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麗芝(Lychee)
甘秀霞
[這條狗像不像我家的麗芝?]。我說。 [怎麽像呢? 麗芝身上沒有斑點。]。外子邊說邊繞過那條狗,抖抖手上雨傘,快步踏入電梯。 那條狗滿身是泥水,其實她身上的斑點是泥巴來的。 外子回頭看我呆站在那兒,揚手催我快進電梯。 那條髒狗躺在人來人往的電梯旁,肚皮朝天,像麗芝在撒嬌時要我給她搔癢的樣子。 此時,我忍不住了,向著她大叫了一聲:[Lychee, Grandma is here。]。 髒狗笑了,嘴巴裂得大大的,笑得與麗芝一樣甜。 我眼淚下來了,原來她一直在尋找我們而弄得如此骯髒。彎下腰想把她抱起、、、鈴、鈴、鈴,那熟悉的每天早上把我弄醒的鬧鐘聲音。是昨天的一個夢,醒來用手揩揩眼角,濕濕的。
自從去年九月小麗芝踏入我家門檻後,我們一家五口人的身份立刻改變:每一個人都升級了。譬如說老大升級為舅舅、老三做了阿姨、外子是外公而我是外祖母。至於我家老二因爲她力排異議自掏腰包,從飼養員那裏把小麗芝抱回來,在無人投反對票的情況下,於是乎堂哉皇哉的自稱為小麗芝的母親。 麗芝來時一個月大,體重只有一磅,要用動物小奶瓶餵她吃奶,兩大匙的奶水一下子就光了。屋子樓上樓下地上舖滿了紙尿布,她母親説是爲了要訓練女兒大小二便。一般說她都下得很準,有時候因爲小屁股沒有後眼,在挪來挪去時看不準下歪了也是經常有的事。這時候就需要兩個人合作,一個抱她起來擦屁股,一個處理善後。身為母親的老二在這時候就會把麗芝抱起來,嘴巴重復的說:[No, No。]。然後,按麗芝的小屁股在乾淨的尿布上坐上幾秒鐘,說目的是讓她知道那兒纔是大小便該下的地方。老二說她閲讀一些書報,說這個培訓舉動很有效的。誰不知道要學會一種行爲,一定要經過重復學習方能達到需要的效果?可是,我們麗芝對於這種專業培訓到底懂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那可愛的老二認爲麗芝是自己抱回來的,麗芝一切的活動如吃飯睡覺都應該在自己房間裏進行。可是,一個星期下來,她的被單牀罩洗了好幾次之後(因爲麗芝晚上睡在老二牀並且尿了幾次),做母親的我心疼她晚上沒睡好覺,第二天上班沒精神,於是到Target買來兩套圍欄,在廚房一角給小麗芝圍了一個房間,並且訓練她吃喝睡都要在裏面。如此,老二才能一覺睡到天亮。 麗芝來的時候是夏天,爲了不讓麗芝著涼,家裏空調比平常高些,這正合孩子們的心意。夏天時期孩子們一直嚷著家裏像冰箱冷,主要是室内溫度低一些我才覺得舒服,外子說我是更年期的關係,我覺得他瞎説。冬天來臨,我們特地到Walmart買了一張大地毯舖在廚房地上,免得小麗芝受涼感冒。爲了照顧小麗芝,我們挖盡心思。 不經不覺麗芝來我們家五個月了,她從喝牛奶的小狗,到吃罐頭肉醬,以至粒狀的狗食物;從只待在樓下而學會上下樓。最近因爲她的乳齒掉了七八顆,我們心疼她粒狀硬的狗食物咬不動,又給她吃回肉醬。看著她一天一天的成長起來,我們一家人給她的愛是算不出來有多少。不過,麗芝給我們的回報也不少,每逢我們從外面回來,臉都給她的舌頭洗舔過。記得她剛來的時候,有人從外面回來,她都興奮得屁股幾乎也快給扭出來了,爪子走在咱家的瓷磚時經常失控,走廊猶如她的溜冰場,身子是滑過來的,姿態美妙。上個月,麗芝學會上下樓梯後,就變了一個小管家,經常上下走動,東瞄瞄,西嗅嗅,看她好樂啊! 家裏添了狗寶寶,立刻送電子郵件給香港的大妹,當然也連帶送上麗芝的照片讓大家看看。第二天收到大妹的回郵,只有兩個字:[Whose idea?](是誰的意思?)。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說我忘記母親的叮囑。 我怎會忘記母親的叮囑?永遠不會。中學時期的小弟從同學那兒把阿旺抱回來,一養就十六年。母親去世,老爸以自己年邁力衰,我們兄弟姐妹天各一方,著小弟送阿旺去防止虐畜會,人人知道狗隻到了那裏多被人道毀滅。前幾年小弟來達拉斯提到阿旺時仍簇簇淚下。 我是一個感情過於豐富的人,真正了解我的人都如此說。一個容易掉眼淚的人是不適宜飼養有生命的東西。花開花謝我都可以難過幾天,更何況是有靈性的動物?去年老二為要飼養一隻小狗,我不答應,我倆爲此吵了不知多少次。老大叫我要堅定不移的拒絕她的要求。我也曾嘗試要做一位冷酷不妥協的母親,可惜我沒有做成功。哎,天下當父母的向自己子女低頭妥協絕對不會只有我一個,是吧?就是這樣,小麗芝進門了。 我知道我們全家以後的日子會是什麽樣子:回家大門一打開就有麗芝搖尾巴高興的歡迎,有麗芝的舌頭替我們洗臉;電視機聲浪在晚上不能太高;吃飯時候桌下永遠有麗芝趴著,偶爾會叫幾聲表示她要吃人類食物;半夜醒來,會發現麗芝在我們的房間地毯上睡著,我們會起來給她蓋被、、、、還有呢?你替我想想還有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