卻也祗剩奄奄一息的皮囊而已,然後緩緩地含怨告別人世。像程硯秋與梅蘭芳皆死於文革前,梨園行 的人都說他們死的好!死的是時候!可惜,在每一段故事尾聲書寫方式已然轉成另類的「傷痕文學」!?

明 顯地作者藉這些名角兒的悲慘遭遇,以一種形而上方式向當局與讀者控訴以舒己懷。(作者自述在文革中由於父親被打入大右派的連累曾遭受慘痛的待遇)令人納悶 的是作者寫作的真正動機是否源出於此?下場誠如她書中的伶人般付出了嚴重代價,所有作品皆成禁書。官方罪名是:「越了線」。雖然作者一再強調她書寫伶人們 的動機出自於他們是富魅力的獨特群體,通過他們的一笑,一顰,一個手勢腳功往往能在那狹窄舞台上道出人類靈魂中的一切深淺不同的歡樂,憂愁,憎恨,哀傷, 痛苦和惆悵來。

此書的副標題是「寫給不看戲的人讀」。吾生也晚錯失看戲良機,相信許多人有相同感受。建議再版時副標題改為「寫給沒有機會看戲的人讀」。最後我要轉載章詒和誓死以生命維護她新書的一段自訴來幫助讀者了解她對寫作的心態與執著:
《寫 作是耳語。以前的文人和今天的作家都是語言文字的囚徒。他們提筆都是有話要說,有興趣去說,還有人愛聽他們說。對我這樣一個「生非容易死非甘願人而言,唯 有寫作才能進入我的骨肉,激活生命。身處孤獨無援之地,灯下寫作時的一點溫暖,使真的感到了富足……昔日的歲月籠罩了我的一生的路,我只能做到舊夢重溫, 重溫舊夢,用心靈感嘆已死的心靈。」

《畫船兒載將春去也,空留下半江明月》

書名:《生命的不可思議》 作者:胡茵夢

書名:《生命的不可思議》 作者:胡茵夢

最近在上海欣賞了一個當地製作時人專訪節目;引起我興趣的是受訪人居然是臺灣的胡茵夢‘胡大美人’。胡雖近遲暮之 年,卻風韻猶存。一頭剪短的俏髮,一套富中國味的褲裝,盡顯優雅地侃侃而談,而且有問必答,令人依稀回憶她往日獨特的風華。原來胡大美人此行擕著她的自傳 《生命的不可思議》前來上海打書。挾著李敖在大陸享有高知名度,整個話題似乎盡環繞著兩人之間的趣事。主持人魯豫問胡在五十歲收到李敖五十朵玫瑰是否在暗 示她的青春不再?胡淺笑道“才不呢!那時李敖剛好出了一部新作,書名中有‘玫瑰’罷了。”觀衆大笑。胡打鐵趁熱地補了一句:“李敖這個人說一句話做一件事 情都有特殊目的。 ”並出示數據指出兩人離婚後,李還不斷在報章雜誌批評她的文章達七十六篇之多。主持人試探地問她李的這種行爲是否意味著仍然未能忘情於她?胡大美人不置可否地點頭同意。
(: 李敖對名女人評語中最中肯的是:“胡茵夢明明是個美女,偏想當個才女。陳文茜明明是個才女,偏想當個美女。”)
 
猶記得多年前臺灣某報推薦臺灣前百名作家排行榜,胡茵夢排在七十多名,而李敖榜上無名。當晚螢屏上就出現李敖穿上那招牌大紅夾克,拿著報紙當利劍,張牙舞爪,上下揮動著,向電視機前觀衆怒吼伸冤。我個人倒想用某名表的廣告代言:“只要曾經擁有過,又何須永恒的佔有。”送給李敖。

胡 茵夢的《生命的不可思議》是個自傳體寫作方式,從幼年時父母離異,在單親家庭中成長、求學,進入影壇的過程均有詳細生動地坦述,而她個人的情史可是洋洋大 觀,對自己‘性’的開放更是大膽剖析,應可滿足某些讀者的窺望慾。書中對她與李敖間的恩恩怨怨有詳盡的陳述,讓人理解李敖不爲人知的另一面。大家最好奇的 是她女兒的生父為誰? 這 本來是社會版的八卦新聞在書中略有著墨。原來此君乃有婦之夫,夫妻一向感情不睦,有囘讀到胡的有關心靈探討的翻譯作品,居然把他心中困惑了許久的迷津一一 解惑釋疑,感動涕零之餘,透過共同朋友引見而交往,然後跨越了好幾步終於有了身孕。比較精彩的是二人間的攤牌,胡問:“君當如何處理此事?”沒想到這位先 生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求饒,表示對元配的内疚。以胡的個性當然是認賠了事,不求贍養費,獨立撫養女兒。據胡表示女兒個性非常獨立,比較困擾的是許多家長慫 恿小朋友來打聽生父為何人,令人莞爾。

胡目前致力於心靈探討的翻譯,以前篤信密宗,曾閉關十個多月,在嚐信多種宗教後,現在祇信自己。

筆者曾試讀她的心靈翻譯作品,許是個人心靈IQ低,總是讀了後面忘了前面,矇喳喳,不知所云,無疾而終,倒不如她的自傳搭配精彩的劇照令人讀來津津有味且賞心悅目。書尾胡語重深長的吐露一句真言:“男女間的愛情在上牀後業已結束。”頗令人深思玩味。善哉!不可思議的胡大美人。
(註)筆者按:本欄新書是指新近閲讀的書,與該書上市時間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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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 there! I’m a bike messenger by day, aspiring actor by night, and this is my blog. I live in Los Angeles, have a great dog named Jack, and I like piña coladas. (And gettin’ caught in the r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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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XYZ Doohickey Company was founded in 1971, and has been providing quality doohickies to the public ever since. Located in Gotham City, XYZ employs over 2,000 people and does all kinds of awesome things for the Gotham commun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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