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夏最後的熱氣旋–【張曉風女士文學座談會】
——李芸芸
今夏的達拉斯真是熱鬧滾滾﹐北德州文友社的【文學座談會】﹐繼八月中旬由王國元、聞慧蘊夫婦穿針引線請來李家同博士之後﹐再次強棒出擊﹐由劉申白、郭仲琦夫婦出面﹐請到散文大家張曉風女士﹐於九月一日中午在李察遜華人活動中心大堂﹐舉辦了一場【張曉風女士文學座談會】﹐題目是《我詩也是詩——從拾得和尚的詩觀談起》。雖然當日是勞工節長週末﹐許多人出了城﹐也仍然有許多人特別為聆聽她的演講、瞻仰她的丰采而留下來﹐聽眾近百人。
文字工作逾四十年,張曉風作品的量和質都相當可觀﹐包括:散文二十六部、小說二部、七個劇本,還有兒童文學《祖母的寶盒》等。二十四歲出版《地毯的那一端》,二十六歲這年,得到中山文藝獎。同時她以「可叵」、「桑科」等筆名寫的辛辣犀利雜文,善意的關懷、帶淚的幽默,是一個另類的曉風。
張曉風的名字總令人聯想起散文﹐何以棄散文而就詩呢﹖相信這是許多文友在演講之前心中的疑問。
生病之後對生命的思考﹐是很多人的經驗﹐得到的結論卻會因個人的背景而會有所不同。六十六歲的張曉風在經過大腸癌的診斷與治療二十個月之後﹐隻身來到萬里之外的達拉斯與北德州文友社的文友們分享她的心得。
她說生命不能無限續杯﹐所以儘管是「有限一杯」﹐每個人都要在自己有限的資源之下﹐創造最豐富的人生。中外的例子比比皆是﹐譬如國畫大師張大千晚年因視力衰退而改走潑墨畫法﹐延續並光大了他的藝術生命﹔平劇演員麒麟童在倒嗓之後﹐唱《蕭何月下追韓信》﹐段子如「山又高這水又深,山高水深路途遙遠,我忍饑挨
餓來尋將軍。 … 」在他蒼涼﹐沙啞嗓音的詮釋下﹐演出更具說服力。其他如蘇聯體操選手侯克娜因身材過高﹐而成就了體操加入優美舞姿的新頁﹔螞蟻專家衛爾遜以其有限的視力﹐專注於螞蟻的研究﹐而終成一家。她殷殷期勉大家珍惜自己所擁有。
短髮﹐白皙的皮膚﹐一襲樸素的洋裝﹐張曉風說﹕「即使是生命最枯竭﹐不堪的時候﹐上帝也會為你開一扇窗子」雖然對散文情有獨鍾﹐病後的她﹐體力已不堪散文寫作的負荷﹐於是她致力於詩的創作﹐並分享了她的詩作數篇。
「我詩也是詩﹐有人喚作偈﹐詩偈總一般﹐讀時須仔細。」唐朝拾得和尚與寒山、豐干齊名﹐他們的文字﹐ 簡潔樸實﹐充滿禪機﹐同時﹐融會了深奧的佛理玄學。這些年﹐日本與歐洲相當推崇他們的作品﹐並成為研究東方精神文明的主要對象。因此,張曉風以為即使是人生的瑣碎﹐即使是簡單的文字,只要加上人生哲理﹐全能入詩﹐入文。
把你燉在那裡
卻又忘了為你關上火呢?
在《是那個糊塗的傢伙》一詩中﹐為寫一首長僅三行的詩﹐卻將壺燒乾了﹐這首詩雖是一位詩人兼家庭主婦的自我解嘲﹐但「一詩千改始心安」﹐「吟妥一個字,撚斷數根鬚」,詩人廢寢忘食的熱情、詩作的艱難皆溢於言表。
順便沾些暈染成綠煙翠霧的芥末
且順便當眾公然流淚
《順便當眾公然流淚》在日本料理店敘景﹐並感嘆人生傷心事很多,卻苦於不能放情大哭。
《苦等甜點》甜點為什麼必須苦等,苦等的結果最後會是什麼?這是個說也說不清
的人生疑題。《「總之,我不能對他下毒手!」》因藝人倪敏然自殺,她為勸世而寫。
《如果你幫我把一個小孩推進大水缸——詠都會兒童》,感嘆現今都會的兒童過於依賴,一切都要求別人替他先做好。
《寂寞–人–花–看–之迴文》 中國詩句適於迴文安排,詩人鄭愁予寫了一首詩:
「寂寞的人坐著看花」,張曉風特為戲作迴文一首以應。
小小的結兒則化成水果上方欲拒還迎的收口
擘開皮,裡面擁擠著瑩亮的子粒,粒粒甜如蜜
並且隔成一房房,各蒙著半透明的薄膜
《寶石包袱》描述石榴的美麗。為展示詩的多樣與多元風貌,張曉風謹慎地選擇她詩作的選樣﹐她的文藻向來精美﹐如同她的散文般﹐這些詩作不論描人、繪景,或敘情、述事,都能得心應手﹐這其中有社會新聞﹐有廚房中的事﹐「她不敢輕忽小感情,也能掌握大情懷。她寫小事理,入細入微,她也意圖探索和尋覓宇宙間的大道理。」 同時她展示詩的音韻﹐朗誦每一首詩﹐甚至連rap的音韻都大膽嘗試﹐讓文友們真正見識到一代文藝大師毫無躊躇的創作熱情。


