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麗芝(Lychee)

甘秀霞

  [這條狗像不像我家的麗芝?]。我說。   [怎麽像呢? 麗芝身上沒有斑點。]。外子邊說邊繞過那條狗,抖抖手上雨傘,快步踏入電梯。   那條狗滿身是泥水,其實她身上的斑點是泥巴來的。   外子回頭看我呆站在那兒,揚手催我快進電梯。   那條髒狗躺在人來人往的電梯旁,肚皮朝天,像麗芝在撒嬌時要我給她搔癢的樣子。   此時,我忍不住了,向著她大叫了一聲:[Lychee, Grandma is here]   髒狗笑了,嘴巴裂得大大的,笑得與麗芝一樣甜。   我眼淚下來了,原來她一直在尋找我們而弄得如此骯髒。彎下腰想把她抱起、、、鈴、鈴、鈴,那熟悉的每天早上把我弄醒的鬧鐘聲音。是昨天的一個夢,醒來用手揩揩眼角,濕濕的。 

  自從去年九月小麗芝踏入我家門檻後,我們一家五口人的身份立刻改變:每一個人都升級了。譬如說老大升級為舅舅、老三做了阿姨、外子是外公而我是外祖母。至於我家老二因爲她力排異議自掏腰包,從飼養員那裏把小麗芝抱回來,在無人投反對票的情況下,於是乎堂哉皇哉的自稱為小麗芝的母親。   麗芝來時一個月大,體重只有一磅,要用動物小奶瓶餵她吃奶,兩大匙的奶水一下子就光了。屋子樓上樓下地上舖滿了紙尿布,她母親説是爲了要訓練女兒大小二便。一般說她都下得很準,有時候因爲小屁股沒有後眼,在挪來挪去時看不準下歪了也是經常有的事。這時候就需要兩個人合作,一個抱她起來擦屁股,一個處理善後。身為母親的老二在這時候就會把麗芝抱起來,嘴巴重復的說:[No, No]。然後,按麗芝的小屁股在乾淨的尿布上坐上幾秒鐘,說目的是讓她知道那兒纔是大小便該下的地方。老二說她閲讀一些書報,說這個培訓舉動很有效的。誰不知道要學會一種行爲,一定要經過重復學習方能達到需要的效果?可是,我們麗芝對於這種專業培訓到底懂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那可愛的老二認爲麗芝是自己抱回來的,麗芝一切的活動如吃飯睡覺都應該在自己房間裏進行。可是,一個星期下來,她的被單牀罩洗了好幾次之後(因爲麗芝晚上睡在老二牀並且尿了幾次),做母親的我心疼她晚上沒睡好覺,第二天上班沒精神,於是到Target買來兩套圍欄,在廚房一角給小麗芝圍了一個房間,並且訓練她吃喝睡都要在裏面。如此,老二才能一覺睡到天亮。   麗芝來的時候是夏天,爲了不讓麗芝著涼,家裏空調比平常高些,這正合孩子們的心意。夏天時期孩子們一直嚷著家裏像冰箱冷,主要是室内溫度低一些我才覺得舒服,外子說我是更年期的關係,我覺得他瞎説。冬天來臨,我們特地到Walmart買了一張大地毯舖在廚房地上,免得小麗芝受涼感冒。爲了照顧小麗芝,我們挖盡心思。    不經不覺麗芝來我們家五個月了,她從喝牛奶的小狗,到吃罐頭肉醬,以至粒狀的狗食物;從只待在樓下而學會上下樓。最近因爲她的乳齒掉了七八顆,我們心疼她粒狀硬的狗食物咬不動,又給她吃回肉醬。看著她一天一天的成長起來,我們一家人給她的愛是算不出來有多少。不過,麗芝給我們的回報也不少,每逢我們從外面回來,臉都給她的舌頭洗舔過。記得她剛來的時候,有人從外面回來,她都興奮得屁股幾乎也快給扭出來了,爪子走在咱家的瓷磚時經常失控,走廊猶如她的溜冰場,身子是滑過來的,姿態美妙。上個月,麗芝學會上下樓梯後,就變了一個小管家,經常上下走動,東瞄瞄,西嗅嗅,看她好樂啊!   家裏添了狗寶寶,立刻送電子郵件給香港的大妹,當然也連帶送上麗芝的照片讓大家看看。第二天收到大妹的回郵,只有兩個字:[Whose idea?](是誰的意思?)。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說我忘記母親的叮囑。   我怎會忘記母親的叮囑?永遠不會。中學時期的小弟從同學那兒把阿旺抱回來,一養就十六年。母親去世,老爸以自己年邁力衰,我們兄弟姐妹天各一方,著小弟送阿旺去防止虐畜會,人人知道狗隻到了那裏多被人道毀滅。前幾年小弟來達拉斯提到阿旺時仍簇簇淚下。   我是一個感情過於豐富的人,真正了解我的人都如此說。一個容易掉眼淚的人是不適宜飼養有生命的東西。花開花謝我都可以難過幾天,更何況是有靈性的動物?去年老二為要飼養一隻小狗,我不答應,我倆爲此吵了不知多少次。老大叫我要堅定不移的拒絕她的要求。我也曾嘗試要做一位冷酷不妥協的母親,可惜我沒有做成功。哎,天下當父母的向自己子女低頭妥協絕對不會只有我一個,是吧?就是這樣,小麗芝進門了。   我知道我們全家以後的日子會是什麽樣子:回家大門一打開就有麗芝搖尾巴高興的歡迎,有麗芝的舌頭替我們洗臉;電視機聲浪在晚上不能太高;吃飯時候桌下永遠有麗芝趴著,偶爾會叫幾聲表示她要吃人類食物;半夜醒來,會發現麗芝在我們的房間地毯上睡著,我們會起來給她蓋被、、、、還有呢?你替我想想還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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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旺

甘秀霞

  我大學畢業從臺灣回香港那一年小弟從同學那裏領回來一隻小狗,家庭會議一致通過叫牠‘阿旺’。   阿旺到我們家不到一星期,客廳裏椅子桌子的腳全都被牠咬過,留下許多‘美人斑’。牠生氣起來兩眼發亮,還會咬人,我們一家全給牠咬過,可怕吧?一九七七年外子特從加拿大回香港與我成婚,也許阿旺曉得外子也快成爲甘家一分子,我們準備到婚姻註冊處的前一個晚上他也難逃‘旺’嘴。註冊那天拍的照片還可以看到外子的右手掌纏著沙布。現在每次看結婚相本的時候,外子就會說若不是看在我份上,那天晚上就把牠送上天!可每次當我問他若不是看在我份上又會用何方法送阿旺上天時他卻又支吾以對。 

  當年,我家最能得到阿旺尊敬的就是父親和大弟。閣下想知道為什麽嗎?且聽我道來:父親與大弟認爲連主子也咬的狗得好好教訓,使牠以後不敢造次。所以,當他們倆第一次被阿旺咬的時候,就立刻拿起椅子朝牠那兒扔去。那一著,不但嚇壞了我們的寶貝阿旺,也嚇壞了母親與我們。往後,阿旺果真再也不敢動父親、大弟一根汗毛,每天二人下班回來,阿旺嘴巴必定銜著一隻拖鞋、搖著尾巴來討好他們;而母親、小弟、大妹、小妹與我仍然是牠的磨牙對象,因爲我們被咬後什麽也沒向牠扔去。   阿旺的飲食一直經由母親悉心照顧,牠和我們吃同樣的肉食與水果,從沒吃過所謂的‘Dog Food’(狗食物)。牠喜歡吃牛肉,愛啃骨頭就不用說了;水果類牠喜歡橙。在牠生病的時候,爲了要餵牠吃藥,父親把醫生開的藥丸塞進橙裏面來引牠吃。雖然有時牠會把橙吃了而吐出藥丸來,可由於牠實在太喜歡吃橙,又也許在牠狼吞虎咽的時候往往也是嗅覺失靈的時候不定,因此,吃進牠肚子里的藥量還能足夠治好牠的病。至於零食,阿旺喜歡的可多樣化了:椰子糖是牠最愛的甜品,而且是吃硬不吃軟的!還有,各式美味的餅乾如檸檬夾心、椰子威化、茶餅、老婆餅、、、牠都照樣吃進牠的五臟廟裏去,吃完還會拱著手拜拜表示再要。光是牠眉頭皺起來的神情與‘唔唔’撒嬌的聲音就使你心軟一給再給。 

  一九八二年的秋天,我帶著老大老二回港省親。那時的老二已經開始學爬行,母親把阿旺鎖在自己房間里,免得牠去找老二磨牙。可是,阿旺被鎖不能自由走動,經常在大叫大跳,晚上叫得尤其厲害,弄得父親不能入睡,於是聽大弟建議暫時把阿旺送給他一位住在離島長州的朋友。阿旺走後,家裏是安靜多了,而我兩個孩子在屋子里也可以走動自如,不必處處提防阿旺。   過了一個星期。一天晚飯過後,窗外風雨交加,天氣突然變冷。臨睡前,我走進母親的房間想替她把窗子關好。經過母親的床沿,看到母親靜靜的躺在床上,眼角有淚光。 

  “媽,是不是天氣變您身體不舒服骨頭疼了?來,讓我來替您捶幾下。”   “不是,我的骨頭還好,沒事,不必擔心。外面下大雨,氣溫驟降,不知道阿旺現在長州怎樣了?”。 

  我明白送走阿旺是爲了我的兩個孩子。聽了母親的這番話,突然覺得自己是個大罪人,於是安慰母親說第二天會與她到長州看一下。   第二天清晨,風雨停了。在小妹帶領下,母親、我與老大老二一行五人乘船到長州去。出發前買了一磅叉燒肉,因爲阿旺最喜歡吃烤過的肉。到快登船的時候我才發現沒帶拴狗的長鏈子,正要向母親提起,卻被小妹拉住走到船頭處,然後悄悄的附在我耳畔說:“別説了,到了長州能不能找到阿旺還是未知之數呢!”。真想不到平日這個連水開也不曉得的我家老么今天居然如此老練。 

  好不容易一個小時過去,長州在望。船靠岸,踏出碼頭,迎面走來一隻與阿旺相似的白毛黑點的小狗。小妹一時忘形,大叫“阿旺”。我心想‘糟了,她的理智還是被感情所埋葬,我要對她從新估量。天下間樣子相似的狗實在是太多太多了,這個不會是阿旺吧?’,正想要拉住小妹著她別叫喊之際,那隻小狗竟然使勁的搖擺著尾巴跑過來。天啊,牠正是我們的寶貝阿旺,沒錯。當時碼頭上人來人往,小妹用帶來的叉燒肉領著嘴饞的阿旺一直往海灘走去。在海灘那兒,阿旺把叉燒肉全吃個精光,舔舔嘴,再往自己身上舔了一回,然後跳上長椅子上,脖子伸長,嘴巴向著白白的天空“嗚嗚嗚”的叫,像在向天公要求什麽似的。   看著阿旺這可憐模樣,耳聽著牠如泣如訴的叫聲,母親,小妹和我都禁不住哭出來了。看著三個在不停擦眼淚的女人,當時只有四歲的老大神情茫茫然,若有所失。 

  也不曉得我們擦了多久的眼淚,覺得天色開始暗下來了,有點涼意。眺望海面遠處上空,片片雲霞鮮豔得出奇。心想風雨也許還會再來,該回家了。在回碼頭途中,阿旺一直走在我們前面,時而回過頭來看一下。最後,我們要登船了,奇怪的是阿旺並沒有跟進來,只站在鐵欄杆外邊。當船緩緩離開碼頭的時候,看到阿旺仍然在那人來人往的碼頭走來走去,像在尋找什麽似的。其時,我的心像被針揪了一下,隱隱作疼。   當天晚上,我到樓上找大弟,他對我們當日到長州見到阿旺大表驚訝。我問他狗送何處?他說一走出碼頭往左轉,沿著石級路上去第一座房子就是。他還說那裏的狗自出自進不用擔心。我說母親前一天晚上為思念阿旺而傷心流淚,我們應該盡快把阿旺要回來。於是約他第二天到長州。 

  第二天早上,不出我意料,大風雨果然又來了,比前一天還要厲害。我到樓下那家榮華酒家買了一磅叉燒肉,這回我記得帶拴狗鍊子了,出門前拿了一把雨傘。在船上,大弟一直沉默,不停抽煙,我猜他是感到内疚吧。   好不容易等到船靠岸,我們打著雨傘匆匆走出碼頭,冒著狂風暴雨直登石級路,走到他所說的那位朋友家門口,可是不見阿旺。大弟說狗會亂跑的,不如到別的地方找去。行行重行行,豆大的雨點打在我的眼鏡片上,視線模糊。忽然,聽到大弟說:“前面那家茶館門前像有一團東西。”。心一振,快步走近一看——那團東西雖然全濕透,還可以看得出是黑白相間。“阿旺”,大弟與我幾乎同聲叫出來,那團東西立刻使勁的在搖擺著,水花四濺過後,那果然是阿旺沒錯。我們走到旁邊梯間,放下叉燒肉,趁牠在低頭吃時趕快用鏈子把牠拴住,而牠也乖乖的讓我們拴,完全不反抗。上碼頭,出碼頭,叫計程車。計程車司機要我們多付十塊錢,因爲我們有狗同行。其實,儘管計程車司機不要求我也會多給他幾塊錢。阿旺一個多星期沒洗澡,又臭又髒,濕淋淋的,更沒有帶上口罩(說到口罩,這裡面也有一段故事,有機會再向諸位述説),人家讓牠上車已經是我們的運氣好了,花錢還是小事。 

  阿旺回到家裏的那個晚上:母親笑了,忙著弄飯給牠吃;小弟摟著他,搓搓牠的脖頸兒;小妹給牠洗個大溫水澡後帶牠走進母親房間,把鏈子鉤在母親的床沿;我的老大老二還像平常一樣在客廳的一個角落玩耍;大弟如釋重負的回到樓上去,父親坐在沙發椅看報、、、、、、、、偶爾傳來阿旺輕而低沉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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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堪憶尋常事

甘秀霞 

誰都不會忘記自己的蜜月,我的是在那一年的秋天。嘗試第一次乘坐飛機的感覺一點不怕,因爲身旁有他。從機場出來已經是十一點多,這是我一次到所謂[西方]的國家。坐上計程車之後就開始我的加國之旅。到了他的家,房東太太已經睡著了,我們也一覺到天光大白。

 這個城裏住有我中學時候的老師和同學。老師與他的房東太太認識,老師說房東太太的妹妹鍾情於他, 可惜個郎無意,結果她結婚比他還要早。我想不是她婚後仍與我們住在同一條街上,相信他也不會搬到到別區去。新的家在三樓,房東是一對老夫妻,口音像歐洲來的移民。  十二月的北國開始美麗起來了,第一次的雪花飄到我的臉龐,對於我這個南方來的人來説就像是在做夢。躺在下了一整天的雪上,軟綿綿的,起來後在月光的照耀下,留下特別深刻的身印。照片寄去後,老爸信裏代母親轉話:[不要睡在冰塊上面,對大人與胎兒都不好。] , 我當然依她。 

他是獨子,越戰時期靠著當地市長的一封信過來,來的時候冰天雪地,舉目無親。轉眼十年,卡特大赦,他可以回家了。卻爲了與我結婚,又因爲他要回美國,來前把工辭掉。原以爲幾天之後就可以見家人,豈料半年後才成行,這是加國移民規例,正如老師說。 

他常帶我到唐人街去,也許憑著過去的經驗以爲可以減輕我的思鄉之情吧。 多倫多聽起來是一個何其熟悉的城市,就像美國的紐約和香港的銅鑼灣。它的特點是廣東同鄉密密麻麻。唐人街唐人鋪子的貨物從店里排到店外,雞魚也擺在街上,蒼蠅叮來叮去,使我皮膚起疙瘩,但是買菜的人像不在乎的在那裏挑得很起勁。 以前家裏雖然不是很富有,可一生都沒做過事,專職主婦的母親掌管一日三餐,我很少進廚房。母親說我要多吃補品和吃要定時不能餓,細心的他替我把蜜棗去核與新鮮雞腳剝皮煮給我吃;還有一天三頓不必擔心,他按時送到嘴邊。同學都說我幾生修到,但也有人說他娶到我是走運走到腳尖,見仁見智。 

舊地重臨時已是一家五口,與這個城市分別了十二年。來前囑咐大弟租好一棟房子。抵達時也是半夜,也是涼秋;不同的是在黯淡疏冷的月影下大弟倚站在門口。孩子們見到他,狂喜奔跑衝到他身邊大喊[舅舅];而我則悲喜交集,好久說不出話來。
                                                                                                                                 
孩子上學後,接下來是大人找事了。經濟全球性,東西南北沒兩樣,他只好賣漢堡,到Harveys去。我拿著地圖,跑遍幾個學區,失望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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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國稅收確實如古時的長安,居大不易。孩子媽沒車子,我成了上門保姆。一次,孩子媽回來晚了,停車場裏車子又打不著火,知他忙不會出來修車,只好步行回家。北國寒冬,黃昏的風額外淩人,新雪及膝,長路漫漫,視覺越來越模糊,是雪花?是淚水?我也分辨不出來,但覺周圍白茫茫一片。那天晚上,老大就成了小管家,接兩個妹妹下課後,還準備好晚餐等我回來一道吃。想到以前母親給我燒飯洗衣,在洗碗時候就不禁傷心淚下。 
終于找到公立學校的傳統文化課程(Heritage Program)周末教席,一家生活總算擺平。每次買菜,老大邊推車邊在車子上的計算機輸入我丟進去東西的價目。他叫停,我知道是接近五十塊錢了,北國的生活使他成熟。此外,他們三人每星期還可以坐在麥當勞裏面愉快的吃他們的快樂餐(Happy Meal),與其他孩子一樣,他們帶那些小玩具回學校展示,你有我也有,這不就是真正的快樂? 

在這兒,冬天是使人著迷的;還有,你不懂溜冰就少了一種最大的樂趣。加國政府對人民的照顧無微不至,室内游泳池與溜冰場幾乎每個區都有,一塊錢全家進去。室外溜冰場則免費,但有時要與風雪搏鬥!我們一家喜歡溜室外的,就喜歡那風雪的刺激。一次,他抱著老三溜,結果一起變了倒地葫蘆,還好是他先著地!一刹那的著陸給我拍下來。現在家庭紀錄片欣賞時,每次孩子看到這兒都摸摸他的屁股和笑彎了腰。  尼阿加拉瀑布(Niagara Falls)使人留連,是因爲它那澎湃的氣勢中參著祥和:水從山頂如萬馬奔騰的衝下來,其勢不可擋,使人窒息,而水盡處卻有無數各式的鳥兒,忽而高忽而低的旋轉飛翔,好不逍遙啊!看著看著,你就覺得自己爲何如此渺小,連鳥雀都不如。怪不得有人在這兒看啊看,看久了就會跳下去。

 一年半,他要回南部工作了,留下我們。三個孩子高興極了,爲的是媽媽不用替人帶孩子了。那可愛的小男孩就要送到托兒所去,去前一天,孩子媽帶孩子來,説他不要到茶樓去喝茶而要到阿姨家吃午飯。他吃紅蘿蔔炒雞蛋的時候不停地看著我,圓圓的眼睛充滿離愁。 自此,每天帶我自己的孩子上下課,他們不需要擠巴士了。
                                                                                                                            
現在,有誰提到擠巴士,老三就會像背書一樣的說:”有次大風雪,在多倫多,學校提早下課,哥哥來接他們。因爲追巴士,她跌倒了,手肘正在流血。可是,看見姐姐也上去了,她就趕快爬起來,顧不了手疼,也趕快衝上車子去,途中一直被哥哥罵笨。”聽著,聽著,—–我心恍惚在滴血————- 

十年了!夢裏的[] 常向我招手:似乎在問我仍否記得那房東太太、那雞魚鴨肉、那像豆腐乾兒似的城市地圖、那超級市場手推車子上面的計算機、那小女孩跌倒在風雪交加的巴士站旁、看著三個人互相取笑說誰笨、還有那只有我在夢裏才看得見的滿身雪花,舉步維艱的模糊背影。(2002年秋德州,原載於達拉斯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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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嘴的水落石出

甘秀霞

 
有朋友看了我那短篇小説《韭菜》,打電話來問我香港果真有那麽一條石子路?
 
我不是基督徒,但是讀了好幾年的基督教學校。記得舊約聖經内有記載摩西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過紅海時唸唸有詞,手一揮,海水馬上往兩旁退,人們安全渡過區,海水又湧回來這段神蹟。
 
橋嘴是香港大嶼山西貢對開的一個小島。我年輕的時候經常到該處遊玩。要到橋嘴,得從西貢乘坐漁船。船要預先約好。橋嘴不但是個優美怡人的遊覽好去處,它還有一個奇異的景觀,讓第一次去的人看到目瞪口呆,而且兩次、三次的再回去觀賞。在這裡我所說的奇觀與聖經裏說的差不多,但不需要像摩西那樣揮手唸咒祁求,而且天天可以看到。
 
橋嘴對開也有一個小小島,每天中午過後,分割這兩個島的海水慢慢的往兩邊退出去,不到一個小時,你就會看到一條長長的石子路從橋嘴這邊直通過對面那個小小島。

 
我沒有量過石子路有多寬,總該有一百公尺吧;我也不曉得路有多長,每次看表大約走一個多小時。那是因爲沿路的石子大小凹凸不好走,加上因水退而留在石頭上的小蝦、小蟹以至水母、貝殼,五彩繽紛,奇形怪狀,豈能直眼而過?於是乎會停下來,欣賞之餘檢些放進口袋。就因爲這樣,耽擱不少時間。到了對面的小小島,登上小丘坐一回就要馬上回程,因爲橋嘴的村民說這每天‘水落石出’的時間僅有三個多小時。因此,我每次走回來心情特別緊張。

 
回想第一次去橋嘴是我在香港嶺英中學唸中學三年級參加嶺英校友會香港總會的郊遊,那是六十年代的時候。一大夥到了西貢後很順利上了船,那是一艘捕魚的帆船。聽校友會會長說有一位畢了業的校友住在橋嘴,是他為我們安排一切。
 
那時候的橋嘴住民沒幾家,島上荒涼得很,卻寂靜得可愛。其時,我們在校的同學站在一邊,看著那些畢了業的年老、年長的校友忙來忙去:有的生火烤肉、有在淘米煮飯、有在炒菜、準備飯後甜品紅豆湯等等,對這一切都感到新奇得很。往後幾年,我們班上十幾個談得來的同學自己組隊前往了好幾次,就是因爲那條石子路吸引我們一去而再去。
 
八五年母親生病,我帶著三個孩子囘香港。母親囑咐我把我留在家裏的所有相簿郵寄回德州,她怕我行李太多不方便攜帶。我聽她的話,好不容易把那六大相簿紮好,捧到香港灣仔皇后大道東那個郵政局。那位賣郵票的先生問我裏面是什麽?我説是相簿。回到德州,那些經我手寄出去的相簿竟然去如黃鶴,始終沒寄到我手裏。不必說,我珍貴童年時代的照片就全沒了。
 
相簿失蹤,無法可尋。打電話回香港訴苦。大妹秀雁可憐我失去回憶童年的資料,於是從她的相簿抽出幾張我小時候的照片寄來,至於其餘的照片,因爲沒人有魔術棒,所以不能變回來給我了,我的心因而痛了好長的一段時間。
 
撥個電話到加拿大給老友曼璣,她是當年橋嘴玩伴之一,我和她從中學一年級就認識。她寫得一手漂亮的字,她是我們曜設演話劇的主將,更歷任班會要職。記得有次幾個女孩子在她家裏過夜,各人心事吐盡,她曾說過希望將來的老公高高的、戴眼鏡、而且是個醫生。天從她願,她的老公是個心臟科醫生、高高的,又有近視眼。子女已大學畢業,偶爾到先生診所幫忙算算賬,生活是寫意得很。問她有沒有我們當年在橋嘴拍的照片,她說沒有。不過她記得那時候我們每次去那裏都有玉珍帶炊具,現她人在英國;潔芳主持飯後集體遊戲,現在她在Pittsburgh開餐館。那年我們全家去探訪她,並吃到她先生的拿手菜式,兒子已成家。潔芳說好像有,以後找到會寄給我,那天晚上我高興得睡不著。
 
曼璣說那條石子路沒有一百公尺那麽寬,但她不能確定;她並且說那條石子路只要走半小時,但她沒有把我們撿貝殼石頭的時間也算在内。幾十年前的事了,誰都記不清楚。不過,她卻清清楚楚記得當那條石子路的水湧進來時候水很深,大家都在那裏游泳。一次,她還被貝殼劃破了腳,而我卻記不得這樁事情了。
 
朋友若到香港後想去橋嘴尋奇,記得多帶幾個膠袋,保證閣下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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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開心


甘秀霞                         
 
人們在年輕時要打拼奮鬥,為口奔馳,有孩子的夫妻更像是完全奉獻,無閑顧及己身。說也奇怪,結婚後十年一直胖不起來,這可是因爲進入另一個模式的家庭生活所謂做人媳婦甚艱難?甲狀腺過於活躍,醫生說婦女三十多歲普遍有這種現象,我吃了好幾年藥才穩定下來。踏入後半生不同了,體重一直上升,難道這又是一般年過五十的人有的現象?現一天不散步,無論兩隻腳板如何挪,廚房那個磅依然冷酷的指出我的痛處。[到底要不要減肥?] 這玩意兒的確很傷腦筋。
 
所謂民以食為天,講到吃,誰不喜歡?就以我為例吧,雖然我體重永遠處在磅磅計較時期,可一看到喜歡的小吃吃嗎内心就來一股衝動,往往深呼吸一下[買了],吃了再算!我喜歡的小吃真的是數不清:臺灣臺北市龍泉街四川老頭的牛肉麵,臺北市和平東路台華的麵包,餛飩大王的餛飩,香港灣仔的魚蛋粉油條明火白粥。中學時期老友曼璣等人在銅鑼灣維園口那小店吃蘿蔔糕與紅豆冰,那時候零用錢不多,每次大家的口袋倒翻才能結賬離去。此外尚有巧克力,此地的小吃可以買到,因而更使我瘋狂。如:[Krispy Kreme Donut],麥龍的蛋撻,嘉頓的蛋糕,Blue Bell冰琪琳,羅樂杯的炸豆腐,美心的腸粉,第一的餛飩,還有糯米糍(糯米包花生或紅豆),,,等等等等。有一次,軒送來一大盤,是花生的那一種,從來沒吃過那麽棒的小甜吃,原來是她自己做的,那一次我一口氣吃了十個。除了糯米糍,她還會做許許多多她的家鄉食品如:中山茶果,粽子,蘿蔔糕,芋頭糕等等,我都吃過,頂呱呱。聽説現幾個華市都有她做的產品,並且可以向她訂貨。你看, 有朋友會做吃的,我減肥如何能夠成功?
 
記得我懷兒子的時候是在加拿大,李秋雲老師千叮萬囑叫我產後一天吃二十個雞蛋也不要緊,她說我身體差,可藉產後補回來。上一代的腦子里大概沒有[減肥] 的印象吧? 一天二十個蛋醫生聽見不被嚇壞就怪。幸運的女人嫁到好的老公,因爲這些老公心不旁騖。他們認爲老婆瘦是苗條,胖是圓潤有福氣。我是幸運的女人。還有誰的外子是屬於上列,我都要恭喜她們,因爲咱們在吃東西的時候完全沒有壓力。不過,現在體形的胖瘦是生活重要話題之一,這除了沒有節制的吃肯定越來越胖,最美麗的衣裳給你穿在身上也不會好看外,更重要的是如要想多活幾年,在吃方面咱們還是謹慎為佳。                                                      
                                             
一般中國菜不算卡路里,一般老中吃東西的時候也不會去算卡路里膽固醇。茶樓飲茶,講卡路里的人絕對不應該去,別小看這一碗碗點心,熱能之高非我們可想象。兒子從小就喜吃腸粉,二十多年前此地茶樓僅有一家,只在周末有飲茶。那時候,三口人一星期去一次,為的就是解決他的腸粉欲。該店的老闆娘每次都說我們吃得少:許她不知道這些話會使顧客難爲情;又或許全達拉斯僅此一家,不來這裡你有那兒好去?我就要使你難爲情,下次來就會多叫幾碗。與母親通電話時提及,她教我最簡便的腸粉製造法。自此兒子開心極了,因爲冰箱裏天天都放有腸粉,不用等一個星期纔有得吃,而往後我們也少去那一家茶樓了。
 
時至今日,本市的茶樓不只一家,各家出盡法寶以請有香港師傅為號召,此見香港點心是有值得效法之處。至於我朋友漁先生說在此地茶樓飲茶與在廣州茶樓飲茶感受有天壤之別,本人覺得漁先生要求又未免過高。現在此地的點心已有很高的水準,猶記二十五年前到加拿大滿地可飲茶,送上來的牛肉燒買大如叉燒包,真嚇我一跳,吃的興緻大減,外子還說那是最聞名的一家廣式茶樓。因此,敬告漁老:此地餐飲業朋友多年來在品質上不斷改良精益求精而有今日的成果,起碼點心該大的大,該小的小,各安其狀,擺在桌上不使你有過分的震撼,不使你的神經線受刺激,我們就得給予以高度的讚賞。
 
本人爲世俗人,喜歡世俗活動,身為廣東人,當然喜歡飲茶。在香港時候,周末不上課不上班,想要吃點心就要清晨六點爬起來跟父親上茶樓,不論炎夏寒冬,對一個年輕人來説那需要極其堅韌的意志。那時候,我們曉得父親是以吃來教導我們早起早睡。母親也叫我們給父親面子一星期陪他飲一次茶,回來再睡。可是,我家大弟卻不領父親的情,不聽母親的教誨,總是抱頭大睡,還著我們給他打包回來。那年日,父親一星期臉黑一次,因爲孺子不可教也。那年日,我與弟妹們到茶樓都是帶著朦朧睡眼。端坐在那裏,點心有如霧裏的花,推小車子的公公婆婆個個善良,固然也看不到黑臉堂倌。還有,也許我舌頭味蕾不敏感,覺得香港點心頂好吃。那年日,我覺得父親特喜歡我,因我每次還帶著睡眼陪他讀報。也許日子有功,從此養成我天天閲讀報紙雜誌的習慣。古人說三天不讀書覺得面目可憎;現在倘若沒有書報給我看,自覺面目可憎之餘相信不久我還會悶死。
 
好像越說越遠了,該回到我的題目。人生短短幾十年光景,想想我們從早做到晚,爲的是衣食住行。衣能蔽體就可以,不用多;房子一幢就夠了,不管大小;車子一輛可以代步,不需名牌與常換;餘下的就是吃這一環節,一天三頓不為多。在上述我們生活四大要素中,只有吃是最直接影響我們身體的。吃飽是基本需要,若有時間與心情的話,不妨嚐嚐各式各樣食品,使你的吃多彩多姿。雖然說吃得健康很重要,但以愚見認爲——[開心是健康的泉源],吃得健康不如吃得開心。
 
[附菜湯制法]
由於現今人對身體健康非常注重,因此各種的健康食品紛紛出籠,使你目不暇給。舉個例子,也許大家早已聽過一種叫做[蔬菜湯食療法]吧?這個湯已經打進健康之家裏成爲每天不可少的飲料。煮湯的用料很簡單——蘿蔔中型四分之一根,蘿蔔菜四分之一叢,紅蘿蔔中型二分之一根,乾香菇一枚和牛蒡(Arctium Lappa 大型四分之一根,小型二分之一根)。材料切大塊,放進蔬菜量三倍的水,水開後煮一小時,代茶水飲用。注意用玻璃鍋或鋁鍋,絕不使用琺瑯或特佛龍加工鍋,因爲會溶化。煮好的菜湯要保存在玻璃器皿。健康專家把這個湯說得有起死回生的功能,勿論真確與否,多吃菜多喝湯總不是壞事。聞牛蒡對年老人益處尤多,抗老治便秘,老年朋友不妨試試。由於牛蒡有豐富的纖維素,若體質虛寒和吃後大便太稀則少吃,切記。(有關牛蒡的資料可到網站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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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語外語

甘秀霞 
 
看過譚恩美Amy Tan的《幸福會》(Joy Luck Club)否?一年返港在飛機上看這電影使我感受特深。此書内容是說幾個華人移民家庭的母親是好朋友,彼此都有女兒,故事就圍繞著幾對母女發生的事,身為女性移民女不能不看這部作品。除了《幸福會》,她還有一篇文章叫《 Getting Ideas For Writing》,内容是說由於母親的英語欠好,從小跟著母親長大的Amy在一次上司說她英文欠佳而觸發她在大學以英文作爲主修科。後來開始寫小説,越寫名氣也越來越大。她說雖然母親英文不太好,但看懂她寫的《幸福會》。Amy說母親懂得許多中文,在自己替母親翻譯作品時也覺得有許多話不容易用英文表達出來,並表示如果母親能多懂些英文,母親翻譯得比自己還要好。
 
我覺得自己還算是一個好學不輟的人,遇到不明白的總會翻翻字典或百科全書以求答案。我家有一套1985年的世界百科全書,是我送兒子的禮物,那年他七歲。十八年來該書不知經過多少版的内容增加。然而,歷史與事實是不能改的,因此這套書我還是可以繼續使用。
 
出生求學成長做事一直混在華人社會,不是謙虛,雖然在讀書時期英文科及格,實際上我覺得自己的英文有限欠好,尤其來到海外真正與老美接觸過後方曉得自己英文水準是如此可怕。寄居海外三十年,從不敢張嘴而到胡言亂語說得天花亂墜;從不講文法只講重要的字所謂[key words]而到追著兒女討教文法與用詞,其間受盡兒女多少的閒氣!
 
2002年初爲了尋求在大學部有關聲樂的教法,因而進入了德州達拉斯哥林區社區大學的音樂系選了一科聲樂。可是因爲本人沒有考過SAT試,故被要求考他們的TASP Test 當然,結果下來只有數學及格雖然心有不甘,可要認命是如此。與系主任電話談過,也與註冊部門職員交涉過,因爲這是有學分的課程,主要開給音樂系學生,位置有限。記得他們有問我是否準備修個音樂系學位,我對他們說[你們不是跟我開玩笑吧,我快六十歲了。我來貴校讀書只是興趣。]也許他們聽到[六十歲]這三個字吧,談到最後他們讓我選修聲樂,但也要選大學部的英文,這是學校規例。所有TAST不及格的學生都要修英文。就如此,我爲了一星期兩小時一學分的一門聲樂,一變而要上一星期五小時四學分的兩門課。
 
年過半百再讀書的人何止千萬?我不能說自己是如何的偉大。儘管我不是生來白癡,英文也有些基礎,但從新與字典文章理解做朋友是一種非常大的壓力。在我内心這種壓力就是一種挑戰,我一直在對自己說我要戰勝它。
 
記得第一天走進英文課的教室,有二十幾位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還有一位東方女子。這位女子年紀看來比我小,但肯定不祇二十。心想不錯,還不完全是‘小外’。怡紹就是後來與我同組示範,互相勉勵成爲彼此上課的支柱。孩子與家事常常把她弄得團團轉:天天上下課的接送,孩子突然不舒服,學校打電話來她就要走出教室等等弄得心神不定。看她爲了進修自己,不管有多煩惱仍然堅持下來。想想我年紀雖然比她大,但顧慮比她少,遂下定決心把這兩門課讀好。
 
一學期下來,經過多次的習作與測驗,我與她的英文科總平均是九十幾,期末考免考,比班上有些年輕同學強多了。記得那天上完最後一堂英文課,與她一道走出校門的時候,覺得太陽笑得特別燦爛。至於我的聲樂課,一學期自選曲三首。我選了《If we hold on together》,是卡通片《The Land Before Time 主題曲;《Don’t cry for me Argentina》,是電影《Evita》主題曲。最後一堂,我選了那首波蘭民曲《小鳥》,一年神州合唱團演出有唱過。平時,上課老師帶來一位女士為我們伴奏。這次我用中文唱,並請班上一位同學為我伴奏,課堂的‘小外’們覺得很新奇。結果,成績總結下來是A 證明這學期我沒白讀。聲樂教授還問我秋季後選他的科否?不管他問的用意如何,我想肯定是好的。
 
這半年我閲讀不少文章,因而理解英文的能力是有點提高;而我最初想知道此地大學部如何教聲樂與我原來的私人聲樂學習相比的目的也已經達到。這位大學部老師給我的印象是授業解惑無私的人,不像有些私授像中國功夫電影裏的那些長鬍白鬚的師傅,總給自己留一道絕招。
 
似乎講遠了,該回到正題。[母語] Mother Tongue)是我們每一個民族所慣用的語言。這語言當我們生下來就一直沿用到死去,其間無論你學過多少種外國語言,祇有母語是與你最接近最親密的一種語言。Amy提到她母親因害怕與股票經紀人談,冒充母親與經紀人在電話裏談。也許大家會說[這似乎就是以前的我?] 。有些孩子覺得父母英語不靈光而感到沒面子,而父母也因此而尷尬萬分。其甚者在夜半人靜時候會問自己爲什麽來了海外幾十年還是不能與人交談?不懂看書報、看路牌?不看本地電視臺而祇看華語電視台?借錄影帶回家看連飯也不想燒,一直追到故事大結局?這是否也是現在的你?
 
不遲,永遠不會遲。活到老,學到老。我就是一個例子。英文聲樂兩班我都是最老的一個。有些年輕同學還開心的說會叫自己母親來選些興趣科目玩玩。我聽了很安慰,因爲我在他們班上成爲一個有影響力的母親學生!
 
朋友們:身居海外,母語永遠不可以抛棄,外語也不可以不學。下次當你見到我的時候,除了叫我甘秀霞,也可以加一句:[Hello Becky!]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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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與耳朵

甘秀霞 

曾看過一篇文章[Noise to the Ears]覺得很有意思。該文作者是Josie Glausiusz。文章說Isabelle Peretz是滿地可大學神經心理學家,她認爲有時候聲音之於耳朵並不在於你唱得怎樣,而是在於你能夠聽到什麽。有些人因爲不能分辨調子微小的轉變而感到困擾。她從十一個人的實驗中發現他們都受過高等教育,這些人對於口說的語句可以分辨出是句子或問句,但是對音樂卻無動於衷;也許説話時的間距比音樂的來得大之故。

對音樂反應遲鈍與對誦讀發生困難同樣是由於腦的操縱失調所致。有人說音樂是感情,如果你沒有感情,那也許你就不是真正的人。可是,Peretz認爲如果你了解到對音樂反應不敏銳是一種生理上的失調,對於上面這個説法你就曉得是一種侮辱和不正確了。
 

告訴你一件我家老二的軼事。她唸小學的時候,學校每年給學生檢查聽覺。一年級報告回來說她的聽覺有問題,到第二年又是同樣的說她對聲音沒反應。這怎麽可能?她從一年級就開始學鋼琴,老師說她的聽覺敏銳,是學音樂的好苗子。到三年級的報告來了,你猜如何?他們要老二去一家指定的學校再做第二次測驗。我開始覺得事態嚴重了,心想這個小姑娘的聽覺果真的有問題?那天一大早送她去那間指定學校,踏進校門,看見一群小孩子走過來,有好幾個小孩子耳朵戴了像耳機的東西。當時我心裏想:[如果老二耳朵真的有問題,她以後就要到這學校來上課和戴這些耳機了。] 好不容易等到她出來,測試老師說報告過兩天送回老二學校。那兩天實在難挨。報告來前那個晚上,我把老二叫到我房間,等她坐好,問她在測試的時候有沒有聽到聲音?她回答說: [有。]。我繼續又問:[聽到聲音的時候你有舉手嗎?],猜她如何回答:[太多太多聲音了,我不喜歡舉手。]。這下子我心完全放下了,原來我的寶貝老二耳朵沒有問題,只是二小姐覺得舉手太多煩死人了。第二天一早到學校告訴老師始末,老師聽了也笑彎了腰。
 

如果有一天,孩子老師對你說你的孩子聽覺有問題時,你不必擔心,也許是他們間歇性的少爺小姐脾氣來了。又當你看到人家在跳舞的時候神情陶醉如墮仙境,可是兩隻腳卻與音樂拍子不合自己顧自己的樣子,你也不要掩嘴竊笑;因爲,這大概是與我外子也一樣同屬於對音樂感失調的個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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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泰戲院

甘秀霞

父親一年只陪我們看一齣電影,那就是在農曆年初一的晚上。年初一晚上七點半那一齣電影一定由母親來選。新春期間放的片子都離不開如意吉祥之類的喜劇,整個戲院裏情緒高昂,而我們的父親卻能夠從開場睡到完場。父親來看電影只是陪襯的,所以平日我們看電影都沒預他一份。

四十年前位于香港灣仔的國泰戲院早場(十二點)及公餘場(五點半)放映卡通片和過期的粵語古裝時裝影片。票價便宜:前座兩毛,後座四毛。母親和我們五兄弟姐妹是國泰戲院的常客。母親陪我們看卡通片,而我們陪母親看粵語片。那時候我們看過的卡通片有許多,其中有一套印象特別的深刻,片名叫做《小鯉魚跳龍門》,動物畫面逼真,色彩鮮麗。内容描述一群小鯉魚幾經艱辛才能達到牠們的願望,寓意深遠。此片老少咸宜,值得一看。看過的粵語片古裝時裝都有:如《一江春水向東流》、《唐伯虎點秋香》、《蘇小妹三難新郎》、《寶蓮燈》、《昭君出塞》、、、、等等幾天幾夜數不完。由於我是老大,買票是我的責任。買完票在戲院流連時看到與 [粵]同音的 [越]劇,好奇想看。母親說那是上海話的戲劇,她聽不懂。那時香港的治安沒現在複雜,而且家就在街的那一頭,於是母親放心我一個人去看。那時候我看過的越劇有丁賽君和夏夢的《金枝玉葉》、徐玉蘭和王文娟的《紅樓夢》、還有金采風的《碧玉簪》等等,雖然不是全聽懂,但愛上它的韻味。

國泰戲院除了有粵、越二劇及卡通片吸引我之外,還有更精彩的就是放映中國大陸的記錄片。小學時候已經知道香港的吃與喝完全靠外來,而中國大陸是主要的供給者。當時人口四百萬的香港耕地全年收成僅供本島三日之糧,而食水則要望天打卦—全靠雨水。記憶中香港實施四天供水不止一趟,家裏水缸水袋擺滿走廊通道兩旁。到供水的時候,人人如臨大敵,在街上水龍頭排隊接水的人們也經常因爭水打鬥。那套《東江之水越山來》就是拍攝大陸引導珠江水到香港水塘的經過。香港政府自從向中國大陸購買珠江水後,香港市民食水問題就得到解決,再不用制水了。我永遠不會忘記片子末了那句話:[各位朋友,你們飲水要思源啊!]這十二個字數十年來仍如暮鼓晨鐘,下下驚心。
最是堪憶尋常事

誰都不會忘記自己的蜜月,我的是在那一年的秋天。嘗試第一次乘坐飛機的感覺一點不怕,因爲身旁有他。從機場出來已經是十一點多,這是我一次到所謂[西方]的國家。坐上計程車之後就開始我的加國之旅。到了他的家,房東太太已經睡著了,我們也一覺到天光大白。

這個城裏住有我中學時候的老師和同學。老師與他的房東太太認識,老師說房東太太的妹妹鍾情於他, 可惜個郎無意,結果她結婚比他還要早。我想不是她婚後仍與我們住在同一條街上,相信他也不會搬到到別區去。新的家在三樓,房東是一對老夫妻,口音像歐洲來的移民。

十二月的北國開始美麗起來了,第一次的雪花飄到我的臉龐,對於我這個南方來的人來説就像是在做夢。躺在下了一整天的雪上,軟綿綿的,起來後在月光的照耀下,留下特別深刻的身印。照片寄去後,老爸信裏代母親轉話:[不要睡在冰塊上面,對大人與胎兒都不好。] , 我當然依她。

他是獨子,越戰時期靠著當地市長的一封信過來,來的時候冰天雪地,舉目無親。轉眼十年,卡特大赦,他可以回家了。卻爲了與我結婚,又因爲他要回美國,來前把工辭掉。原以爲幾天之後就可以見家人,豈料半年後才成行,這是加國移民規例,正如老師說。

他常帶我到唐人街去,也許憑著過去的經驗以爲可以減輕我的思鄉之情吧。

多倫多–聽起來是一個何其熟悉的城市,就像美國的紐約和香港的銅鑼灣。它的特點是廣東同鄉密密麻麻。唐人街唐人鋪子的貨物從店里排到店外,雞魚也擺在街上,蒼蠅叮來叮去,使我皮膚起疙瘩,但是買菜的人像不在乎的在那裏挑得很起勁。

以前家裏雖然不是很富有,可一生都沒做過事,專職主婦的母親掌管一日三餐,我很少進廚房。母親說我要多吃補品和吃要定時不能餓,細心的他替我把蜜棗去核與新鮮雞腳剝皮煮給我吃;還有一天三頓不必擔心,他按時送到嘴邊。同學都說我幾生修到,但也有人說他娶到我是走運走到腳尖,見仁見智。

舊地重臨時已是一家五口,與這個城市分別了十二年。來前囑咐大弟租好一棟房子。抵達時也是半夜,也是涼秋;不同的是在黯淡疏冷的月影下大弟倚站在門口。孩子們見到他,狂喜奔跑衝到他身邊大喊[舅舅];而我則悲喜交集,好久說不出話來。
                                                                                                                                 
孩子上學後,接下來是大人找事了。經濟全球性,東西南北沒兩樣,他只好賣漢堡,到Harvey’s去。我拿著地圖,跑遍幾個學區,失望而回。
                                                                                                                                                                                                                                                                
15%北國稅收確實如古時的長安,居大不易。孩子媽沒車子,我成了上門保姆。一次,孩子媽回來晚了,停車場裏車子又打不著火,知他忙不會出來修車,只好步行回家。北國寒冬,黃昏的風額外淩人,新雪及膝,長路漫漫,視覺越來越模糊,是雪花?是淚水?我也分辨不出來,但覺周圍白茫茫一片。那天晚上,老大就成了小管家,接兩個妹妹下課後,還準備好晚餐等我回來一道吃。想到以前母親給我燒飯洗衣,在洗碗時候就不禁傷心淚下。

終于找到公立學校的傳統文化課程(Heritage Program)周末教席,一家生活總算擺平。每次買菜,老大邊推車邊在車子上的計算機輸入我丟進去東西的價目。他叫停,我知道是接近五十塊錢了,北國的生活使他成熟。此外,他們三人每星期還可以坐在麥當勞裏面愉快的吃他們的快樂餐(Happy Meal),與其他孩子一樣,他們帶那些小玩具回學校展示,你有我也有,這不就是真正的快樂?

在這兒,冬天是使人著迷的;還有,你不懂溜冰就少了一種最大的樂趣。加國政府對人民的照顧無微不至,室内游泳池與溜冰場幾乎每個區都有,一塊錢全家進去。室外溜冰場則免費,但有時要與風雪搏鬥!我們一家喜歡溜室外的,就喜歡那風雪的刺激。一次,他抱著老三溜,結果一起變了倒地葫蘆,還好是他先著地!一刹那的著陸給我拍下來。現在家庭紀錄片欣賞時,每次孩子看到這兒都摸摸他的屁股和笑彎了腰。

尼阿加拉瀑布(Niagara Falls)使人留連,是因爲它那澎湃的氣勢中參著祥和:水從山頂如萬馬奔騰的衝下來,其勢不可擋,使人窒息,而水盡處卻有無數各式的鳥兒,忽而高忽而低的旋轉飛翔,好不逍遙啊!看著看著,你就覺得自己爲何如此渺小,連鳥雀都不如。怪不得有人在這兒看啊看,看久了就會跳下去。

一年半,他要回南部工作了,留下我們。三個孩子高興極了,爲的是媽媽不用替人帶孩子了。那可愛的小男孩就要送到托兒所去,去前一天,孩子媽帶孩子來,説他不要到茶樓去喝茶而要到阿姨家吃午飯。他吃紅蘿蔔炒雞蛋的時候不停地看著我,圓圓的眼睛充滿離愁。

自此,每天帶我自己的孩子上下課,他們不需要擠巴士了。
                                                                                                                            
現在,有誰提到擠巴士,老三就會像背書一樣的說有次大風雪,在多倫多,學校提早下課,哥哥來接他們。因爲追巴士,她跌倒了,手肘正在流血。可是,看見姐姐也上去了,她就趕快爬起來,顧不了手疼,也趕快衝上車子去,途中一直被哥哥罵笨。聽著,聽著,—–我心恍惚在滴血————-。

十年了!夢裏的[她] 常向我招手:似乎在問我仍否記得那房東太太、那雞魚鴨肉、那像豆腐乾兒似的城市地圖、那超級市場手推車子上面的計算機、那小女孩跌倒在風雪交加的巴士站旁、看著三個人互相取笑說誰笨、還有那只有我在夢裏才看得見的–滿身雪花,舉步維艱的模糊背影。(2002年秋德州,原載於達拉斯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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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與信仰

甘秀霞

一天,女兒與我聊到最害怕的是什麽?

[我最害怕的是死亡。] 女兒說。

相信這是最普遍的答案。接著,她告訴我晚上每一想到這就害怕到睡不著覺。真可憐!

問她到底害怕什麽?

[我怕咽掉最後那口氣。] 。那時候我們躺在床上,她把身子挨過來靠著我。想得好遠的小姑娘,真像我。

小時候,我也有這個恐懼。有一天,告訴母親我害怕死。母親問是什麽緣故?我說,人死後被埋在地下,棺蓋上後躺在裏面,呼吸不到空氣。母親聽了,笑我傻,說人死了就不再需要空氣,不必害怕。

於是乎,過了中學、大學,一直平安無事。到結婚生子後,死亡恐懼又來困擾我了。這一回,是我害怕死了之後老公會給孩子娶一個[繼母],而 [她] 會善待我的三個孩子嗎?

曾聽到有一位朋友問她丈夫,如果她去世後,孩子年幼,他會再續絃否?她丈夫回答說:[我不會再娶的,你放心好了。我會自己把孩子養大的。]。這位朋友在告訴我的時候是哭著的。不必說,她是被老公的這番話感動。

現在,我的孩子已日漸成長。與此同時,我對死亡的恐懼也相對減少。

或許,宗教人士會走到我面前來勸我:[信教,等你有了宗教信仰後,你對死亡就不會再感到恐懼了。]。

我自己曾在佛教學校唸了一年書,聽過班主任清文師父講解佛經;我也曾在基督教學校唸了六年,聽過好幾位牧師如趙恩賜、鄒約翰和Charles E. Ashley (歐詩禮) 三位牧師講解聖經。他們在涉及人類最害怕及最敏感的問題——[死亡]的時候,他們往往強調信仰的重要。說只要 信上帝,將來死了之後就會上天堂與父神會面。至於佛家則說,只要[信佛],死後就會到西方的極樂世界。

我視宗教理論是一種哲學理念。現在的人們奉仰各種宗教,如果大略去認識一下,這些[教]其實有些是一個民族的歷史,有些是前人和現代人對人事觀察所累積的知識和經歷,用現代語來説那是一門哲學。所謂以史為鑑,這些民族的歷史和這些人的哲學觀念的確可以作爲借鏡。因此,我認爲所有的[教]在現代的一般觀念下,只要它不傷害人民的正常倫理生活、不擾亂國家以及世界的安寧、不愚弄人民的心智、不導人走入迷糊的領域的,我認爲都可以存在。

[教] 是一種知識,但宣教的是 [人]。經過[人]的誇張和潤色後的[教]便變得[神]而[奇]了。譬如有些是自然地理現象,前人對這方面認知有限,就視爲[神奇]的現象。這個 [神奇] 在前人認爲是一個無形的 [形] 。他們認爲他們所看不到的這個 [形] 很偉大,很有力量。很多 [教] 的内容都藉著他們看不見的 [形] 來宣釋自己奉仰的纔是唯一的,別的不是。其實在我看來,大家都是在用同一個[形],簡單地說,大家在談的都是[自然]。

有人曾經對我說過信上帝死後才能上天堂。我對他們說我沒做過什麽壞事,如果真有天堂地獄之分別,我肯定不會因爲我不信上帝而上不了天堂。

隨著年歲的漸張,我得出一個結論——

人們之所以感到死亡可怕,除了是肉身會感受痛苦外,最主要的原因是當死亡來臨的時候,自己就要與親愛的人分離。

分離比死亡更要哀痛。有些分離是還會再見的;然而,死亡的分離後永遠不會再見。

所以,人們對死亡的恐懼與能否上天堂、能否到西方極樂世界無關;亦即是與神與佛是毫無關係的。須知道我們到底還是[人] 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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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流

甘秀霞

  曾有朋友告訴我到西雅圖一定要看三文魚回流。因此,去年九月與外子到西雅圖探訪小弟夫婦時,就有機會親眼看看這個大自然的奇觀。在西雅圖東十五哩處有一個地方叫 Lssaquah, 那裏有一個三文魚孵化場。每年五六月開始一直到十月左右,成千上百不同種類的三文魚就到上游來產卵。三文魚是鮭魚的俗名,北半球的魚類,生命循環奇特:在淡水環境出生,後移到海水生長,其後又回到淡水繁殖。研究發現,游進溪流的鮭魚有百分之九十都曾在同一條溪流誕生,鮭魚回游到自己出生地進行繁殖的原因至今仍然是個謎。

‘回流’是現在的一個摩登名詞。人有回流,魚也有回流。記得小時候在香港灣仔的國泰戲院看過一齣卡通片“小鯉魚跳龍門”,色彩鮮豔,畫面生動,内容是說一群小鯉魚經過許多困難終於跳過龍門回到自己老家那邊去,從此過著快樂逍遙的生活。看“小鯉魚跳龍門”時是少不更事的年華,當年影片裏小鯉魚跳龍門的千辛萬苦,我到了西雅圖的Lake Sammamish才深深體會到真魚兒‘回流’的痛苦。     

  站在石橋往前面看,遠處是一個湖,那是Lake Sammamish;一條連接著湖口佈滿大小石子的淺水河道流過石橋底下,黑黑胖胖的魚兒密密麻麻堆擠在這段交界的淺灘。過了淺灘,就是一個小瀑布似的小水壩,能跳上去就能到達另一處較高的淺水河段,那是魚兒們第二站休息的地方。經過長途跋涉進來的魚兒,在橋底下那裏休息後便準備迎接這第一個挑戰:但見一條條肥肥胖胖的魚兒迎著小瀑布跳上去很快又沿著小瀑布的水流下來,跳上去又流下來,如此,不知經過了多少次。我在那兒站了好幾分鐘,始終沒看到一條三文魚能跳過那小瀑布而抵達上面平坦的河段。

此時,我的心像被人用手死抓那樣,感到很疼。於是走過另外一邊看:原來那裏是當局所建造一層比一層高的水槽,也是給能跳上來的魚兒喘息的地帶。我看了兩層水槽都祇有寥寥幾尾魚兒遲疑的在游來游去,看樣子似乎在等待著同伴的到來!原來,到達水槽的魚兒已經算是到了目的地,不用再往上跳,牠們將會被孵化場的工人用人工把牠們的卵子取出。就在這時候,小弟說:“如果魚兒沒有往這河道進來,而是從其他水道進來的話,”手指跟著往上一伸,接著說:“上游就在那裏,他們就得在那裏產卵。”。我擡頭一看,天啊!那被層層樹葉子掩蓋著的上游竟然是那樣的陡峭,而且看不到盡頭,我不能再看下去了、、、、 (2007/1/27世界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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