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交響曲
伊犁
作者簡介:
伊犁本名潘秀媚,生於浙江溫州,少年移居香港,中學畢業後遠赴歐洲,在英國獲護理及助產士文憑,自一九七三年來美國,畢業於麻州大學英文系,現定居洛杉磯。從事中文寫作多年,作品發表於北美,海峽兩岸等地,題材反映美國華人移民心態,曾出版作品多部,最新小說集“等待綠卡”今年由中國戲劇出版社出版。
加拿大多倫多的北邊兩百多公里地,有一個省級的阿貢昆公園(Algonquin Park),名不經傳,像還沒成名的西施,小姑獨處。我在過去二十多年去多倫多每年都會去探親,一直不知有此名勝。幾年前在美術館裏看到了加拿大“七人團”的畫展,這幾位近代畫家畫的大部分是山水,高挑挺拔的山,靜寧優美的水,五彩繽紛的樹,筆調色彩不吃人間煙火,如詩如畫,似真似幻,令我響往不已,渴望有一天能親歷其境。在閱讀他們的簡介時,我謹記住阿貢昆公園,他們創作的原鄉,靈感的泉源。打聽之下,“夏天的蚊子兇悍生猛,可以把你噬掉,蚻人的黑蠅,隔著衣服都可以釘死你,很多人穿長袖戴手套,頭蓋防蜜蜂的網罩,還會受襲。” 聽完後我的心冷卻不少。今年初秋,九月最后的幾天,我與外子在探親期間,終於完成我的心愿,計劃去阿貢昆公園一行。
初秋多倫多仍感不到秋意,樹葉不見變色。沿途往北,樹林仍是綠的多,偶爾看到一點紅一線黃,不成氣候。我暗暗盼望公園的秋色已到,不枉此行才好啊,聽說十月第一周才是欣賞秋色的高峰。時令的變化無人能掌握,也非絕對,我們能否碰上秋林最美麗時刻,得靠運氣,西施養在深閨時,吳王并沒有見著她啊。終於顏色起變化了,北部夜里的溫度較低,紅色的楓葉如春花夾在綠黃中,路旁的樹林,看得出已粉妝打扮,夾道歡迎,我的心被撫平了。看到一株株的紅樹,喚起心底對美的贊嘆,紫紅,酡紅,橘紅,橙黃,金黃,如畫家筆下的顏料,撒潑在綠色的畫布上,樹林延綿不斷如畫廊,讓我目不暇給。
從多倫多早上出發,不夠三個小時便到了,我們急不及待開進公園西邊的進口,買了日票,拿著地圖,便向最近的行山道出發。六十六號公路旁有十多條步道供我們選擇,都在湖邊或風景特佳的景點。興奮地衝進樹林,如劉姥姥似的,看見道旁第一株鮮紅的楓樹便興奮不已,來不及拍照,再往前,又是一株更艷麗的,頭頂上傳來沙沙聲音,樹濤如波浪起伏,紅的黃的綠的葉片在陽光照射下,如萬花筒在搖晃中不斷變化,陣風吹下片片秋葉,地上已鋪滿斑斑駁駁的落葉,色彩猶鮮,如剛掉下。“霜葉紅於二月花”,在此楓葉最紅時刻,喧嘩鬧熱,紅雨不斷撒落,有些葉片如小精靈,先在空中飛舞,最后才擁抱大地,它們的舞姿把我的心提升旋轉又降落,不禁問:人類生命的終點為何不能如此美麗。。走上小山頭,縱目遠觀,竟然是一枚枚澄藍色平如明鏡的湖,湖上不見一條船,是否只有不吃人間煙火的神仙才能流連呢。書上說園內有上千個湖,在地圖上一個個大小不等的湖,像一串串珍珠,幾道貫穿的河流,森林連綿起伏七千多公里,大部分的地方車子不能到,要步行或劃船,四周自有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怪不得畫家們為它獻上靈魂來繪描。
到此地不爬山,如入寶山空手回,第二天一早,我們開進公園,一位加拿大朋友極力推薦一道百年紀念山脊,我們決心攀爬,一共十公里的走道,在停車場便是路口,布告板上的說需要六小時,我們覺得是他們估計太寬鬆了。天氣不冷不熱,陽光普照,清風隨來,我和外子一人一根登山棍,捷步向前。跟著樹桿上畫的藍點為指標,在森林內不會有迷路之憂。楓樹起碼有百呎高,筆直的靠在一起,如互相扶持,或是競爭有限的空間,頂上的葉子全已變紅,底下的還是青黃,偶爾有一兩株矮小的已變色,特別搶眼,森林里小樹不少,它們在大樹的陰影下生長,日子不好過啊。只有在大樹倒塌後,剩下一片空地,一二小樹會乘機向上拔。自然界資源有限,適者生存,大部分的小樹都會被淘汰。野草也少見,也許它們都已進入休眠期,大小野生動物都躲起來了。空氣無比清新,深深呼吸,如喝了提神水,感覺腦筋特靈,四肢輕快,心情隨著風聲,陽光,景色,可以飄舞,飛升,站上樹頂,看赤紅橙黃綠藍的大熔爐,聽風聲,樹濤,河水奔流的交響曲。不久我們走上第一處被稱為“開山之祖”的山脊,原來這個公園只有一百多年歷史,建於1893年,幾位有前瞻的社會領導協力奔走,呼吁保持這一帶的原始密林,湖區需水源,森林不能被亂伐,野生動物要維護,才有今天的廣葇公園。眼底下的樹林,有蒼綠的松柏,有油綠的白楊與常綠樹,楓樹為加拿大的國徽,紅的黃的橙的葉,正名符其實獨領風騷。中午時間,我們選了最平的一塊大石坐下,面對美麗的大自然,休息并填充肚子。這條走道不算難,可是幾次起伏,上上下下,比我們想形中走得慢,加上休息用餐,早上十點開始,出來時正好花了六小時,可是這一天的收獲真豐富,如沐了一場森林浴。
湖水是那麼平靜,反映著天藍,在獨木舟湖(Canoe Lake) 上一些人在劃船,悠游自在,好羨慕啊。我們被吸引著,於是第三天下午 決定去劃船。穿上救生衣,各人一塊木槳,上了小船,外子在前,我押后,搖搖擺擺上路,我的心砰砰跳,翻船我不淹死也會冷死,湖水已變了墨藍色,深不見底,一陣陣風過,會翻起一排排的浪,船就跟著晃動。我們都沒有經驗,直接劃向湖心,風越來越大,船擺來擺去,我們勉強不讓船打圈,船走得很慢,不久我便感到腰酸背痛,我有點后悔了,其實這湖很長,不見盡頭,我們大概還沒走四分一,湖中還有幾個小島,本來想越過小島,劃向一處深灣去看野生動物,我的興趣全沒了,在一處碼頭的木板上休息後,便建議回頭。回去時我們靠著岸邊劃,也許是順風,也許是靠岸風被擋住,回去一點都不費力,船也很穩,還有閑情看湖上的一隻雪白鷗鳥,獨立樹桿上,如哲人般鎮定,湖邊的樹林裏隱藏著一間間別墅,不見人也不見船,心想擁有這些寶地的人,又有多少時間享受他們的所得呢。
四天的旅程很短,阿貢昆公園的秋色美景,如詩如畫,恍惚暢游仙境,一首秋天最絢麗的交響曲,在腦中回蕩不絕。(見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