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友來稿 (PW: gxx)

                  
 
楊愛民
      
“後生可畏”語出論語子罕篇﹐“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言少兒晚輩其聰明才智可能超過前輩﹐不可小看年紀輕的少年或兒童。天才少兒中外皆有﹔有些天才神童一般人看來又像個白痴。例如﹐大發明家愛因斯坦小時候曾被老師判斷為白痴﹐誰知他竟是千年來最偉大的發明家(地理雜誌選出)。
 
最近報載墨西哥有個六歲神童德拉諾埃。他受聘到一所醫學院教授“骨質疏鬆症”﹐因而名聲大噪。據說該童記憶力超強﹐兩歲起就到多所大學教授醫學課程。德拉諾埃到墨西哥自主大學講授骨質疏鬆症後﹐獲得該大學頒發教授證書。看到此一新聞的人誰不感嘆“後生可畏”呢﹗
 
孔融十歲﹐跟父親到東漢國都洛陽。當時李膺(元禮)任洛陽的司隸校尉(防衛司令)﹐望重一時。進出李府者不是親戚密友﹐達官巨賈﹐就是博學之士﹐名人高士﹐決無等閒之輩。孔融到了李府門前對守衛說﹐“請進去通報﹐我是李府君的親戚。”李膺見孔融是個小孩﹐並不認識。笑著問道﹐“小朋友﹐你是我的什麼親戚呀﹖”孔融答道﹐“我祖先孔老夫子(孔子)與你的祖先李老君(老子)有師友之親﹐這樣說來﹐我們不是有通家之好嗎﹖”重賓客聽了都哈哈大笑。此時中大夫陳煒剛從外面進來。有人把孔融說的話告訴他﹐陳煒聽了不以為然。眼珠子一翻說﹐“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孔融立即反駁說﹐“照你這麼說﹐你小時候一定是很聰明的了。”陳煒大為尷尬﹐一時答不出話來(世說新語)。
 
甘羅少年時在秦國呂不韋(文信侯)府上當一名少庶子(家臣)。一天﹐見文信侯不悅。甘羅問他為何不悅。呂說﹐“我剛才要求張唐到燕國去當宰相﹐張唐卻不願去。”甘羅說﹐“我可以使他去。”“胡說﹗”呂不韋呵斥他﹐“他剛拒絕我的要求﹐你一個小孩如何能使他去﹖”“項蠹﹖七歲就可作孔子的老師﹐”甘羅說﹐“我已經十二歲﹐你應該叫我去﹐為何責備我﹖”於是呂不韋決定讓甘羅前去一試。甘羅見了張唐﹐對張唐說﹐“你知道你的功勞比不過武安君(白起)。你也明白文信侯比前秦相應侯(范睢)專橫。當年應侯出征趙國﹐武安君阻止。結果武安君被應侯吊死在咸陽。今天文信侯親自請你去做燕相﹐你竟敢拒絕﹐我不知道你有幾個腦袋。”甘羅不客氣地責備他。此時張唐害怕了﹐答應去燕國並央求甘羅為他安排。文信侯得此消息很是高興﹐就準備一切為張唐送行。甘羅說﹐“請為我準備好五輛車﹐我要去趙國﹐向趙王為張唐說幾句好話。”接著甘羅去見趙悼襄王。趙王聽說有秦國使臣到訪﹐親自到郊外迎接。見是一個小孩﹐不免有些失望。可是甘羅憑著他的辯才﹐分析了當前的形勢﹐對趙國的利害得失﹐使趙王極為信服。甘羅說﹐“燕太子丹已經釋放回國﹐同時張唐將去燕國作宰相。這表示秦燕二國將聯手攻打趙國。陛下若願意割讓五個城市給秦國﹐我保證秦國會幫助趙國攻打燕國。”趙王被十二歲的甘羅說動了﹐便割讓河間的五個城市給秦國。趙國開始攻打燕國﹐佔領了燕國上谷地方的三十六縣。趙把新佔領的土地十分之一送給秦國。因為甘羅為秦國爭取到大片的土地﹐秦王封甘羅為上卿。
 
古印度有個名叫西撒的少年﹐看不慣國王長年征戰﹐弄得全國百姓哀鴻遍野﹐怨聲載道。西撒想改變國王這種暴虐性格﹐費了一番苦心﹐發明了一種有64格的棋盤送給國王(二世紀)。不久國王就迷上了這種棋藝(現西洋棋)消遣﹐不再熱衷於戰爭了。因為西撒發明了這種奇妙的棋盤﹐所以﹐國王有一天召見西撒要獎賞他。國王問西撒想要什麼。西撒說﹐“請陛下在這棋盤第一格放一粒麥子﹐第二格放二粒麥子﹐第三格放四粒﹐四格放8粒﹐五格放16粒﹐照這樣以倍數排下去﹐直到排滿64格﹐這就是我所要的麥子數量。”國王聽了哈哈大笑﹐說﹐“你的要求未免太小了吧﹐我就答應你。”這是古印度倍算問題。它的結果是﹕1,845X10的19次方。一粒麥子以0.03公克算﹐其總量相當于上世紀60年代全球三年所出產麥子的總和﹐即2億6千3百萬噸。這就是西撒所要求的數量。那個粗心的國王當然付不起西撒的要求﹐只得向西撒道歉了事。
 
法國阿曼地區有一個盲童棄嬰福勒利﹐被一家醫院裡的特倫哥德博士收養。特倫哥德發現小福勒利有特殊的心算能力。便聘請歐洲十二位頂尖的學者聚集一堂﹐來測驗福勒利的心算能力。其方法就是上述64格棋盤放麥粒的辦法﹐此次是用玉米粒代替麥粒。也就是問福勒利以倍數計算的方法﹐放滿64格的玉米粒的總數是多少﹖福勒利在30秒內說出了他的答案﹕18,446,734,073,709,551,615。
 
王安石“傷仲永”一文中說﹕江西金豁縣地區有一個農家的小孩﹐名叫仲永。因他家世代為農﹐仲永從未接觸過文具﹐也未曾上過學﹐讀過書。一天﹐五歲的仲永哭著要文具。他父親從鄰居處借來文具。小仲永提筆寫字﹐竟寫出四句詩來﹐並題了自己的名字。詩的大意是說一個人應孝順父母﹐愛護鄉人。他父親拿著他的作品給秀才們看﹐受到秀才們的讚揚。以後只要指著一樣東西叫他作詩﹐他立即寫好﹐文詞內容都不錯。因此他父親受到鄉人的尊敬﹐有人請吃飯﹐有人給他金錢。他父親覺得這個錢得來容易﹐就每天牽著他的手去拜見鄉人而不教他讀書。王安石的舅舅和仲永是同村人﹐他每次去舅舅家拜訪時就打聽仲永的情況。有一次他舅舅說﹐“仲永到了十二三歲時﹐所寫出來的作品已經配不上以前的名聲了。”又七年王安石到了舅舅家﹐又問起仲永怎麼樣了。他舅舅答﹐“唉﹗變得和一般人沒有兩樣了。”作者說仲永是神童﹐但後天沒有好好的培養﹐終於變得和普通人一樣。一個有天才的小孩﹐不學習的話﹐還會變成一個普通人﹔一個資質平凡的人而不學習的話﹐恐怕連個普通人還不如呢﹗作者點出先天的聰穎加上後天的努力才能成功﹐只靠天才是不夠的。
 
“後生可畏”原來是指青少年正面的不平凡的天資和成就﹐含有可敬可愛意味。但時至今日﹐青少年所表現的不平凡“負面的”似乎已經超越了“正面的。”前幾年美國某中學有一位13歲的少年﹐不知何故﹐突然“抓狂”﹐手持自動步槍向老師同學掃射﹐結果一位老師和12位同學死於他的槍下。另外有一個黑人青年想搭便車﹐車上的幾個白人少年不但不幫忙﹐反而把這個黑人綁在車後拖了一英里﹐結果把他拖死為止。這幾個後生豈止可畏﹐比恐怖分子還可怕。今天“後生可畏”的含義已經變了質﹐是孔夫子萬萬想不到的。
 
現在全球的青少年都有毛病。他們有三大毛病﹕呈勇鬥狠(包括槍殺)﹐販毒吸毒﹐和性生活氾濫。衛道之士就說艾滋病乃是上蒼給人類的天譴。非洲次沙哈拉國家艾滋病(HIV/AIDS)盛行。有些地區1/3的人口呈陽性。03年全球4千萬艾滋病人中非洲次沙哈拉國家(沙哈拉沙漠以南)佔二千六百萬。十八歲以下少兒HIV病患全球一千五百萬﹐非洲次沙哈拉國家佔一千二百多萬。此病全球都有﹐其中以南非﹑賴索托﹑史瓦濟蘭﹑辛巴布威﹑納密比亞等國最為嚴重。艾滋病尚無特效藥可醫。據科學家說人類在二百萬年前由非洲起源﹐難道將來會從非洲開始消失嗎﹖
 
今天我們慶祝母親節﹐提到母親節為何比父親節重要的問題。晉朝竹林七賢之一的嵇康當過短暫的知縣。在他知縣任內﹐辦過一個案子。一個少年殺了他親生母親。嵇康判他死刑。嵇康說﹐“殺了父親還沒什麼關係﹐他竟殺了親生母親﹐真是罪大惡極。”有人說﹐“你怎麼能這樣說﹖”嵇康說﹐“動物只知有母﹐不知有父﹐殺了母親比禽獸還不如。”少兒是國家社會的棟樑﹐上樑不正下樑歪﹐父母行為不檢﹐家庭失和﹐兒童得不到家庭溫暖﹐尤其得不到母愛﹐等他/她們長大成人﹐變為害群之馬的機會就會大增。國家社會對青少年當然有責任﹐但基本上仍然以家庭尤其是母親的責任最大。母親是孩子人格發育的關鍵。慶祝母親節作子女的應知道母親的辛苦﹐孝順母親﹐努力作一個有用的人。同時﹐在二十一世紀電子時代裡﹐作母親的應該明白自己的地位和責任是和古時候有所不同的。今天母親的責任比往昔更為重要。如何把一個“可畏的後生”變為一個“可敬可愛的後生”﹐恢復“後生可畏”的本來含義﹐才是作母親的真正使命。

                
 
楊愛民
 
我最喜歡的一個成語就是“塞翁失馬”。我常常用這個成語來解釋一些事物。父親節快到了，我把家父比作“塞翁”，我就是他失去的一匹”馬“。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我這匹失落的馬數十年后又拐了一匹牝馬(太太)，并生了一些小馬(子孫)回到了家父身邊。人生際遇孰能逆料乎？
 
我的父親楊文煥雖然是一介平民，但在我心中卻是一位平凡中不平凡的人物。他在我們村子里創下了好几項記錄。第一，他歷經三朝–清朝，民國，和人民共和國。第二，他集農、教、兵、工于一身。第三，他是本村最早出國的人–一九八0年到過香港。第四，他是本村最長壽的人，活到一百歲。他于清光緒二十八年農歷六月二十六日(7/30/1902)，出生于江蘇省碭山縣(現屬安徽)小楊樓村，肖虎。于二00一年九月二日(農歷七月十五日) 歿于同村，享年一百歲。
 
我父親十六歲和我母親結婚，生我三兄弟，每人年齡相差約九歲，我居中。一九四二年我母親患病，不但得不到适當的醫療，還要拖著病体躲日軍。所以她在中年時就去世了。那年我后母來到我家，并帶來一個妹妹。以后她又生了二男一女。因為時代巨變，家人四散，各居一方。家父晚年，只有向陽弟一家陪他住在碭山老家。
 
我父親自幼聰穎好學，可是，那時家鄉土匪猖獗，十五歲以前都在幫忙農務。直到十五歲后才開始正式上學。讀了五年的四書五經，成績斐然。由於學識不凡，名揚鄉里，地方人士請他設館教學。於是他二十一歲時在鄰村橋集拿起教鞭，設館授徒，從事他第一個“作育英才”的職業。可惜，一九二三年一場豪雨使家鄉變成水鄉澤國，他的學館也被淹沒，學生作鳥獸散，我父親便失業了。家無恒產，為了養家糊口，他只好投筆從戎。
 
我父親第一次所從的“戎”是孫傳芳的軍閥部隊。那部隊的下級軍官多半是鴉片鬼。后來他的鴉片鬼連長公報私仇，硬說我父親犯上，結果“一打二革”，被打得皮開肉綻，屈辱的退伍還鄉，結束了第一次的軍旅生涯。回到老家暫時當一名農夫。一九二八年第二次棄耕從戎。此次所從的“戎”是革命軍。后來為了孩子的教育問題，一九三三年，他又請長假回到了老家。回家后又拾起教鞭，在橋集大戶楊善人家設館教學。一九三九年我父親三十七歲，日軍下鄉掃蕩，連燒了十八個村庄，我父親的學館也被燒個精光。他又失業了。一九四0年，他第三次從戎。這次所從的“戎”是抗日游擊隊。司令是蔣嘉賓，頭銜不小是蘇魯豫皖邊區總司令。我父親被任命為糧秣處主任。直到一九四七年邱清泉新五軍繳械解散為止，他又回到老家干起了老本行–農夫。
 
一九四七年國共內戰激烈，家鄉大亂，民不聊生，我在家待不下去了，所以离開了老家，离開了我父親。從此，父子三十年音訊斷絕。在此期間，他進入了另一個朝代–中華人民共和國。不幸被划為黑五類–地主，這使他吃足了苦頭。他說，“一九五0 年冬我被綁去勞改營反省四十天。在反省期間几乎餓死。以后的日子越來越難過。尤其在大躍進，大搬家，人民公社吃大鍋飯時最難過。有一年冬天，天寒地凍，積雪盈尺，為了吃一碗稀飯，得在雪地里走上一個多小時到一里外的蓋壩頭村公社去排隊，因為咱村里沒有開伙。有時候好不容易挨到公社，稀飯早已被別人搶光。敢怒而不敢言，只好餓著肚子又走回家來。”
 
像這樣的日子挨了13年之后，再也熬不下去了。家父向親友借了45塊錢只身到新疆去找我大哥。那時我大哥在新疆烏蘇縣政府當公務員。一路上他所遭遇的艱險困苦真是罄竹難書。他到蘭州時几乎餓死。他的傳略上有這么一段：“此時錢糧俱絕，舉目無親，正如王勃所言：‘關山難越，誰悲失落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可是，我父親似乎是一位福星。在每次瀕臨死亡邊緣之時，總有貴人相救。正是”天無絕人路，否极而泰來“。歷盡千辛万苦，終於找到了我大哥。以后他在烏蘇某公社找到了一份挑水的工作，每月45元。工余之暇撿破爛貼補家用。在新疆過了四年的平安日子。事情又有了變化。父親說，”1967年我65歲，?月里來了一個”四清“。我在新疆待不下去了。回到了碭山老家。貧無立錐之地，借住友人的牛棚。那時天天挨斗。孫子輩楊XX端坐上面，叫我跪在地下“交代”。“几個月后四清雖然結束了，可是苦日子并未過去。在結冰的?月，上級號召挖運河。吃不飽，穿不暖，不但不能發牢騷，還要歌功頌德，否則就要挨斗。有詩為證，”上級號召挖運河，人人有責我攤著，鼓足干勁爭上游，立志要把紅旗奪。“就這樣一邊挨斗，一邊吹捧，苟延殘喘又過了九年。
 
一九七七年兩岸關系松動。我透過香港友人試寄一封信給我父親。能不能寄到，當時并未抱太大的希望。值得高興的是這封信他收到了，并且很快的給我一封回信。他寫道，”一九七七年我七十歲，四月底一日上午，我隨隊割麥。大江 從黃樓來向我說：‘俺百敏叔(指我)來信啦！’我說，‘你別哄我了。’他說，‘是真的，信在黃樓公社里。‘果真，不一會儿信就送來了。問功升(我堂兄)說’這總不是夢吧？”烽火三十年，家書豈止抵万金。自此，我父親的日子如倒吃甘蔗就越來越甜了。
 
一九八0年和一九八三年我們在香港兩度會面，并且在香港玩得十分開心。尤其第二次是和我內人及岳父一同去的。我父親和我岳父兩位老人家互贈禮物，并互贈詩篇。我岳父送給我父親的禮物是一個木雕壽星和一個姜太公釣魚木雕。他的詩是：“万里遙遠聚港都，老親新會心愉篤，開怀暢敘天倫樂，我祝高堂降五福。”我父親也回了一首：“親家老兄饋壽星，心實感激蒙盛情，小弟鄉村無珍贈，酥梨花生獻丹誠。”家父又作了二首感怀父子在港相聚的詩。其一：”探子不畏路艱難，万水千山只等閒，香港相聚僅五日，胜于過去三十年。“其二：”人生不相見，動如參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燈燭光。光陰迅速逝，恨此夜不長。明日山岳舊，世事兩茫茫。“那時家父的生活已步入坦途。
 
一九八七年起每兩年我和老伴都回鄉探親一次。每次探親都邀新疆的家人及其他的親友到我老家共同為我老爸祝壽。一九八九年我們第二次探親時曾陪他到新疆烏蘇去看我的兄弟和妹妹。我父親舊地重游，見到闊別數十年的親人及他熟悉的景物，內心的興奮和感慨真是難以形容。一九九三年我們第五次回鄉探親時，他曾在傳略上寫著：“你二哥二嫂(指我和內人)及新疆的孩子們都來為我祝壽。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風和暢，肆宴設席，胜友如云，高朋滿座，高談闊論。月旦古今，舉家團聚，共話家常，信可樂也。我玄孫海雁夫婦(豫劇伶人)抱女參加，吾家已五代同堂矣！”
 
二000年他九九歲時，想叫我回去一趟。可是我沒有答應，因為据說老人家一旦做壽，“翹”的比較快。我希望他能拖到一百歲，湊個整數。果然，到了二00一年六月我們第九次按時回鄉探親時，他已經屆滿一百歲。當天大擺宴席，并請了豫劇團為他表演祝壽，好不熱鬧。他說，“我活到一百歲啦！”他的語气充滿了滿足与快樂。我們五天后便依依不舍的拜別了老父，回家后兩個多月，向陽弟打電話來說老爸已經去了。家父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也算是一位有福的人了，應該含笑九泉的。
 
家父的”生平傳略“是以書信体寫給我新疆愛華弟的。愛華太忙，就把原稿寄給我。我把這些稿子打字謄清，又加上一些父親的生活彩照，然后精印成冊。每位親朋好友都分到一份作為紀念。我父親的座右銘是：“知足常樂，能忍自安。”他歷經無數劫難，尚能存活且享高壽，得力于他的個性是知足勤儉，能屈能伸。我父親因為長期以粗茶淡飯裹腹，所以身体瘦弱，是他長壽的一個原因。他長期勞動，鍛煉出一副強健的肌骨，也是他能享有高壽原因之一。他的苦難表面上是一种不幸，但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實際上，幸福就在其苦難中慢慢的滋長累積。淮南子曰，”福之為禍，禍之為福，化不可极，深不可測也！“所以，我們不必把得失看得太重，多向塞翁學習，庶几可享高壽也。
                     
 

  溫英超
 
 多年前，即因細心拜讀過女作家陳若曦的作品，而欣賞她的深刻文思與流暢文筆，期盼有朝一日會有幸和她談一談她的寫作心路歷程，向她當面請教一些關於寫作的問題。
 
於二零零六年三月下旬，在澳門舉行的「世界華文作家大會」期間，見到無數久仰大名的作家。可是，因會期僅三天，除去參加已排定的活動之外，所剩餘的自由活動及會員交流的時間並不多，想要在人群裏找到心儀的作家，然後坐下詳談，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有一天在進早餐時，湊巧與陳若曦女士同桌用餐，並且幸運地隔鄰而坐，這一天初見的情景，記憶猶新，至今仍清晰記得與她談話之間，感到她是一位「寫值得做的事，做值得寫的事」的作家。
 
 就我記憶所及，陳若曦是臺灣大學外文系畢業的高材生，其中文與英文根基皆頗爲扎實。日後讀到她的小説和散文作品，發現她在意象的經營與語言的掌控，都呈現出一種精純簡練，又富於言外之意的特色。譬如她所寫的《說起那段心靈禁錮的歲月》，即可看出她對於這種手法的得心應手，自始至終，讓讀者與歷史同感寂寞和無奈。
 
身為一位才華洋溢的女作家，陳若曦女士依舊擁有一股憂國憂民的情懷，誠屬難能可貴。她曾經在文中提及：政治恐懼是點點滴滴累積起來的，當權者經常以「殺雞儆猴」、「舉一反三」方式，塑造人人自危，以致小事變大事的惡性循環。
 
我在澳門巧遇陳若曦時，與她交談之下，得知她還是深切關懷兩岸三地的政治現狀，她語重心長的說：「兩岸三地的人民必須團結，纔有改善生活的可能性。」在寫作之餘，她亦熱誠參與環保活動，認爲推動環保，人人有責，是為世世代代的子孫提升生活得更佳品質。陳若曦繼而以勉勵的語氣說：「我們身為文字工作者，更應好好地用我們的筆，寫出對國家、對社會的期望。」
 
巧遇陳若曦的珍貴經驗，有幸親睹女作家風采，親聆其身為作家所擔負的使命感，使我想到了寄居異鄉的華人作家們，多願以民胞物與的寬闊胸襟，體念中華傳統和西方文化的截然差異，縱然僅有滄海一粟的棉薄之力，也願意承荷薪傳中華文化之萬一，讓脈脈香火的榮耀，諄諄呵護著我們手裏緊握的筆，在共鳴中欣賞生命的迴響。

   
溫英超
 
我死的那一天，是一個尋常的上學日子。我那天為什麼不搭公共汽車？或許因為我覺得搭公共汽車太沒面子，我還記得是怎樣用甜言蜜語騙來媽媽的車子。我不顧媽媽搖頭拒絕，再三懇求著：「幫我這次忙吧！所有同學都是自己開車的。」當下午四點鐘的下課鈴聲一響，我就急著把所有的書扔進抽屜。心裡盤算著，除了兩頁數學課題以外，今天沒有其他作業。我跨開大步，飛奔到停車場，沉醉在自己開車的興奮和自己作主的歡樂中。我終於長大了！我終於自由了！
 
那次車禍是怎樣發生的已不重要。我知道自己做了糊塗事。我開車超速，愚蠢地冒險。但是，我當時真的被那種消遙自在的心情沖昏了頭。我記得的最後一件事，就是超越一輛老太婆開的車子。她的車比蝸牛走得更慢，我才沒耐性跟在她後面。幾秒鐘之內，我忽然聽見一陣震耳欲聾的碰撞聲，並且感到劇烈的震盪，接著，碎玻璃和鐵片滿天飛舞。我所有的內臟好像都被翻出體外，我聽到自己尖聲大叫，恐懼而無助地淚流滿面，然後，我就昏過去了。
我醒過來後，周遭一片靜謐。有一位神情嚴肅的警察站在我眼前，我還見到一位身穿潔白外衣的醫生。我全身都浸在血水裡，無數碎玻璃扎在我身上。奇怪的是，我居然沒有任何感覺。
 
喂，別把那白被單罩在我頭上，我不可能死了吧？我才十八歲，我週末還有約會！我應該用功唸書，大學畢業之後，找一份好職業，然後成家。我還沒有好好享受過人生，我不能就這樣死去。
 
稍後，我被放進一具方櫃子裡，等待家人來認屍。他們看到我這副面目全非的樣子。為什麼在媽媽一生中最痛苦的一刻，我卻得瞪視她的雙眼？爸爸好像在一瞬間老了許多，他低聲告訴主管單位的工作人員，說：「是的，這是我的女兒。」
 
葬禮是一場怪異的經驗，我見到親友們一個接一個向我躺的棺木走過來，全都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哀傷眼光望著我。有幾個我的知心朋友掩面哭泣，有幾位男孩子輕觸我的手，走過我身旁時，低聲抽噎。來人啊！拜託，把我弄醒吧！讓我出去！我不要躺在這具方盒子裡。我不能忍受爸爸媽媽那種傷心欲絕的樣子，公公和婆婆悲痛得幾乎無法走路，哥哥姊姊的臉色蒼白得像死屍一般，他們的一舉一動簡直就像機器人。我絕不相信這是事實。
 
請不要把我埋葬！我還要活很久！我要繼續歡笑，繼續飛躍，我還要唱歌跳舞。請不要把我埋在地下。上帝啊！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改過自新，我答應您，我一定會是全世界最謹慎的駕駛。我只要求再給我一次機會。拜託，上帝啊！我才十八歲！（7/20/07刊於世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