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為天下父母心

小丙
 

現代父母養育下一代的責任實在令人吃驚。好像最近看到的一份報告指出, 小孩從出生到十八歲成人的費用就巳經是二十五萬元。如果孩子順利升讀私立大學, 那還要加上十萬元的四年大學學費。然後再看看下一篇報告, 它指我們這一代的人如果想要有安定的退休生活, 那我們必須要有一百七十萬的儲蓄。這樣算來, 一個四口家庭 (兩夫婦和兩名孩子) 的用費就是四百一十萬! 難怪現代的年輕夫婦都拒絕接受養育下一代的重任。還好當年自己的父母未有好好計算, 不然我們四兄妹可能無法來到這人間了。

而且錢並不是唯一的問題, 花在孩子身上的時間更是令人吃驚。現在的教育趨勢不但要求孩子有多方面的發展, 文科、理科、音樂、運動必須樣樣皆能, 而且更要求父母對各樣的活動有一定的參與。我的一位同事最近就因為要安排孩子到一個夏令營而當上五十個小時的義工。他的孩子去年經同學介紹下而要求參加這個訓練領袖的夏令營。因為名額有限, 所以如果父母肯為營地作義務修補, 他們的孩子會獲優先權。就這樣子, 他這半年來的週末就沒間斷地為營地整修屋頂, 加建廚房。週末的工作比上班還要辛苦, 因此每到星期一上班他都會非常興奮, 笑說孩子上學了又不用當義工, 星期一到星期五才是他真真正正的「週末」! 最要命的還要是當了五十個小時的義工後, 正準備交那二千大元的營費時, 孩子卻後悔當初决定。現在他想參加的就是那個老師強力推薦的科學營正當這同事說得忿忿難平之際, 另一位同事又急急忙忙的準備下班接小孩放學, 然後再送他們到各樣的課外活動。這同事早上六時半上班, 不吃中飯, 然後兩點半下班去接小孩。接過孩子後他們會先吃中飯, 再到音樂室練琴, 之後老大要回學校參加游泳隊訓練, 老二又要去學空手道。閒着的一個半小時她就會先回家準備晚餐。那當然回家後陪孩子温習功課是少不免的了。有時忙碌一天後還要跑回學校參加那些家長教師聯誼會, 要為孩子做的好像沒完沒了。
 

對我這個還未有孩子的人來說, 他們的行為也太過瘋狂了。自己在香港也曾試過填鴨式的教育制度, 每日的學習時間表排得密密的。所以除了把那些知道老師一定會發問的題目記下和温習過後, 自己根本無法有多餘時間去了解那些資料是可以在現實生活中怎樣應用。而且還要參加課後補習和興趣小組, 一天四十八小時也不夠用, 所以讀書變成一種重不可擔的任務, 心裡只想儘快完成高中課程然後出來社會找工作!  父母有見及此, 所以請求舅父幫我們申請移民, 讓我們可以在美國重新學習讀書的興趣。而事實上, 在比較悠閒和較少壓力的學習環境下, 我對追求知識的興趣加強了, 更順利完成四年大學課程。當學習是自己的選擇而不是強迫的責任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領會。  眼見美國也開始變成填鴨式的教育,  所以我嘗試把自己的經驗跟同事分享。  其實他們也是在烏克蘭的農村長大的, 對於悠閒學習是絕對明白的。他們最愛就是下學後到河邊游泳, 然後到廢物場拾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回家再把拆開來研究一番。 他們的童年生活都非常快樂, 所以我很不明白他們為甚麽還要為孩子安排一個密密麻麻的時間表。 但他們的答案是: 「當你的孩子是唯一一個不去參加各樣課後活動的學生, 而是自己一人到河邊捉魚你能不擔心嗎如果他的活動比同學少而無法進入理想的大學, 我能將他的前途作賭注嗎我們以前不是唯一, 所以可以……」聽罷這些可怕的養育孩子經驗, 不禁問他們還會覺得孩子可愛嗎他們說: 「會, 就是當他們熟睡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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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台語文學』有感

數典請莫忘祖﹑飲水切記思源  

 
     
 王申培
 
帶著關懷臺灣的心, 最近我參加了由北美華文作家協會主辦,在哈佛大學燕京圖書館舉行的『台語文學:詩想與詩行』座談會,由在哈佛任教『閩南語』的李勤岸博士 (以下稱李君)主講。 感觸良多,不吐不快。首先,肯定其熱心和努力,發揚臺灣省本土文學、文化﹐令人欽佩,但其方法和方向可能值得再商榷。尤其是研究﹑發揚文化﹐除了主觀熱情﹐也應注意客觀真理和歷史事實﹐避免以偏蓋全。譬如演講內容都是『閩南詩』,完全沒有論述其它臺灣流通的語言如『客家詩』、『原住民詩』和 『國語詩』等等。子曰:『必也正名乎!』因此,準確地說,應是『閩南語文學』才對,以免誤導大眾。否則置『客家』、『原住民』等於何地?難道『客家人』、『原住民』等就不是台灣人囉?只有『閩南話』才是『台灣話』嗎?

想不到李君答曰:避免用『閩南』字眼,因為其中有『虫』字,有被歧視、侮辱之嫌云云,聽了令人「霧煞煞」。其實眾所周知,『閩南』是個再自然不過的地理名詞,延用了幾十代千百年,怎麼會扯上『歧視、侮辱』呢?如果帶著『虫』字就被解釋為『歧視、侮辱』,那麼,『蝴蝶、虹﹑風』呢?如此文字獄法,那麼『濁水溪』也有『歧視、侮辱』的味道囉?如此類推下去還有更糟的字﹐令人易聯想起門縫裡瞧人﹐好像薄薄的蟑螂。而且﹐又騙又偏﹐上棄祖宗下欺子孫無上無下為尸﹐多糟糕多不吉祥啊。那麼按照文字獄邏輯,我臺灣同胞豈不是也應該避免用之,趕快把它換下去,以好的﹑誠實正直﹑有遠見能力﹑不心胸偏狹的取代之?不是嗎﹖

因此,坦承祖先來自大陸閩南這個歷史事實,有什麼好覺得羞恥難於啟口的呢?能『飲水思源』不數典忘祖,以自己祖先為榮為傲,珍惜愛護傳統文化,有健全的土壤、根和吸取母親文化臍帶的營養,才能傳承、發揚光大本土文化,不是嗎?

在整個一小時多演講中,這位夏威夷大學博士除了在唸『閩南詩』時用『閩南話』外,其它從頭到尾都是用國語(普通話)表達,不加思索心想口出,如同母語一般,流暢自然,毫無生硬翻譯的感覺﹐令人欽佩。在偶爾碰到極少數幾個字詞不知如何表達時,還很誠懇地感慨道:『唉,就是因為有些心中的感受一時找不到國語來表達,所以才想為何不用自己的(另一)母語來寫詩?』不過,李君的很多疑惑已被一些聽友當場釋疑了。譬如,『眼白、折翼、連襟、熱血…』等等。有學者之風的李君謙虛驚喜地發現:哦,原來還有 這些漢字能表達阿!。這給我帶來不少啟發,不禁檢討自己。我相信,我或任何臺灣同胞,若能在母親臍帶文化漢字文學上稍下工夫,有比較深刻完整的瞭解,那麼,一定會對臺灣本土文化之體認和發揚有所助益。畢竟同文同種血脈相聯﹑骨肉相親息息相關﹐心有靈犀一點通啊!反之,硬生生剪斷文化臍帶,不在傳統的文化土壤上想要生長茁壯,無異數典忘祖﹑本末倒置。如此事倍功半﹐恐怕對本土文化殘害大於助長也。

聽這次演講更加強了我這樣的信念。譬如李君所舉『閩南詩』例中,都帶有拉丁字母來表達。本來,如果拉丁字母僅是用來幫助發『音』的符號,就好像國語用 bo po mo fo,也不失為一種方法。但李君竟有意用拉丁文來取代漢字﹐甚憾。譬如﹕『媽媽 kap()我』﹑『出門 e () chun () 』『是 m ()是』等。 在優雅的漢字中硬是夾雜一些不必要的拉丁字母﹐顯得很突兀不協調﹐不中不西﹑不倫不類。把漢字除掉全換上拉丁字母﹐更是烏鴉鴉「霧煞煞」一片﹐不知所云,既不美觀,更無助於了解語意﹐實在非常可惜。令人不覺想起當年日本帝國主義殖民統治台灣期間﹐強制台灣同胞禁用母語漢字﹑姓名﹐逼迫改用日語﹑姓名,妄想毀滅斬斷台灣與大陸母地之間的文化臍帶血脈關聯。「好家在」﹐「好家在」﹐在很多有骨氣有民族自尊心的台灣同胞﹐拼死命反抗下﹐日寇的陰謀毒計幸未得逞。如今﹐我台灣同胞明明有優良文化傳統﹐又為何要自殘文字臍帶﹑自斷文化命根呢﹖

何況從發揚文化效果來說﹐當然是希望越多人懂越多人使用越好。那麼除了上述『及﹑的﹑辰﹑不…』例子﹐還有更多實例。試看李君喜用的『詩死時詩始是詩。』漢字表達清清楚楚一目了然。而且馬上就有好幾億海內外華人同胞﹐以及成千上萬學中文的外國人能懂。但若改用拉丁字母﹐只見一大片『shi shi shi …』再在頭上加上些什麼 ^ `- ,等怪符號﹐看起來眼花潦亂﹐弄得只有極少數人能懂﹐且易認錯。兩相比較﹐何種方法更能幫助發揚光大我台灣本土『閩南語』文化﹐不是很明顯了嗎﹖

長久以來﹐很多人都誤以為漢字太難﹐是妨礙國家進步的阻力﹐民族積弱的原因。其實這是天大的誤解。中國四大發明並沒有受到漢字的阻礙﹐漢﹑唐﹑元﹑明﹑清等全盛時期不也用的是漢字嗎﹖可見國家積弱是因制度﹑人為錯誤等因素﹐非文字之罪也。相反的﹐經得起五﹑六千年的演進和嚴酷考驗﹐鍥立至今。即使在蒙古和滿州人入主中原後﹐不但消滅不了漢字﹐反而被漢文同化。其中一定有它道理﹐而絕非偶然也。簡而言之﹐咱們漢字主要有下列優點﹕圖像表達﹑形義合一﹑邏輯關連﹑知識豐富﹑文化延續﹑和藝術優美等特徵。與我們在日常生活和大自然當中所觀察﹑體認到的現象﹑經驗﹑和文化習俗等﹐往往能緊密結合渾然一體。譬如﹕田力為男﹐舌言為話﹐亡目為盲﹐亡心為忘﹐水火成災﹐根枝為木﹐多木為林﹐集林為森﹐日出(地平線)為旦﹐半月為夕﹐小大(對比)為尖等等。學會了冰﹑箱﹑電﹐就會『電冰箱』。拼音語系如英文就沒有這些優點。譬如﹕「farm, labor, male, tongue, words, speak,dead, eyes, blind,absent, mind, forget,water, fire, disaster,root, branch, tree, woods, forest,sun, horizon, dawn, moon, half, evening, small, big, sharp, 等組字詞,明明彼此之間語意有很密切的關聯﹐但在字形上卻完全看不出來。學過了 ice, box, electrical 後,還得從新花力氣去學 refrigerator。這樣的例子俯拾皆是,多得不勝枚舉。因此,我們若能了解漢字特徵和優點,就會發現其實並不難,不僅易學、易懂、易記、易認,還蠻藝術很有趣味。一旦拼音化,這些漢語文化特色和望文生義的優點全喪失了。因此,漢字並非像李君所說只是一種符號而已,還有很強的表達語意、邏輯、知識、文化的功能,是任何拼音字母無法取代的。難怪,即使像日本這樣長久受中華文化深遠影響,而又極為現代化,科技文明發達的國家,雖曾千方百計想要廢除漢字,卻仍不得不保留兩千多常用漢字。至今,在很多正式國際會議裡,來自日、韓代表掏出名片,大多數用的是『漢字』,並毫不諱言驕傲地說﹕『越是有學問、地位崇高有文化水準的人士,越是愛使用漢字。』誠良有以也。

當然,拼音文字也有其優點,漢字也有缺點。譬如有些字筆劃的確太多、難寫。因此適當的簡化是有益的。譬如﹕人本為體﹐小土為塵﹐鹿眼為麗等等。但若太簡化則過猶不及,失去了形義合一、指事會意的優點,容易造成混淆、一語雙關(ambiguity),反而有礙學習。當年陳獨秀、錢玄同等大力提倡消滅漢字,企圖拉丁拼音字母取代之,以及後來所謂的『文化大革命』,全國各地紅小兵瘋狂地推動漢字拉丁化卻不成功,連第二批簡化字都胎死腹中。李君等人主張用拉丁文取代漢字來表達閩南語,何不以歷史前車之鑒為誡為惕,不要重蹈覆轍,以免誤導蒼生。

我從小在新竹長大,許多同學好友街坊鄰居來自中華大地海峽兩岸大江南北四面八方,雖然各有不同方言,幸賴國語和漢字成為我們彼此之間溝通互相了解水乳交融的共同語文。即使有些不懂國語的家長﹕客家爺爺﹑閩南爸爸﹑寧波奶奶﹑廣州媽媽等等,在一起相處時,拿出紙筆,彼此寫來些去,往往就能溝通。中華文化漢字融合力之深、廣、厚、強、可見一斑。連到了東京、漢城講學都不例外,有些英文他們聽不懂,我就寫些漢字如「新幹線﹑一級棒﹑八刀分米粉﹑一大夭口吞﹑此木為柴山山出﹑因火成煙夕夕多…」等,連他們這些外國人看了都能『望文生義』,茅塞頓開豁然而通。

寶島台灣是多元文化熔爐,多宗族群相聚一起,教育普及,文盲率極低,保守估計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絕大多數人都受過教育,懂漢字會說國語。正因藉著這母親臍帶文化的強大自然融合向心力,經過五十多年來團結奮鬥一致共同努力「打拼」,才有今日傲人的成就。得來不易,應加愛護珍惜啊!像李君這樣有雙重母語而又熱愛鄉土的人非常多,表現在文學詩歌、小說、散文等方面的作品也不少。就拿詩歌來說罷,我在台大合唱團和現在的美國劍橋合唱團,都經常演唱台灣歌曲。包括《望春風、六月茉莉、鄉村飲酒歌、板橋查某》等閩南語歌,和不少國語表現的台灣歌,如《阿里山姑娘、美麗寶島、山旅之歌組曲、花蓮舞曲》等等。從霧社春晴唱到合歡飛雪,展現寶島美麗的山河風光和濃郁的鄉土氣息,不知感動激勵了多少台灣同胞海外游子的懷土幽情、思鄉熱淚。因此,李君所主張『只有閩南語才能表達台灣鄉土感情』的說法實在站不住腳,更何況雖然文學家藝術家有祖國,但文學藝術無國界。美國人賽珍珠用英文創作名小說《龍種》、《大地》展現炎黃子孫在神州大地英勇抵抗日寇侵略的史實故事,榮獲諾貝爾文學獎;弘一大師李叔同用漢字結合英文作曲家歐德威的音樂,而譜出膾炙人口家喻戶曉的歌曲《送別》;意大利歌劇大師普西尼用中國民謠《茉莉花》的旋律為骨幹,而創作出曠世傑作《杜蘭朵公主》;李白詩句鑲入瑪勒交響樂中,孟郊詩句配合布拉姆斯《大學慶典序曲》,渾然天成『游子吟』之歌,不知感動了世間多少人的心靈。樂聖貝多芬更藉著德國大詩人席勒的詩句,與孔子所闡述的偉大思想:『四海之內皆兄弟也!』不謀而合,心有靈犀一點通,而譜出永垂不朽《第九合唱交響樂「歡樂頌」》,永被世人讚譽為藝術品中傑作的傑作,精華中的精華,與日月同光,天地並存。

這些古今中外無數的例證,都一再說明了只有心胸開闊,融合包涵的雅量,高瞻遠矚的目光,文化才能光大發揚。反之,自絕文化臍帶,自斷文字命根,心胸扁狹,畫地為牢,固步自封,排除異己,閉門造車,為了短暫的便利,而廢除母語漢字以拉丁文取代之,如此想要發揚文化,無異削足適履,揠苗助長,因小失大。長久下來,恐怕經不起文化時代巨輪之嚴酷考驗,而會逐漸枯萎,終將消失於『無形』也。

許多台灣同胞家中都擺設有祖先牌位,仔細一看﹐不但可追溯到福建廣東,更有很多來自黃河洛水一帶中原黃土大地者,難怪閩南話又叫做「河洛」話。《易經》繫辭有云:『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就是今日「圖書」館一詞之來源。河洛一帶實是中華文化的發源地。易經八八六十四卦中的「遯」卦就是指「倒轉歸去」,正是閩南語中『遯去』(回家去)之意,可見河洛話保留有先民古語,實是保存母親臍帶中華文化的又一明證。海峽兩岸中華兒女兄弟手足血脈相親,近在咫尺臍帶骨肉相連,關係密切實不可分也。可惜極少數自稱為日本皇民倭寇餘孽,數典忘祖認賊作父,為滿足爭權奪利私慾,不斷挑撥離間台灣族群,妄想割斷台灣與大陸之間的文化臍帶血緣關聯,是不可能得逞注定會失敗的。但願現在寶島的天怒人怨脫序混亂不幸沉淪之怪現象只是暫時的。我非常欽佩絕大多數台灣同胞「數典莫忘本,求新不斷根」的精神,這正是母親臍帶中華文化的精髓。我深信只要這種「慎終追遠﹐飲水思源」的文化精神力量不斷繼續發揚光大,那麼,台灣的前途仍然是樂觀有希望的。

想不到聆聽『閩南語文學:詩想與詩行』座談會,會激發出這麼多感想。願向主講人林君和所有關心愛護台灣的同胞請教﹐共同為台灣努力「打拼」﹐並互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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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愛您

王申培 


『噢!當我能叫出母親這甜蜜的名詞, 而她又能聽見的時候,誰又比我更幸福 ?』


樂聖 貝多芬


媽媽王海倫(本名王羅淑貞)女士﹐1920 10  10 日生于天府之國﹑漁米之鄉﹐山明水秀﹐充滿文化氣息和歷史古蹟的四川省會成都市﹐也是詩聖杜甫和詩仙李白的故鄉。從小喜愛醫學﹐畢業於華西醫大。對日抗戰期間﹐與來自孔子故鄉山東投筆從戎的父親王永熙君結為夫妻。育有長女川培﹑長子蜀培和 次子申培。抗戰勝利後﹐不幸國共內戰,全家再逃難到剛從日帝手中光復的寶島台灣省。在新竹空軍基地 樹林頭 眷村定居下來。爸爸常隨部隊調動,很少在家,學醫的媽媽一面在空軍診療所服務,一面照顧家事養兒育女倍極艱辛。母親教養子女,非常尊重我們的性向和志興。姐姐從小就喜歡音樂﹐後來成了聲樂和鋼琴家。哥哥從小就喜歡玩飛機模型,壯志雲霄。後來果然跟爸爸一樣作了飛將軍。而我從小喜歡數學理工,後來進入交大和台大電機研究所。三個小孩能各得其所,志趣得以發揮,人格正常成長,母親相夫教子,操勞家務,愛心養育,實有莫大的影響。 但影響我們更深的是爸媽的宗教信仰,帶領全家都成為基督徒,相信神是創造宇宙萬物的主宰, 耶穌基督的愛可以拯救世人得永生。這信念影響我們全家至巨。支持著我們屢屢度過慘烈的遽變和危難。我交大畢業的那年,在空軍當飛行軍官的哥哥不幸為國捐軀。噩耗傳來有如晴天霹厲,家中一片愁雲慘霧。爸媽更是傷心得悲痛欲絕。親友和姐姐在新竹一女中的學生紛紛攜帶鮮花來慰問,至表哀悼。媽媽卻強忍著淚水拿出聖經要姐姐翻開約伯記  和 ﹤詩篇二十三篇﹥,一句一句唸給他們聽,反而安慰大家。我們全家都極重感情。突然遭受這麼大的打擊,本來是很容易就被擊垮,從此一蹶不振的。好在信仰給了我們力量,聖經的話成了我們日用的靈糧,支持住我們全家於不墜。爸爸更因此進入一傳道學校,後來成為傳道人,四處宣楊福音。這一切奇異恩典若不是因著神的大能大愛又是什麼呢?媽媽一向很有愛心﹐常憑其仁心仁術治病救人。眷村裡有一小孩患哮喘病,經常半夜三更病情發作﹐痛哭哎嚎不能成眠。媽二話不說﹐拿其針筒打他一針。病童立即痛楚全消﹐安然入睡。後來父親去世。姐姐也於 911紐約世貿大廈恐怖分子暴力事件﹐因深受刺激精神情緒不穩而回到天家。媽媽仍忍住傷慟繼續去教堂服侍﹐參加詩班﹐義務教英文。還在社區幫市政府當義務翻譯﹐幫救火隊宣導地震應注意事項﹐為新移民解決填表疑難。甚至有些阿姨開旅行社﹐遇到外國顧客不知如何以英文對答時﹐就打電話請教媽媽﹐媽媽也立即有求必應﹐「打電話服務就來﹗」媽就是這樣的古道熱腸樂於助人。還贏得個雅號﹕「王教授」。每次我跟更媽走在一起時﹐大夥兒就半開玩笑似地說﹕「海倫﹐妳們家一老一少﹐一女一男﹐有兩個『王教授』耶﹗」那年母親節﹐在模範母親表揚大會上﹐我站在媽後面﹐自然而然地輕唱起那首孟郊作詞,布拉姆斯作曲的歌    ﹤遊子吟﹥來: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唱完,只見媽和旁邊幾位老太太眼眶中都閃著淚光。媽媽很喜歡大自然﹐客廳和陽臺上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花卉和番茄黃瓜等蔬菜﹐並經常與鄰居好友分享。媽媽也很關心國家大事。香港囘歸祖國那天﹐媽從電視實況轉播﹐眼見英國八爪鱆魚烏賊旗墜落下﹐中國國旗冉冉升起﹐雄姿英發地飄揚在青天百日蔚藍的天空。分離了九十九年的香港終於會歸到祖國的懷抱。媽感動的熱淚滿眶。因而激勵我的靈感作成一首中英對照的詩﹕“小龍回歸母親懷抱” ﹐被入選為 1997 年美國詩人協會最佳編輯獎。媽經常提醒我們要愛惜環境﹐不要浪費食物。帶回家的朔料袋和打包器皿﹐凡能再使用者﹐一定洗乾淨保留﹐絕不輕易丟棄。媽常說﹕“人類若再不好好保護環境﹐地球恐怕很快就要毀滅了﹗”媽愛家人﹐愛親友﹐愛國家﹐愛社會﹐愛世人﹐更重要的是﹐媽敬愛上帝﹐宇宙萬物的主宰。如今﹐媽媽離開我們﹐“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心中萬萬捨不得。但媽媽走得安祥寧靜﹐沒有痛苦﹐六個孫兒也都長大成人﹐沒有遺憾﹐也不再有憂愁。媽媽被神接回天家﹐安息在主懷裡。將來我們都會歡居在天家。誠可謂這世界非我家﹐我無一定住處。我積財寶在天﹐時刻仰望我主。天門為我大開﹐天使呼招迎迓。故我不再貪愛這世界為我家。媽將永遠活在我心中。 我永遠不會忘記媽的愛心 和關愛鄰舍﹑社會﹑國家﹑和世界的胸懷。我何其有辛﹐能有這樣充滿 愛心 ﹐全世界最美麗的媽媽。我不禁想起樂聖貝多芬在他母親去世時所說的﹕“噢!當我能叫出母親這甜蜜的名詞, 她又能聽見的時候, 誰又比我更幸福?”如今﹐我要向媽在天之靈再說一聲﹕媽媽,我 您!請安息罷。
2008 年 五月 母親節 於 美國加州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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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心如佛慈悲


 
褚德三  
  
 
阿母出身鄉绅之家,認定長工的阿爸忠厚老實可靠,下嫁阿爸成為寒門妻子。婚後隨阿爸來到「諸羅城」租間陋屋,由此落籍生根,生兒育女的風霜嵗月。阿母没有皈依佛教,自己茹素,以「我佛慈悲」方式來教育兒女,處世待人。 
 
纖纖弱質的阿母是委曲求全,息事寧人──幾個鄰婦以為阿母可以「軟土深掘」,我們做兒女的也被一些同輩視作「軟腳蝦」,甚至無辜被欺而還擊,阿母還要拖着兒女去登門道歉。 阿爸默默心疼哪!我們兄弟姐妹是悲憤,偷偷去把對方拉出來打罵個够。結果呢?哪幾個小子小妞嚇得不敢造次冒犯,連同他们向来寵子護短的父母也有顧忌没來興師問罪。但是,我們兄弟姐妹反而自動陪着阿母在廳堂面對供案上的佛像長跪不起──因為為阿母不打不罵,自己痛心疾首,默默合掌,喃喃梵唱……」。 阿爸笑笑嘆嘆的说:「你們阿母在向佛悔過,教子無方,孩子才有暴戾之氣」阿母终於心疼兒女跪得手腳麻木才悠悠如夢的说;「凡事祥和不是軟弱……那是我佛慈悲……」。
 
是嗎?阿爸向来「是佛是道都好」!阿母也只唸自己才知道的佛經而已。我們作孩子的不懂什麽「佛性,慧根」,卻能體會阿母的凡事忍耐,凡事祥和可以化去暴戾之氣,因而贏得很多友誼了。
 
勞工之家,子女多個的生活本來清寒哪!可在阿母的「我佛慈悲」之中覺得一粥一縷得來不易,粗茶淡飯,平安是福即是安贫樂道,淡薄怡然!阿母長年接來一批女红刺繡,佛課之餘,晚燈之下仍然垂首依依在一針一線活的以件計酬,只為要幫勞工的阿爸養家活口。
 
忽有一天,乍驚阿爸「肝疾」昏倒工地了──肝疾來勢緊急,没幾天就面黄肌瘦,摇首哀哀的纏綿病榻。當年的阿爸没有固定工地雇主,收入只能養家而已,一旦病倒幾天就會生活困難,無錢看診「富贵病的肝疾」了。
 
阿母四處張羅一些錢去看過西醫幾次,醫藥费高贵,一律聲稱「肝疾」没有特效葯,强調勿操勞多休息,謹慎飲食,戒烟戒酒。勞工養家還能勿操勞多休息嗎?飲食也清淡得多素少葷,也向來煙酒不沾呀!
 
阿母在照料阿爸之餘,接來在家的女红刺繡越见勤勞了。當然也去向幾個熟識人家低聲下氣求貸──無非是再使阿爸求醫診治幾次看看,但世人無情哪!阿母轉而含淚抱回一堆草药回來加水熬湯──草药店的草药多得千種百類,價錢也便宜多多,人家聲稱「專治肝疾」的秘方。
 
家裏的草药不曾断過,熬過的药汁苦味在陋屋裏彌漫不散。阿爸每次都喝得深結眉頭,嘴裏「呀呀嗚嗚哦哦」叫苦,阿母是深夜還跪在佛像前合掌膜拜久久……
終於「神仙也難救無命人」,或「佛祖度人極樂西天」之下,阿爸的「肝疾」不治了──去世得摇首哀哀,牽腸掛肚。
 
阿母默默悲傷,抖抖佛珠,喃喃梵唱勝過世俗那種呼天搶地的哀嚎—-
 
我們幾個做兒女的最大才十多嵗哪!只會哀傷,惶恐偎在阿母身旁,守着阿爸薄薄棺木,以及恁凭租来的喪服垂地飃飃,草鞋走一步顿一步—–
 
阿爸的喪事是草草的,在儀式上卻是莊嚴無比──多靠阿母平日結緣的佛教朋友幫忙。反觀舊識芳鄰親友只是形式上慰問,有的還會「忌諱」得匆匆走避呢!
 
阿爸去世之後的一家衣食,多少債務逼得阿母開始日間去幾處大户人家做起洗衣婦──矮了半截在水旁,盆裏揉洗一堆衣服。恁凭一雙手掌來回浸在圆圆又碎碎的肥皂泡沫之中,也恁凭掌上指間有死白欲溃的水傷痕。阿母在夜裏燈下為刺繡副業而垂首依依,一針一線做久了就摇摇頭揉揉眼,有時绣針刺傷手指而暗「哼」一声,用嘴吸吸血渍。
 
阿母本是清麗的容颜早已「未老先衰」,現越發弱質纖纖得不堪風一吹即倒似的。但有一點不變的是:我佛慈悲,凡事忍耐,凡事祥和……
 
我們兄弟姐妹只能食指繁浩,認真讀書還能幫什麽呢?
 
漸漸的我們長大了──學歷不高,總算女的出嫁有個美满歸宿,男的一技在身,娶妻生子了。
 
阿母容颜,體能超乎實際年齡蒼老,卻是越见「佛相,佛性」那種慈悲形態──想是多年茹素向佛的「相由心生」吧?
 
阿母並没有安享清福,也和别人一樣替外出任務的兒媳們幫忙家務,當然也為自己準備三餐素食,也有很多委屈。可阿母從不對奔波衣食的兒子訴苦,依然在那種我佛慈悲,凡事忍耐凡事祥和中使天倫圆滿。
 
終於,阿母在兒子媳婦忙於衣食奔波,未盡全心照料中往生了──享年八十嵗,始終「我佛慈悲與人無怨,無事無争之中」安祥的往生了。我們幾個早已年過半百,兒孫成群的兄弟姐妹在悲傷緬懷中為阿母辦一場盛大佛教喪禮──不是面子問题,而是多少彌補未盡孝道的愧疚。一星期喪禮法事期间──我們人人唸佛茹素,場場上壇在五位比丘尼法師主持的法事中行禮如儀。法器「叮叮咚咚」,梵唱「尼尼喃喃」之中彷佛雲霧漫漫,蓮花朵朵──阿母在蓮花座上微笑,合掌唸佛──原來阿母是兒女心中的「駐世佛」。
 
當阿母化做一墰骨灰之時,我們兄弟姐妹泣聲得久久不能自已,心中嘴裏默默唸着:「南無密栗多哆婆曳朔娑呵」──我們在有生之年,甚至子子孫孫將會傳唱下去──因為那是「報父母恩」的佛家咒语—–   (寄自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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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筆當令箭


閑雲


經過層層手續、無數關卡,登上前往美國的飛機,揮別故鄉,和老公到異鄉追尋夢想,在機內眺看窗外,一望無際的雲海,前途茫茫,心中百感交集。


年輕在台北時,喜歡爬格子投稿,我把那些刊登出來的文章,像寶貝似的剪貼、分類蒐集在一本大筆記簿裡,也隨行李飄洋過海。初到美國,一對兒女年齡都小,沒馬上找工作,在家當全職母親,閒暇之餘,依舊勤練文筆,寫些懷念家鄉的散文。


兒女長大上學以後,我開始上班,和老公共同為生活家計而忙碌。偶而難耐鄉愁,欲提筆揮灑,往往卻礙於家事繁瑣,加上撰稿謄寫,費時費事,當時個人電腦沒有像現在這麼發達方便,因而作罷,就此封筆,心裡百般不捨,難以釋懷。


兒女先後獨立生活,家裡剩下我們老倆口,有天,老公在書房整理文件,無意間翻到了那本報紙剪貼簿,走進廚房,手中晃動著剪貼簿,像是發現新大陸似的叫道︰「嘿!妳看這是什麼!這些是誰寫的?怎麼全都是他的文章?」


為了滿足老公的五臟廟,我正在廚房炒菜做飯,忙得團團轉,心想這人未免也太健忘了:「那當然是我寫的,每篇文章都是講你的糗事!」老公半信半疑:「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在下失敬了!可是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呢?」好啊!這老滑頭竟然裝蒜,忘得一乾二淨!我沒好氣的反問他:「不是我?難道是你呀?」


老公睜大雙眼,故作生氣狀:「喂!妳說了那麼多我的壞話!我的形象都被妳破壞無遺了!」「哇!妳居然藏私房錢,賺的稿酬都跑那去了?快給我吐出來!否則,看我怎麼收拾妳!」我倆都是金庸迷,講話像過招似的,你來我往。


轉頭瞪了老公一眼,斬釘截鐵的說:「幹嘛?你餓昏頭啦!就是有也不會給你!」老公見我有些發火,放下手中的剪貼簿,上前從後面抱著我的腰:「我的姑奶奶!請妳幫幫忙,繼續……繼續好嗎?」「我狐疑的瞥了他一眼,「莫名其妙!繼續什麼?」「老公嘻皮笑臉︰「嘿嘿!老夫年事已高,該歸隱山林了,當然是妳繼續筆耕,我來替妳採收成果。這後半輩子靠妳養了,我要享清福啦!」


老公搞怪起來,不按理出牌,而我也不是省油的燈,掙開他的雙手,轉身跺腳插腰,運氣出聲:「哇!還不到六十想退休?還算計我的辛苦錢去享受,門兒都沒有!你非得『繼續』上班到九十九不可!否則老娘跟你沒完沒了!哼…!」


老公招架不住我的獅吼功,馬上立正舉手向我行軍禮:「是的,遵命!老婆大人,我一定為妳拚到『久久』!」接著正經八百的說道︰「現在中文電腦太方便了,妳應該繼續文藝創作,當初如果沒中斷,妳的文筆越練越強,說不定現在會是個小有知名度的女作家呢!」


老公蜜糖似的馬屁,捧得我怦然心動,技癢難耐,重新執筆投稿,耐心等待,終於見到自己的塗鴉再度上報,那天夜裡老公摟著我,輕聲細語︰「想不到妳寶刀未老,功力實非等閒,真不是蓋的!拜讀大作之後,的確讓我好生佩服!」聽得我心花怒放:「呵呵!少來,你真能扯……還有嗎?」


「有!當然還有嘍!老婆是自己的好,我可是句句話都由衷。不然,妳揮筆當令箭,又數落我的不是,往後我那有好日子過……」老公的甜言蜜語,漸漸軟弱下來。「繼續……別停……我還要聽嘛!」耳邊卻傳來一陣陣打鼾聲,原來老公早已進入夢鄉了。 (2007-06-09 世界日報家園版)
作者簡介:
 
閑雲本名朱蒂﹝Judy Wu﹞,台灣彰化人,大學畢業,早年在台寫小品散文,文章刊登報章雜誌1981年移民夏威夷,在電腦公司擔任電腦控制技術二十年,業餘之暇從事房產買賣投資。目前在珠寶公司任職,成半退休狀態。近年來再度提筆寫作,散文數十篇,作品發表於北美及台灣中文報紙。平常喜歡閱讀和文藝創作,看財經新聞,也喜愛時尚、美食、旅遊和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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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一碗湯

 
小丙
 
最近有位同事快要放產假, 身邊有幾位同事都喃喃細語, 討論是否應該為她辦一個派對 (Baby Shower)  說了好幾個星期都還只是聽見這方面的話題, 卻未見任何人作出真正的行動。  終於决定領先寄出一份電子郵件詢問大家意見及是否願意貢獻一點金錢來辦這個派對。  不用數小時巳經收到不少回覆, 興高彩烈地表示支持。  短短一星期巳收集到四百多元的貢獻, 最後不但辦了一個非常好玩的派對, 更為這位準媽媽添了數百元的嬰兒百貨禮劵!  之後, 同事都紛紛向我道謝, 感激我的安排。
 
實際上, 他們都很有興趣為準媽媽做點事情, 那為甚麼他們都只會拖拖拉拉, 久久未見有真正行動呢人真是很奇怪, 心裡面常常想為身邊的人做點事情, 但往往因為怕尷尬而不肯開口, 不肯行動。  好像這次事件,   幸好每位同事都對派對反應熱烈。 否則, 我那封徵求捐獻的電子郵件也會很尷尬……   這正正就是當初遲遲沒有人肯帶起這次聚會的原因。  更奇怪的是, 受惠者有時候因為怕要對人衷心的說聲「多謝」, 反而會變得非常不自在而婉拒別人的好意。 
 
朋友常笑我嘴巴永遠在製造噪音, 只要不是喉嚨痛, 一定會聽到我在講話。  可是, 在夜闌人靜之時, 往往會為想起一碗熱湯而感到後悔萬分。  記得讀書時候要常常敖夜﹔ 但無論多累, 只要喝到一囗母親準備的熱湯就會恢復精神, 繼續撐下去。  一年過一年, 這碗湯變得是必然的。  有時候更因為覺得湯料太奇怪而白白浪費母親心意, 將那碗熱湯靜悄悄的倒進廁所去……  現在想來想去, 我那不停說話的嘴巴好像就是欠了對這位偉大的人物說出一句衷心的「多謝」。  可惜, 這句話現在只可以對着一塊沒有反應的石碑說出來。
這亦是另一個有趣的話題, 說這種尷尬的說話好像永遠對着已離開的親人, 甚至家裡寵物來得容易。  大大聲聲對他們說句「很想念你」或「我很愛你」多麼方便﹔ 說完就走, 不用培養情緒, 不用鼓起勇氣, 更不用等待對方回應的那刻尷尬時段。  可是心裡的那碗熱湯巳教懂我要珍惜時刻這一課。  所以, 本身巳很愛說話的我變得更愛說話。  只要心裡認為值得, 又不會因此而損害對方感情的原則下, 我必定有話就說, 有事就做。  尤其是開心的, 感激的事情, 更愛跟人分享﹔那怕朋友笑我在製造噪音, 在炫耀幸福!  畢竟, 心裡有一碗熱湯巳經受夠了, 沒有多餘空間容納多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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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之交響曲

 伊犁
 
 
作者簡介:
 
伊犁本名潘秀媚,生於浙江溫州,少年移居香港,中學畢業後遠赴歐洲,在英國獲護理及助產士文憑,自一九七三年來美國,畢業於麻州大學英文系,現定居洛杉磯。從事中文寫作多年,作品發表於北美,海峽兩岸等地,題材反映美國華人移民心態,曾出版作品多部,最新小說集“等待綠卡”今年由中國戲劇出版社出版。
 
 
 
加拿大多倫多的北邊兩百多公里地,有一個省級的阿貢昆公園(Algonquin Park),名不經傳,像還沒成名的西施,小姑獨處。我在過去二十多年去多倫多每年都會去探親,一直不知有此名勝。幾年前在美術館裏看到了加拿大“七人團”的畫展,這幾位近代畫家畫的大部分是山水,高挑挺拔的山,靜寧優美的水,五彩繽紛的樹,筆調色彩不吃人間煙火,如詩如畫,似真似幻,令我響往不已,渴望有一天能親歷其境。在閱讀他們的簡介時,我謹記住阿貢昆公園,他們創作的原鄉,靈感的泉源。打聽之下,“夏天的蚊子兇悍生猛,可以把你噬掉,蚻人的黑蠅,隔著衣服都可以釘死你,很多人穿長袖戴手套,頭蓋防蜜蜂的網罩,還會受襲。”  聽完後我的心冷卻不少。今年初秋,九月最后的幾天,我與外子在探親期間,終於完成我的心愿,計劃去阿貢昆公園一行。


初秋多倫多仍感不到秋意,樹葉不見變色。沿途往北,樹林仍是綠的多,偶爾看到一點紅一線黃,不成氣候。我暗暗盼望公園的秋色已到,不枉此行才好啊,聽說十月第一周才是欣賞秋色的高峰。時令的變化無人能掌握,也非絕對,我們能否碰上秋林最美麗時刻,得靠運氣,西施養在深閨時,吳王并沒有見著她啊。終於顏色起變化了,北部夜里的溫度較低,紅色的楓葉如春花夾在綠黃中,路旁的樹林,看得出已粉妝打扮,夾道歡迎,我的心被撫平了。看到一株株的紅樹,喚起心底對美的贊嘆,紫紅,酡紅,橘紅,橙黃,金黃,如畫家筆下的顏料,撒潑在綠色的畫布上,樹林延綿不斷如畫廊,讓我目不暇給。


從多倫多早上出發,不夠三個小時便到了,我們急不及待開進公園西邊的進口,買了日票,拿著地圖,便向最近的行山道出發。六十六號公路旁有十多條步道供我們選擇,都在湖邊或風景特佳的景點。興奮地衝進樹林,如劉姥姥似的,看見道旁第一株鮮紅的楓樹便興奮不已,來不及拍照,再往前,又是一株更艷麗的,頭頂上傳來沙沙聲音,樹濤如波浪起伏,紅的黃的綠的葉片在陽光照射下,如萬花筒在搖晃中不斷變化,陣風吹下片片秋葉,地上已鋪滿斑斑駁駁的落葉,色彩猶鮮,如剛掉下。“霜葉紅於二月花”,在此楓葉最紅時刻,喧嘩鬧熱,紅雨不斷撒落,有些葉片如小精靈,先在空中飛舞,最后才擁抱大地,它們的舞姿把我的心提升旋轉又降落,不禁問:人類生命的終點為何不能如此美麗。。走上小山頭,縱目遠觀,竟然是一枚枚澄藍色平如明鏡的湖,湖上不見一條船,是否只有不吃人間煙火的神仙才能流連呢。書上說園內有上千個湖,在地圖上一個個大小不等的湖,像一串串珍珠,幾道貫穿的河流,森林連綿起伏七千多公里,大部分的地方車子不能到,要步行或劃船,四周自有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怪不得畫家們為它獻上靈魂來繪描。


到此地不爬山,如入寶山空手回,第二天一早,我們開進公園,一位加拿大朋友極力推薦一道百年紀念山脊,我們決心攀爬,一共十公里的走道,在停車場便是路口,布告板上的說需要六小時,我們覺得是他們估計太寬鬆了。天氣不冷不熱,陽光普照,清風隨來,我和外子一人一根登山棍,捷步向前。跟著樹桿上畫的藍點為指標,在森林內不會有迷路之憂。楓樹起碼有百呎高,筆直的靠在一起,如互相扶持,或是競爭有限的空間,頂上的葉子全已變紅,底下的還是青黃,偶爾有一兩株矮小的已變色,特別搶眼,森林里小樹不少,它們在大樹的陰影下生長,日子不好過啊。只有在大樹倒塌後,剩下一片空地,一二小樹會乘機向上拔。自然界資源有限,適者生存,大部分的小樹都會被淘汰。野草也少見,也許它們都已進入休眠期,大小野生動物都躲起來了。空氣無比清新,深深呼吸,如喝了提神水,感覺腦筋特靈,四肢輕快,心情隨著風聲,陽光,景色,可以飄舞,飛升,站上樹頂,看赤紅橙黃綠藍的大熔爐,聽風聲,樹濤,河水奔流的交響曲。不久我們走上第一處被稱為“開山之祖”的山脊,原來這個公園只有一百多年歷史,建於1893年,幾位有前瞻的社會領導協力奔走,呼吁保持這一帶的原始密林,湖區需水源,森林不能被亂伐,野生動物要維護,才有今天的廣葇公園。眼底下的樹林,有蒼綠的松柏,有油綠的白楊與常綠樹,楓樹為加拿大的國徽,紅的黃的橙的葉,正名符其實獨領風騷。中午時間,我們選了最平的一塊大石坐下,面對美麗的大自然,休息并填充肚子。這條走道不算難,可是幾次起伏,上上下下,比我們想形中走得慢,加上休息用餐,早上十點開始,出來時正好花了六小時,可是這一天的收獲真豐富,如沐了一場森林浴。


湖水是那麼平靜,反映著天藍,在獨木舟湖(Canoe Lake 上一些人在劃船,悠游自在,好羨慕啊。我們被吸引著,於是第三天下午 決定去劃船。穿上救生衣,各人一塊木槳,上了小船,外子在前,我押后,搖搖擺擺上路,我的心砰砰跳,翻船我不淹死也會冷死,湖水已變了墨藍色,深不見底,一陣陣風過,會翻起一排排的浪,船就跟著晃動。我們都沒有經驗,直接劃向湖心,風越來越大,船擺來擺去,我們勉強不讓船打圈,船走得很慢,不久我便感到腰酸背痛,我有點后悔了,其實這湖很長,不見盡頭,我們大概還沒走四分一,湖中還有幾個小島,本來想越過小島,劃向一處深灣去看野生動物,我的興趣全沒了,在一處碼頭的木板上休息後,便建議回頭。回去時我們靠著岸邊劃,也許是順風,也許是靠岸風被擋住,回去一點都不費力,船也很穩,還有閑情看湖上的一隻雪白鷗鳥,獨立樹桿上,如哲人般鎮定,湖邊的樹林裏隱藏著一間間別墅,不見人也不見船,心想擁有這些寶地的人,又有多少時間享受他們的所得呢。


四天的旅程很短,阿貢昆公園的秋色美景,如詩如畫,恍惚暢游仙境,一首秋天最絢麗的交響曲,在腦中回蕩不絕。(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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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互聯網惹的禍


家貓
 
昨天和幾位女朋友午聚。近日秋高氣爽,坐在和熙的陽光下談天說地,本應十分愉快,只是當嘉倫提及互聯網這個話題時,各人便怨聲載道,好像都給互聯網害慘了似的。這倒叫我眼界大開,不是說互聯網帶給現代人很多方便嗎?我們只要輕輕按動滑鼠,就可以在互聯網上進行各種活動,像找資料,收發電郵,購物,銀行轉賬等等……許多事不是比以前省時省力得多嗎?怎麼這幾位平日號稱自己是走在時代尖端的女士,卻對互聯網這個時代產品這麼抗拒呢?
 
原來嘉倫正上大學的兒子,每天下課回家,就一股勁坐在電腦前面,右手按著滑鼠,頭上帶着耳機,整天就在互聯網上溜覽、聽音樂。每到晚飯時,就是嘉倫最苦惱的時刻。她就算向着她兒子吼叫,他都充耳不聞,身體只隨著音樂拍子擺動,嘉倫每次都要去拍他,然後把他那黏在電腦椅子上的身體,拉扯到飯桌來。
 
說她那上十二班的女兒都不遑多讓,所有功課都倚賴電腦。把互聯網上的相關資料,東抄西併的放在作業裡,完全不經消化。又發覺她許多生字都不懂得串,字典亦不懂得查,如果沒有了電腦內的拼字功能,她恐怕沒法把作業做完。而那十歲的兒子就整天躲在房間玩網上遊戲,手都按到麻了。為着要監管他,只得把本來安裝在他房間內的電腦搬到廚房外邊,方便自己容易眝着,好讓他不敢胡亂上網。
 
還是伊鳳的情况最特別。她丈夫公司的總部搬到東岸後,他只需在家中把工作在電腦上弄妥,然後在互聯網上傳送到公司便成。我們一聽,都說這不是好事嗎?上下班的往來時間和油費都可省下,整天又可以和家人一起,這不正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好工作嗎?但伊鳳說她還是懷念她丈夫以前每天穿戴整齊上班的日子。不像現在整天都是蓬頭垢面的,即使是要參加視像會議,她丈夫都只是修飾頭面和上半身,用襯衣、領帶來佩襯運動褲及拖鞋。最令伊鳳苦惱的,就是丈夫整天在家,害得她每次上街都得趕著回家,不能像以往般,東逛逛,西逛逛,總之在他下班前回家便成。
 
原來每件事都有正反兩面。互聯網的廣泛使用,的確給我們帶來很多方便。但亦使許多人的生活習慣改變不少,以前不少人整天呆在電視機前,作所謂的沙發馬鈴薯(Couch potatoes)。但如今互聯網就把許多人吸引到電腦前面,整天的運動就是按著滑鼠。對那些整天滑鼠不離手的人,韋氏大辭典裡有個很貼切的名辭形容他們,就是把他們稱作mouse potatoes(2007-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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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心媽媽

小丙
「世上只有媽媽好, 有媽的孩子像個寶……


不經不覺已做了一個不是寶的孩子六年了,心裡的傷仍隱約感到刺痛。相信大多數孩子都會愛自己的母親﹔因為媽媽總會為自己燒最美味的菜,把骯髒的衣服洗得潔潔白白,當然在抱恙的時候她的細心關懐更是偉大的。我亦很幸運有個這樣的母親, 她的愛是我成長中的動力,精神失落時的支柱。可是我愛我的母親不單是因她的細心照顧, 慈祥的愛。 最令我感激的反而是一些她曾經令我非常困擾的「狠心」經歷。


小時候,家境不是很富裕,但媽媽卻把六歲的我送到一所私立名校就讀, 還要送我到一所非常有名氣的芭蕾舞學院學習舞蹈。當然,年紀小小的我又怎會明白到她的苦心,更難會體諒到名校所需的開支對她所增加的負擔。小笨蛋只會跟同學們比較,當時眼睛只看到人家有佣人照顧, 豪華房車接送,多威風!現在才明白到有位母親貼身親自照顧, 一起漫步到校園,邊走邊談天說地是一件多幸運, 多令人羨慕的事情。而且自己的天份也算不錯, 在學校的成績常常得到師長的欣賞, 同學的鼓厲。在舞蹈學院的表現更深得導師的重視, 多次被派到不同舞台參加表演和比賽。雖然曾經抱怨過媽媽為甚麽要那麽狠心把我送到這些一點也不合配身分的名牌學校去,弄得弱小心靈自卑非常。可是母親的堅持竟然漸漸令我明白到遇强越强的道理。不管身邊的人有多強, 只要跟他們多學習, 多找機會表現自己的長處, 帶著自信地站在人前,很自然就會得到人家的尊重。


十二歲那年,母親帶着一家移民到美國生活, 希望為子女開拓更佳的前途。可是她一點英語也不懂,家裡很多事情只好交到我這雛鳥手中。年紀小小就得戰戰兢兢的為母親作翻譯,查看重要文件書信,選合適地區找房子。家裡的電器、傢俬也得我跟店員查詢功能,然後再討價還價,安排送貨。當然, 對一個十來歲的小孩來說, 這是很不必要的責任。更何况我自己也是一位新移民, 英語又會好到那裏去呢。多次因為言語溝通有問題而令到自己在店中非常尷尬。


而且母親對美國的教育制度一竅不通,來到美國後不得不負起自己學業上的責任。好像應該要選甚麼科目,安排自己參加甚麼課後活動,考試時要怎樣準備,申請大學和助學金的手續是如何辦理等等, 媽媽都不會過問。當然,我一定又向母親抱怨了。來到美國後,生活好像變化甚大﹔很多事情都要靠自己安排和决定。感覺就好像一隻未長好羽毛的小鳥從鳥巢中跌了下來,很辛苦的把翅膀猛力的拍呀拍, 用盡氣力希望向天上飛回去。


誰知道媽媽對我抱怨的回應是: 「如果來美後的生活跟以前一樣, 那移民來做甚麽?」而且,如果不是相信我有能力把事情辦妥,又怎會放心讓我作出那麼多决定呢?頭幾次的失敗雖然令我很害怕和尷尬, 但漸漸地我的英語能力真的進步神速。遇到難題時亦很有辦法去請教別人,尋求答案。而且,當需要作出决定時亦學會詳細分析,判定好壞。


實際上,美國的生活真的令我獲益良多﹔眼界開濶了,人亦急速成長變得成熟了。這邊的生活令我培養出一顆不怕接受挑戰的心,肯勇敢地屢敗屢戰。因為種種鍛錬,對很多新事物、新環境都不怕作出嘗試,沉著應戰,一關又一關的堅强闖過去。而且,每次闖關的時侯,媽媽都一定會待在家中為我烹調美食、喧寒問暖﹔再累的一天都會感到精神一振。


反觀,母親可能是移居美國後的最大犧牲者。以前還可以每天跟鄰居一起到菜市場買菜,週末跟朋友吃吃飯,打打麻將。帶孩子上學時更可以跟其他家長談談教育心得。來美後,言語不同,又不會開車,每天只可以留在家打理家務,悶悶地等待孩子回家。她寧願委屈自己,放棄生活上一齊的方便,只盼望換來孩子成龍的一天。


十八歲那年,因為便利升讀大學而搬離家中﹔然後就再沒有搬回去了。 一個人在外面住真的不容易,一天二十四小時好像不夠用。工作回家後累得半死,之後還要煮飯、洗碗、整理家居。每天休息片刻,看看電視新聞就已經是就寢時間,準備新的一天。剛搬出來時候,因為不會煮飯而弄得拉肚子。又不會做家務用洗衣機而弄得皮膚過敏。最糟糕的是畢業後的頭幾年工作薪水實在不夠用,每個月都很艱苦才可以分配到衣、食、住、行的必須開銷。母親雖然看在眼裡,但只有傳授一些家務小招數和送上一些餸飯,卻從來沒有開口要求我搬回家中,為我省一些麻煩。雖然我最後都熬過辛苦的日子﹔煮飯、做家務、分配資源和時間都不再難到我了。可是,離巢後的我實在明白到家庭温暖的可貴﹔只要她心軟一點,勸勸我搬回去,我就不用在外面撑著了。而且,省下那一筆昂貴的租金,我就可以多去旅行,買買新衣服,多到餐館吃好的,生活一定寫意多了。可是,她就是那麽狠心……
在我二十四歲那年的一個夜深,母親竟然變得更狠心。她不發一言就靜悄悄的離我而去。沒有道別,沒有交待清楚,頭也不回就跑到一個我暫時沒法接觸到的另一個世界。以後日子我該怎麼辦?是否她已經受夠我的抱怨了?她有否看到我哭得死去活來的可憐樣子呢?為甚麽她可以那麽狠心把我丟下來呢?或許,她實在太累了而需要放一個長長的假期吧……
好了,我只好收拾心情,堅強地在這個世界好好活下去。這樣子她就可以安心地享受一下她的悠長假期。雖然我真的很希望她可以在我身邊分享我買第一間房屋時的喜悅,陪我到婚紗店挑選我人生中最重要的裙子,和以後外孫第一次懂得叫她做外婆的時刻。可是我不可以再自私,再抱怨下去﹔她已經把很多寶貴時光奉獻給我了。她用盡精力來教懂我這雛鳥獨自向天空傲翔高飛﹔她一定是相信我的羽毛已經長好,有足夠能力好好把自己打理好才放心離我而去,尋找自己的新天地的。

雖然心裡面仍然有無限掛念,有時候還會心痛得雙眼通紅﹔不過我是會衷心地祝福她的。相信,她亦會在遠遠的那一方沒有間斷地為我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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