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July, 2007

最是堪憶尋常事

甘秀霞 

誰都不會忘記自己的蜜月,我的是在那一年的秋天。嘗試第一次乘坐飛機的感覺一點不怕,因爲身旁有他。從機場出來已經是十一點多,這是我一次到所謂[西方]的國家。坐上計程車之後就開始我的加國之旅。到了他的家,房東太太已經睡著了,我們也一覺到天光大白。

 這個城裏住有我中學時候的老師和同學。老師與他的房東太太認識,老師說房東太太的妹妹鍾情於他, 可惜個郎無意,結果她結婚比他還要早。我想不是她婚後仍與我們住在同一條街上,相信他也不會搬到到別區去。新的家在三樓,房東是一對老夫妻,口音像歐洲來的移民。  十二月的北國開始美麗起來了,第一次的雪花飄到我的臉龐,對於我這個南方來的人來説就像是在做夢。躺在下了一整天的雪上,軟綿綿的,起來後在月光的照耀下,留下特別深刻的身印。照片寄去後,老爸信裏代母親轉話:[不要睡在冰塊上面,對大人與胎兒都不好。] , 我當然依她。 

他是獨子,越戰時期靠著當地市長的一封信過來,來的時候冰天雪地,舉目無親。轉眼十年,卡特大赦,他可以回家了。卻爲了與我結婚,又因爲他要回美國,來前把工辭掉。原以爲幾天之後就可以見家人,豈料半年後才成行,這是加國移民規例,正如老師說。 

他常帶我到唐人街去,也許憑著過去的經驗以爲可以減輕我的思鄉之情吧。 多倫多聽起來是一個何其熟悉的城市,就像美國的紐約和香港的銅鑼灣。它的特點是廣東同鄉密密麻麻。唐人街唐人鋪子的貨物從店里排到店外,雞魚也擺在街上,蒼蠅叮來叮去,使我皮膚起疙瘩,但是買菜的人像不在乎的在那裏挑得很起勁。 以前家裏雖然不是很富有,可一生都沒做過事,專職主婦的母親掌管一日三餐,我很少進廚房。母親說我要多吃補品和吃要定時不能餓,細心的他替我把蜜棗去核與新鮮雞腳剝皮煮給我吃;還有一天三頓不必擔心,他按時送到嘴邊。同學都說我幾生修到,但也有人說他娶到我是走運走到腳尖,見仁見智。 

舊地重臨時已是一家五口,與這個城市分別了十二年。來前囑咐大弟租好一棟房子。抵達時也是半夜,也是涼秋;不同的是在黯淡疏冷的月影下大弟倚站在門口。孩子們見到他,狂喜奔跑衝到他身邊大喊[舅舅];而我則悲喜交集,好久說不出話來。
                                                                                                                                 
孩子上學後,接下來是大人找事了。經濟全球性,東西南北沒兩樣,他只好賣漢堡,到Harveys去。我拿著地圖,跑遍幾個學區,失望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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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國稅收確實如古時的長安,居大不易。孩子媽沒車子,我成了上門保姆。一次,孩子媽回來晚了,停車場裏車子又打不著火,知他忙不會出來修車,只好步行回家。北國寒冬,黃昏的風額外淩人,新雪及膝,長路漫漫,視覺越來越模糊,是雪花?是淚水?我也分辨不出來,但覺周圍白茫茫一片。那天晚上,老大就成了小管家,接兩個妹妹下課後,還準備好晚餐等我回來一道吃。想到以前母親給我燒飯洗衣,在洗碗時候就不禁傷心淚下。 
終于找到公立學校的傳統文化課程(Heritage Program)周末教席,一家生活總算擺平。每次買菜,老大邊推車邊在車子上的計算機輸入我丟進去東西的價目。他叫停,我知道是接近五十塊錢了,北國的生活使他成熟。此外,他們三人每星期還可以坐在麥當勞裏面愉快的吃他們的快樂餐(Happy Meal),與其他孩子一樣,他們帶那些小玩具回學校展示,你有我也有,這不就是真正的快樂? 

在這兒,冬天是使人著迷的;還有,你不懂溜冰就少了一種最大的樂趣。加國政府對人民的照顧無微不至,室内游泳池與溜冰場幾乎每個區都有,一塊錢全家進去。室外溜冰場則免費,但有時要與風雪搏鬥!我們一家喜歡溜室外的,就喜歡那風雪的刺激。一次,他抱著老三溜,結果一起變了倒地葫蘆,還好是他先著地!一刹那的著陸給我拍下來。現在家庭紀錄片欣賞時,每次孩子看到這兒都摸摸他的屁股和笑彎了腰。  尼阿加拉瀑布(Niagara Falls)使人留連,是因爲它那澎湃的氣勢中參著祥和:水從山頂如萬馬奔騰的衝下來,其勢不可擋,使人窒息,而水盡處卻有無數各式的鳥兒,忽而高忽而低的旋轉飛翔,好不逍遙啊!看著看著,你就覺得自己爲何如此渺小,連鳥雀都不如。怪不得有人在這兒看啊看,看久了就會跳下去。

 一年半,他要回南部工作了,留下我們。三個孩子高興極了,爲的是媽媽不用替人帶孩子了。那可愛的小男孩就要送到托兒所去,去前一天,孩子媽帶孩子來,説他不要到茶樓去喝茶而要到阿姨家吃午飯。他吃紅蘿蔔炒雞蛋的時候不停地看著我,圓圓的眼睛充滿離愁。 自此,每天帶我自己的孩子上下課,他們不需要擠巴士了。
                                                                                                                            
現在,有誰提到擠巴士,老三就會像背書一樣的說:”有次大風雪,在多倫多,學校提早下課,哥哥來接他們。因爲追巴士,她跌倒了,手肘正在流血。可是,看見姐姐也上去了,她就趕快爬起來,顧不了手疼,也趕快衝上車子去,途中一直被哥哥罵笨。”聽著,聽著,—–我心恍惚在滴血————- 

十年了!夢裏的[] 常向我招手:似乎在問我仍否記得那房東太太、那雞魚鴨肉、那像豆腐乾兒似的城市地圖、那超級市場手推車子上面的計算機、那小女孩跌倒在風雪交加的巴士站旁、看著三個人互相取笑說誰笨、還有那只有我在夢裏才看得見的滿身雪花,舉步維艱的模糊背影。(2002年秋德州,原載於達拉斯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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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嘴的水落石出

甘秀霞

 
有朋友看了我那短篇小説《韭菜》,打電話來問我香港果真有那麽一條石子路?
 
我不是基督徒,但是讀了好幾年的基督教學校。記得舊約聖經内有記載摩西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過紅海時唸唸有詞,手一揮,海水馬上往兩旁退,人們安全渡過區,海水又湧回來這段神蹟。
 
橋嘴是香港大嶼山西貢對開的一個小島。我年輕的時候經常到該處遊玩。要到橋嘴,得從西貢乘坐漁船。船要預先約好。橋嘴不但是個優美怡人的遊覽好去處,它還有一個奇異的景觀,讓第一次去的人看到目瞪口呆,而且兩次、三次的再回去觀賞。在這裡我所說的奇觀與聖經裏說的差不多,但不需要像摩西那樣揮手唸咒祁求,而且天天可以看到。
 
橋嘴對開也有一個小小島,每天中午過後,分割這兩個島的海水慢慢的往兩邊退出去,不到一個小時,你就會看到一條長長的石子路從橋嘴這邊直通過對面那個小小島。

 
我沒有量過石子路有多寬,總該有一百公尺吧;我也不曉得路有多長,每次看表大約走一個多小時。那是因爲沿路的石子大小凹凸不好走,加上因水退而留在石頭上的小蝦、小蟹以至水母、貝殼,五彩繽紛,奇形怪狀,豈能直眼而過?於是乎會停下來,欣賞之餘檢些放進口袋。就因爲這樣,耽擱不少時間。到了對面的小小島,登上小丘坐一回就要馬上回程,因爲橋嘴的村民說這每天‘水落石出’的時間僅有三個多小時。因此,我每次走回來心情特別緊張。

 
回想第一次去橋嘴是我在香港嶺英中學唸中學三年級參加嶺英校友會香港總會的郊遊,那是六十年代的時候。一大夥到了西貢後很順利上了船,那是一艘捕魚的帆船。聽校友會會長說有一位畢了業的校友住在橋嘴,是他為我們安排一切。
 
那時候的橋嘴住民沒幾家,島上荒涼得很,卻寂靜得可愛。其時,我們在校的同學站在一邊,看著那些畢了業的年老、年長的校友忙來忙去:有的生火烤肉、有在淘米煮飯、有在炒菜、準備飯後甜品紅豆湯等等,對這一切都感到新奇得很。往後幾年,我們班上十幾個談得來的同學自己組隊前往了好幾次,就是因爲那條石子路吸引我們一去而再去。
 
八五年母親生病,我帶著三個孩子囘香港。母親囑咐我把我留在家裏的所有相簿郵寄回德州,她怕我行李太多不方便攜帶。我聽她的話,好不容易把那六大相簿紮好,捧到香港灣仔皇后大道東那個郵政局。那位賣郵票的先生問我裏面是什麽?我説是相簿。回到德州,那些經我手寄出去的相簿竟然去如黃鶴,始終沒寄到我手裏。不必說,我珍貴童年時代的照片就全沒了。
 
相簿失蹤,無法可尋。打電話回香港訴苦。大妹秀雁可憐我失去回憶童年的資料,於是從她的相簿抽出幾張我小時候的照片寄來,至於其餘的照片,因爲沒人有魔術棒,所以不能變回來給我了,我的心因而痛了好長的一段時間。
 
撥個電話到加拿大給老友曼璣,她是當年橋嘴玩伴之一,我和她從中學一年級就認識。她寫得一手漂亮的字,她是我們曜設演話劇的主將,更歷任班會要職。記得有次幾個女孩子在她家裏過夜,各人心事吐盡,她曾說過希望將來的老公高高的、戴眼鏡、而且是個醫生。天從她願,她的老公是個心臟科醫生、高高的,又有近視眼。子女已大學畢業,偶爾到先生診所幫忙算算賬,生活是寫意得很。問她有沒有我們當年在橋嘴拍的照片,她說沒有。不過她記得那時候我們每次去那裏都有玉珍帶炊具,現她人在英國;潔芳主持飯後集體遊戲,現在她在Pittsburgh開餐館。那年我們全家去探訪她,並吃到她先生的拿手菜式,兒子已成家。潔芳說好像有,以後找到會寄給我,那天晚上我高興得睡不著。
 
曼璣說那條石子路沒有一百公尺那麽寬,但她不能確定;她並且說那條石子路只要走半小時,但她沒有把我們撿貝殼石頭的時間也算在内。幾十年前的事了,誰都記不清楚。不過,她卻清清楚楚記得當那條石子路的水湧進來時候水很深,大家都在那裏游泳。一次,她還被貝殼劃破了腳,而我卻記不得這樁事情了。
 
朋友若到香港後想去橋嘴尋奇,記得多帶幾個膠袋,保證閣下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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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開心


甘秀霞                         
 
人們在年輕時要打拼奮鬥,為口奔馳,有孩子的夫妻更像是完全奉獻,無閑顧及己身。說也奇怪,結婚後十年一直胖不起來,這可是因爲進入另一個模式的家庭生活所謂做人媳婦甚艱難?甲狀腺過於活躍,醫生說婦女三十多歲普遍有這種現象,我吃了好幾年藥才穩定下來。踏入後半生不同了,體重一直上升,難道這又是一般年過五十的人有的現象?現一天不散步,無論兩隻腳板如何挪,廚房那個磅依然冷酷的指出我的痛處。[到底要不要減肥?] 這玩意兒的確很傷腦筋。
 
所謂民以食為天,講到吃,誰不喜歡?就以我為例吧,雖然我體重永遠處在磅磅計較時期,可一看到喜歡的小吃吃嗎内心就來一股衝動,往往深呼吸一下[買了],吃了再算!我喜歡的小吃真的是數不清:臺灣臺北市龍泉街四川老頭的牛肉麵,臺北市和平東路台華的麵包,餛飩大王的餛飩,香港灣仔的魚蛋粉油條明火白粥。中學時期老友曼璣等人在銅鑼灣維園口那小店吃蘿蔔糕與紅豆冰,那時候零用錢不多,每次大家的口袋倒翻才能結賬離去。此外尚有巧克力,此地的小吃可以買到,因而更使我瘋狂。如:[Krispy Kreme Donut],麥龍的蛋撻,嘉頓的蛋糕,Blue Bell冰琪琳,羅樂杯的炸豆腐,美心的腸粉,第一的餛飩,還有糯米糍(糯米包花生或紅豆),,,等等等等。有一次,軒送來一大盤,是花生的那一種,從來沒吃過那麽棒的小甜吃,原來是她自己做的,那一次我一口氣吃了十個。除了糯米糍,她還會做許許多多她的家鄉食品如:中山茶果,粽子,蘿蔔糕,芋頭糕等等,我都吃過,頂呱呱。聽説現幾個華市都有她做的產品,並且可以向她訂貨。你看, 有朋友會做吃的,我減肥如何能夠成功?
 
記得我懷兒子的時候是在加拿大,李秋雲老師千叮萬囑叫我產後一天吃二十個雞蛋也不要緊,她說我身體差,可藉產後補回來。上一代的腦子里大概沒有[減肥] 的印象吧? 一天二十個蛋醫生聽見不被嚇壞就怪。幸運的女人嫁到好的老公,因爲這些老公心不旁騖。他們認爲老婆瘦是苗條,胖是圓潤有福氣。我是幸運的女人。還有誰的外子是屬於上列,我都要恭喜她們,因爲咱們在吃東西的時候完全沒有壓力。不過,現在體形的胖瘦是生活重要話題之一,這除了沒有節制的吃肯定越來越胖,最美麗的衣裳給你穿在身上也不會好看外,更重要的是如要想多活幾年,在吃方面咱們還是謹慎為佳。                                                      
                                             
一般中國菜不算卡路里,一般老中吃東西的時候也不會去算卡路里膽固醇。茶樓飲茶,講卡路里的人絕對不應該去,別小看這一碗碗點心,熱能之高非我們可想象。兒子從小就喜吃腸粉,二十多年前此地茶樓僅有一家,只在周末有飲茶。那時候,三口人一星期去一次,為的就是解決他的腸粉欲。該店的老闆娘每次都說我們吃得少:許她不知道這些話會使顧客難爲情;又或許全達拉斯僅此一家,不來這裡你有那兒好去?我就要使你難爲情,下次來就會多叫幾碗。與母親通電話時提及,她教我最簡便的腸粉製造法。自此兒子開心極了,因爲冰箱裏天天都放有腸粉,不用等一個星期纔有得吃,而往後我們也少去那一家茶樓了。
 
時至今日,本市的茶樓不只一家,各家出盡法寶以請有香港師傅為號召,此見香港點心是有值得效法之處。至於我朋友漁先生說在此地茶樓飲茶與在廣州茶樓飲茶感受有天壤之別,本人覺得漁先生要求又未免過高。現在此地的點心已有很高的水準,猶記二十五年前到加拿大滿地可飲茶,送上來的牛肉燒買大如叉燒包,真嚇我一跳,吃的興緻大減,外子還說那是最聞名的一家廣式茶樓。因此,敬告漁老:此地餐飲業朋友多年來在品質上不斷改良精益求精而有今日的成果,起碼點心該大的大,該小的小,各安其狀,擺在桌上不使你有過分的震撼,不使你的神經線受刺激,我們就得給予以高度的讚賞。
 
本人爲世俗人,喜歡世俗活動,身為廣東人,當然喜歡飲茶。在香港時候,周末不上課不上班,想要吃點心就要清晨六點爬起來跟父親上茶樓,不論炎夏寒冬,對一個年輕人來説那需要極其堅韌的意志。那時候,我們曉得父親是以吃來教導我們早起早睡。母親也叫我們給父親面子一星期陪他飲一次茶,回來再睡。可是,我家大弟卻不領父親的情,不聽母親的教誨,總是抱頭大睡,還著我們給他打包回來。那年日,父親一星期臉黑一次,因爲孺子不可教也。那年日,我與弟妹們到茶樓都是帶著朦朧睡眼。端坐在那裏,點心有如霧裏的花,推小車子的公公婆婆個個善良,固然也看不到黑臉堂倌。還有,也許我舌頭味蕾不敏感,覺得香港點心頂好吃。那年日,我覺得父親特喜歡我,因我每次還帶著睡眼陪他讀報。也許日子有功,從此養成我天天閲讀報紙雜誌的習慣。古人說三天不讀書覺得面目可憎;現在倘若沒有書報給我看,自覺面目可憎之餘相信不久我還會悶死。
 
好像越說越遠了,該回到我的題目。人生短短幾十年光景,想想我們從早做到晚,爲的是衣食住行。衣能蔽體就可以,不用多;房子一幢就夠了,不管大小;車子一輛可以代步,不需名牌與常換;餘下的就是吃這一環節,一天三頓不為多。在上述我們生活四大要素中,只有吃是最直接影響我們身體的。吃飽是基本需要,若有時間與心情的話,不妨嚐嚐各式各樣食品,使你的吃多彩多姿。雖然說吃得健康很重要,但以愚見認爲——[開心是健康的泉源],吃得健康不如吃得開心。
 
[附菜湯制法]
由於現今人對身體健康非常注重,因此各種的健康食品紛紛出籠,使你目不暇給。舉個例子,也許大家早已聽過一種叫做[蔬菜湯食療法]吧?這個湯已經打進健康之家裏成爲每天不可少的飲料。煮湯的用料很簡單——蘿蔔中型四分之一根,蘿蔔菜四分之一叢,紅蘿蔔中型二分之一根,乾香菇一枚和牛蒡(Arctium Lappa 大型四分之一根,小型二分之一根)。材料切大塊,放進蔬菜量三倍的水,水開後煮一小時,代茶水飲用。注意用玻璃鍋或鋁鍋,絕不使用琺瑯或特佛龍加工鍋,因爲會溶化。煮好的菜湯要保存在玻璃器皿。健康專家把這個湯說得有起死回生的功能,勿論真確與否,多吃菜多喝湯總不是壞事。聞牛蒡對年老人益處尤多,抗老治便秘,老年朋友不妨試試。由於牛蒡有豐富的纖維素,若體質虛寒和吃後大便太稀則少吃,切記。(有關牛蒡的資料可到網站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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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語外語

甘秀霞 
 
看過譚恩美Amy Tan的《幸福會》(Joy Luck Club)否?一年返港在飛機上看這電影使我感受特深。此書内容是說幾個華人移民家庭的母親是好朋友,彼此都有女兒,故事就圍繞著幾對母女發生的事,身為女性移民女不能不看這部作品。除了《幸福會》,她還有一篇文章叫《 Getting Ideas For Writing》,内容是說由於母親的英語欠好,從小跟著母親長大的Amy在一次上司說她英文欠佳而觸發她在大學以英文作爲主修科。後來開始寫小説,越寫名氣也越來越大。她說雖然母親英文不太好,但看懂她寫的《幸福會》。Amy說母親懂得許多中文,在自己替母親翻譯作品時也覺得有許多話不容易用英文表達出來,並表示如果母親能多懂些英文,母親翻譯得比自己還要好。
 
我覺得自己還算是一個好學不輟的人,遇到不明白的總會翻翻字典或百科全書以求答案。我家有一套1985年的世界百科全書,是我送兒子的禮物,那年他七歲。十八年來該書不知經過多少版的内容增加。然而,歷史與事實是不能改的,因此這套書我還是可以繼續使用。
 
出生求學成長做事一直混在華人社會,不是謙虛,雖然在讀書時期英文科及格,實際上我覺得自己的英文有限欠好,尤其來到海外真正與老美接觸過後方曉得自己英文水準是如此可怕。寄居海外三十年,從不敢張嘴而到胡言亂語說得天花亂墜;從不講文法只講重要的字所謂[key words]而到追著兒女討教文法與用詞,其間受盡兒女多少的閒氣!
 
2002年初爲了尋求在大學部有關聲樂的教法,因而進入了德州達拉斯哥林區社區大學的音樂系選了一科聲樂。可是因爲本人沒有考過SAT試,故被要求考他們的TASP Test 當然,結果下來只有數學及格雖然心有不甘,可要認命是如此。與系主任電話談過,也與註冊部門職員交涉過,因爲這是有學分的課程,主要開給音樂系學生,位置有限。記得他們有問我是否準備修個音樂系學位,我對他們說[你們不是跟我開玩笑吧,我快六十歲了。我來貴校讀書只是興趣。]也許他們聽到[六十歲]這三個字吧,談到最後他們讓我選修聲樂,但也要選大學部的英文,這是學校規例。所有TAST不及格的學生都要修英文。就如此,我爲了一星期兩小時一學分的一門聲樂,一變而要上一星期五小時四學分的兩門課。
 
年過半百再讀書的人何止千萬?我不能說自己是如何的偉大。儘管我不是生來白癡,英文也有些基礎,但從新與字典文章理解做朋友是一種非常大的壓力。在我内心這種壓力就是一種挑戰,我一直在對自己說我要戰勝它。
 
記得第一天走進英文課的教室,有二十幾位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還有一位東方女子。這位女子年紀看來比我小,但肯定不祇二十。心想不錯,還不完全是‘小外’。怡紹就是後來與我同組示範,互相勉勵成爲彼此上課的支柱。孩子與家事常常把她弄得團團轉:天天上下課的接送,孩子突然不舒服,學校打電話來她就要走出教室等等弄得心神不定。看她爲了進修自己,不管有多煩惱仍然堅持下來。想想我年紀雖然比她大,但顧慮比她少,遂下定決心把這兩門課讀好。
 
一學期下來,經過多次的習作與測驗,我與她的英文科總平均是九十幾,期末考免考,比班上有些年輕同學強多了。記得那天上完最後一堂英文課,與她一道走出校門的時候,覺得太陽笑得特別燦爛。至於我的聲樂課,一學期自選曲三首。我選了《If we hold on together》,是卡通片《The Land Before Time 主題曲;《Don’t cry for me Argentina》,是電影《Evita》主題曲。最後一堂,我選了那首波蘭民曲《小鳥》,一年神州合唱團演出有唱過。平時,上課老師帶來一位女士為我們伴奏。這次我用中文唱,並請班上一位同學為我伴奏,課堂的‘小外’們覺得很新奇。結果,成績總結下來是A 證明這學期我沒白讀。聲樂教授還問我秋季後選他的科否?不管他問的用意如何,我想肯定是好的。
 
這半年我閲讀不少文章,因而理解英文的能力是有點提高;而我最初想知道此地大學部如何教聲樂與我原來的私人聲樂學習相比的目的也已經達到。這位大學部老師給我的印象是授業解惑無私的人,不像有些私授像中國功夫電影裏的那些長鬍白鬚的師傅,總給自己留一道絕招。
 
似乎講遠了,該回到正題。[母語] Mother Tongue)是我們每一個民族所慣用的語言。這語言當我們生下來就一直沿用到死去,其間無論你學過多少種外國語言,祇有母語是與你最接近最親密的一種語言。Amy提到她母親因害怕與股票經紀人談,冒充母親與經紀人在電話裏談。也許大家會說[這似乎就是以前的我?] 。有些孩子覺得父母英語不靈光而感到沒面子,而父母也因此而尷尬萬分。其甚者在夜半人靜時候會問自己爲什麽來了海外幾十年還是不能與人交談?不懂看書報、看路牌?不看本地電視臺而祇看華語電視台?借錄影帶回家看連飯也不想燒,一直追到故事大結局?這是否也是現在的你?
 
不遲,永遠不會遲。活到老,學到老。我就是一個例子。英文聲樂兩班我都是最老的一個。有些年輕同學還開心的說會叫自己母親來選些興趣科目玩玩。我聽了很安慰,因爲我在他們班上成爲一個有影響力的母親學生!
 
朋友們:身居海外,母語永遠不可以抛棄,外語也不可以不學。下次當你見到我的時候,除了叫我甘秀霞,也可以加一句:[Hello Becky!]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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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與耳朵

甘秀霞 

曾看過一篇文章[Noise to the Ears]覺得很有意思。該文作者是Josie Glausiusz。文章說Isabelle Peretz是滿地可大學神經心理學家,她認爲有時候聲音之於耳朵並不在於你唱得怎樣,而是在於你能夠聽到什麽。有些人因爲不能分辨調子微小的轉變而感到困擾。她從十一個人的實驗中發現他們都受過高等教育,這些人對於口說的語句可以分辨出是句子或問句,但是對音樂卻無動於衷;也許説話時的間距比音樂的來得大之故。

對音樂反應遲鈍與對誦讀發生困難同樣是由於腦的操縱失調所致。有人說音樂是感情,如果你沒有感情,那也許你就不是真正的人。可是,Peretz認爲如果你了解到對音樂反應不敏銳是一種生理上的失調,對於上面這個説法你就曉得是一種侮辱和不正確了。
 

告訴你一件我家老二的軼事。她唸小學的時候,學校每年給學生檢查聽覺。一年級報告回來說她的聽覺有問題,到第二年又是同樣的說她對聲音沒反應。這怎麽可能?她從一年級就開始學鋼琴,老師說她的聽覺敏銳,是學音樂的好苗子。到三年級的報告來了,你猜如何?他們要老二去一家指定的學校再做第二次測驗。我開始覺得事態嚴重了,心想這個小姑娘的聽覺果真的有問題?那天一大早送她去那間指定學校,踏進校門,看見一群小孩子走過來,有好幾個小孩子耳朵戴了像耳機的東西。當時我心裏想:[如果老二耳朵真的有問題,她以後就要到這學校來上課和戴這些耳機了。] 好不容易等到她出來,測試老師說報告過兩天送回老二學校。那兩天實在難挨。報告來前那個晚上,我把老二叫到我房間,等她坐好,問她在測試的時候有沒有聽到聲音?她回答說: [有。]。我繼續又問:[聽到聲音的時候你有舉手嗎?],猜她如何回答:[太多太多聲音了,我不喜歡舉手。]。這下子我心完全放下了,原來我的寶貝老二耳朵沒有問題,只是二小姐覺得舉手太多煩死人了。第二天一早到學校告訴老師始末,老師聽了也笑彎了腰。
 

如果有一天,孩子老師對你說你的孩子聽覺有問題時,你不必擔心,也許是他們間歇性的少爺小姐脾氣來了。又當你看到人家在跳舞的時候神情陶醉如墮仙境,可是兩隻腳卻與音樂拍子不合自己顧自己的樣子,你也不要掩嘴竊笑;因爲,這大概是與我外子也一樣同屬於對音樂感失調的個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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